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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一最煩的,就是傅斯年這張人畜無害的嘴臉。

    有些人,他總是把別人珍視的東西,棄之如履。

    然后裝作一副仁慈的模樣,說一句你想要我給你。

    殊不知,別人撿著他剩下或者不屑時的心情,有多么屈辱的。

    過去,龍一是真心想著為傅家好,因為傅琰東對他的這份情,龍一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

    可養(yǎng)子終究是養(yǎng)子,他龍一是傅氏的利器,坐享其成的是傅琰東親生兒子。

    這份不甘,埋在龍一心中,三年之久。

    他自認為,拋去血緣,他應(yīng)該是這個世界上,與傅琰東最像的人。

    他為了傅家,付出那么多,守著這見不得光的冥門。

    他理應(yīng)得到,屬于自己的那杯羹。

    傅琰東對待親人的冷血,龍一是見識過的。

    三年前下令讓唐清婉從川城消失的人,不就是傅琰東本人么?

    龍一剛接到命令的時候,覺得很好笑。

    像唐清婉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哪里會威脅到威震川城的傅琰東?

    后來他才知道,這是傅斯年的女人。

    總歸是死路一條,不如讓他也先享受一番。

    龍一沒想,那個女人性子到很烈,竟寧死不屈。

    她由最開始只會說“阿年,救救我?!弊兂闪撕髞?,“殺了我,不然若我活著,絕對不會放過你?!?br/>
    龍一很享受唐清婉的改變。

    他試著做得更殘忍一些,找人合成了沈晨曦與傅斯年上床的視頻播放給她,一點點摧毀她對傅斯年的信任。

    可那個女人始終相信,傅斯年不會是視頻里的那副模樣。

    他故意激她,“唐小姐若不相信,那從你生完小少爺這么多天,可曾看見過傅少來見過你?”

    龍一看到唐清婉捂著耳朵拒聽,臉上笑意濃濃。

    他知道,自己的話是起了成效。

    后來他故意下藥,讓唐清婉相信自己是骯臟的存在,然后他散播消息出去,讓傅琰東對她徹底產(chǎn)生厭惡。

    終于,徹底逼瘋了那個女人。

    “家族的產(chǎn)業(yè),是你想拱手讓人就拱手讓人的么?”傅琰東的一句呵斥,將龍一從回憶拉回現(xiàn)實。

    呵呵。

    自己付出那么多又怎樣?養(yǎng)的,終究大不過親。

    龍一料定自己經(jīng)此必定活不長,他故意走到傅斯年,“傅少,聽說您跟沈美人要聯(lián)姻了?”

    傅斯年對于這樣的傳言,向來不屑于回復。清者自清,時間會證明一切。

    “那唐小姐可真是可憐。”

    “你認得清清?”傅斯年抓著龍一的胳膊,“你們見過?”

    果然,傳言不假,這傅斯年的破甲處就是唐清婉。

    “我們何止是見過的關(guān)系——”龍一朝著傅琰東的方向看到,“您說是不是啊,義父?”

    “爸?!备邓鼓昊仡^,“清清來過冥門?”

    傅琰東沒有回答,他沒有否認的態(tài)度,已是最佳的證明。

    “你把清清怎么了?”

    傅斯年猩紅著一雙眼。

    “阿年!”

    看著自己的兒子歇斯底里的模樣,傅琰東敲著拐杖。

    “阿龍那都是騙你的!唐清婉怎么會來冥門?”

    “義父!”龍一提升了音調(diào),“都到了這個份上,我有必要去要顛倒是非么?!”

