第二紀元326年。
神域,【邊陲之地】,靈獸帝國王都。
入夜,皎潔的月色灑滿了大地,整個王都像只疲憊且滿是創(chuàng)傷的巨獸,在惡斗之后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只有御書房的燈還亮著,深夜中化為巨獸的眸子,打量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
夜以至深,狼王卻還在伏案工作,接連不斷的巨大變故讓他有些應接不暇,他總覺得是因為自己做的不夠好,這片土地才陷入災難,殊不知比起卡斯特羅那邊的情況,這里已經(jīng)要好太多。
當機立斷的狼王早就把災難的影響控制到了最小化,王都這樣的核心區(qū)域甚至還保存著完整的街區(qū),除了的邊緣地區(qū)因為大陸接壤的原因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以外,其他地方的居民承受的更多是驚瞎而非死亡。
無論是第一時間支援凱倫,還是在災難后安撫受傷的百姓,狼王都做得十分出色,幾位王室成員沒有一人閑著,全部自覺的效仿著自己的母后和父王,救助著那些受難的弱者。
這一切看起來都那么井井有條,只有一件事,讓狼王說不上開心還是難過,那就是糧食,比起災難之后幾度陷入饑荒的卡斯特羅地區(qū),靈獸帝國反而因為這場災難獲得了十分富裕的糧食儲備。
如果你還記得靈獸帝國為何從【圣靈之森】中分離出來,應該就會知道,在靈獸帝國,還有一大批糧食作物中,寄宿著精靈存在。
大陸相撞產(chǎn)生的巨大余波,讓大量的精靈直接暴斃,這些靈體生物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程度的能量沖擊,數(shù)以萬計的精靈在這場災難中失去了生命。
那些精靈寄宿的作物,在失去精靈之后就是最普通的食物了,吃下它們,不需要任何的心理負擔和罪惡感,但是狼王卻開始陷入了矛盾之中,他想起來之前露過面的耳語者。
當然,狼王分不清耳語者和阿爾文的區(qū)別,但是他有一種十分不安的感覺,就好像耳語者的眼睛在什么地方盯著自己,暗自推動著什么不可告人的計劃。
他回憶起了耳語者給自己的提示,在血腥的屠殺中求得生存,想要自己帶著族人們熬過漫長的冬天,就必須要抹殺掉這些精靈,狼王甚至在噩夢中夢到了一幕幕大屠殺的場景。
他一方面告誡著自己,堅持著自己的底線,不要為了子民的生存去迫害其他種族;另一方面卻要為不斷緊缺的糧食焦頭爛額,在腦海里重復著耳語者的蠱惑。
災難的降臨讓狼王以為局勢要變的雪上加霜,沒想到卻為他打開了局面,雖然不想承認這很卑鄙,但是在聽到無數(shù)精靈死于災難的消息時,他的心里還是暗自松了口氣。
也許對于靈獸帝國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了,不光避免了弄臟帝國的手,還收獲了支撐過冬的糧食,一切都像唯一神在暗中保佑一樣順利。
狼王這樣安慰著自己,一邊搖了搖頭,強迫著自己進入工作狀態(tài),他其實已經(jīng)察覺到了事情有問題,但是卻不愿意正面面對。
是的,一切都像阿爾文和耳語者承諾的一樣,靈獸帝國擁有了獨立的土地,精靈與糧食的問題也得到了解決,大陸遷移計劃初期的承諾已經(jīng)全部兌現(xiàn)。
但這樣的兌現(xiàn)方式,真的正確嗎?
沉默的狼王看向窗外頂天立地的巨光劍,良久,陷入深思。
這些事要怎樣向諸神匯報呢?凱倫什么時候才能被解放出來?對面的大陸上生存著怎樣的生靈?接下來又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呢?
太多太多的問題困擾狼王,他要在一團亂麻中找出頭緒,今天注定是個無眠的夜晚。
同樣沒有睡著的,還有我們的異鄉(xiāng)人,卡爾。
再次見到邦妮的卡爾,內(nèi)心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細微的變化,他總是下意識出現(xiàn)在邦妮身邊,又刻意的在她面前隱藏身形,就像一個卑劣的偷窺者一樣,悄悄窺探著邦妮的生活。
深夜中,邦妮房間里燈仍然沒有熄滅,她和大陸對面的狼王一樣,為著自己身邊的市民們憂慮。
比起靈獸帝國,卡斯特羅這邊的處境要差得多,今天黃昏時分,就有人在臨時糧倉里抓到了幾個偷糧食的毛賊。
“為什么要偷竊糧食呢?教會不是有發(fā)放救濟糧嗎?”邦妮帶著疑惑審問了幾個偷糧食的犯。
這些偷糧食的人也接受過邦妮的救助,和其他人一樣愛戴邦妮,面對邦妮的詢問,都慚愧的低下了頭,其中一個人小聲的回答道:“邦妮大人......我們也沒有辦法啊,雖然我們都知道您愛民如子,可我們也知道,臨時糧倉里的糧食都是從廢墟里回收回來的,加上原來配給所的一點點庫存,如果教會堅持不放糧食,我們根本就過不了冬......”
“所以?”
“所以我們幾個想藏點私糧,等臨時糧倉耗盡了......我們也有個應對......”
“......”
幾個毛賊的話讓邦妮陷入了沉默,他們說的沒錯,卡斯特羅現(xiàn)在最大的困境就是沒有糧食,如果教會始終執(zhí)迷不悟,那早晚都會出現(xiàn)問題。
現(xiàn)在幾個人為了生存下去選擇偷竊,邦妮有理由相信,未來說不定會有更多的人做出反應,甚至發(fā)展到大規(guī)模暴動的程度。
而這唯一的解決辦法,恐怕就是去找自己的丈夫,卡斯特羅的主教,肖。
雖然邦妮不想承認,但是在教會高層那里,肖始終比自己有更高的話語權,縱使他緊緊是個沉迷酒色的廢物,也不會動搖他世襲下來的主教之位。
邦妮非常不想去主教宅邸,非常非常不愿意面對自己那個酒囊飯袋般的丈夫,她不想帶著手下過去,然后看到赤身裸體的肖倒在一群女人堆里。
但為了卡斯特羅,她沒得選,她只能等到深夜的時候一個人再去,以夜色作為自己的遮羞布,盡量為自己留下一絲妻子的尊嚴。
她不知道,卡爾此時正跟著她,一同踏上去往主教宅邸的路。
卡爾不知道接下來要發(fā)生些什么,他看著邦妮一步步走入那間宅邸,突然想起了那個血薔薇飛舞的夜晚,那個監(jiān)工和自己講過的話。
他靜靜的編撰著自己的劇本,幻想著邦妮的婚姻陷入了何等的不幸,如果她帶著眼淚從宅邸里走了出來,自己就走上前去,給她遞上溫暖而堅實的肩膀,讓她陷入自己的懷抱。
隨著一聲巨響打破了沉默的月色,那是爭吵與砸爛東西的聲音,卡爾看著宅邸窗戶中撕扯在一起的男女剪影,發(fā)出一陣前所未有的,暢快的嘆息。
那是一種失敗者特有的嘆息,里面包含著長久以來的積怨、幸災樂禍、以及竊喜。
卑劣,且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