    “當年唐小姐可是懷著孕,就被你送進來了呢?!?br/>
    傅斯年想過傅琰東千萬種可能,他只知道他為人殘暴,卻未曾想傅琰東會那般對待唐清婉。

    “閉嘴!你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傅琰東的拐杖重重地打在龍一的身上。

    龍一沒站穩(wěn),一個趔趄,倒在傅斯年的面前,他擦拭了一下嘴角咳出的血,“唐小姐的味道可真是美味呢?!?br/>
    ——砰——

    這是,傅琰東第一次見到傅斯年嗜血的模樣。

    他最開始與林朽,也沾染著灰色的部分,直到后來生意漸漸做大,才開始漂白。

    很快龍一的身體被射成窟窿,等傅琰東回過神時,傅斯年已經(jīng)走遠了。

    “尸體處理干凈?!?br/>
    傅琰東交待著底下的人,“今日在冥門的事,誰都不準說出去一個字。”

    夏日的川城,天氣像孩子的臉,陰晴不定。

    傅斯年走在磅礴的大雨中,安頓好林朽的林牧撐著傘追過去。

    “少爺?!?br/>
    有多久,林牧沒有看到過傅斯年的眼淚。

    上一次,還是在少夫人走得那個雨夜。

    “您傷口去墨醫(yī)生那兒處理一下吧。不然,淋了雨會發(fā)炎的?!?br/>
    “是我當年,沒護好清清!”

    雨越下越大,澆熄的是曾經(jīng)那些天長地久的誓言。

    林牧扛著傅斯年來到川大醫(yī)院,墨醫(yī)生已經(jīng)在電話中得知一切。

    她召集幾個小護士,在急診室為傅斯年緊急進行傷口處理。

    “......清清......”

    聽到手術(shù)臺上男人的喃喃地呼喚,墨醫(yī)生示意林牧去病房攔住要離開的顧清歌。

    林牧不敢耽擱,電梯間很多人在排隊,他等不及,從安全通道爬上了四樓。

    自從上次顧清歌跳樓事件以后,傅斯年就安排人將那窗戶焊接的嚴嚴實實,唯恐再出什么意外。

    林牧剛到四樓,陸廷軒正小心地將顧清歌放在輪椅上,傅子期見到林牧,興致昂揚地擺著手,“林叔叔。爸爸呢?怎么沒跟你一起回來?”

    “少夫人?!?br/>
    “林先生今后這一句稱呼,還是留給沈小姐吧。”

    顧清歌恬淡的臉上被不耐煩遮蓋,林牧走上前,“少爺跟沈小姐沒什么關(guān)系?!?br/>
    “沒關(guān)系?”顧清歌的語調(diào)尖銳起來,“傅斯年是不是一個人不好意思來,托林先生過來送離婚協(xié)議么?”

    三歲的傅子期顯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爸爸一直沒有出現(xiàn),媽媽吵著要跟晚晚的爸爸一同離開。

    他們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復雜。

    明明昨天,爸爸和媽媽還玩親親的游戲的。

    怎么今天,就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傅子期把所有他能夠想到的問題,通通想了一遍,最后得出一個總結(jié)。

    那就是自從媽媽看到沈阿姨與爸爸要結(jié)婚的消息后,變得特別不合常理。

    “少夫人,您是真的誤會少爺了。今日的家宴——”

    “我不想聽?!鳖櫱甯柰浦喴?,“廷軒,我們走吧。”

    “少夫人。”林牧的聲音變得急切,“少爺受傷了!”

    他雙手撐著門寬,“墨醫(yī)生正忙著給少爺縫合傷口,您確定不去看一眼嗎?”

    顧清歌的面容明顯有些松動,她咬了咬唇瓣,十分艱澀地說:“他是生是死,與我無關(guān)?!?br/>
    “離婚協(xié)議書我已經(jīng)開始擬草了,等到完善后,我簽過字,會讓廷軒送來?!?br/>
    “您這是要去哪里——”

    “林叔叔。這一次我也不會站在爸爸這邊了?!备底悠趶牧帜恋母觳仓庾酉裸@出去,“阿七要跟媽媽生活在一起。”

    陸廷軒之前在刑警隊也是個練家子,林牧攔不住,就采取最笨的方法,一直跟著。

    上車后的陸廷軒開口道:“林牧在后面,需要甩開么?”

    顧清歌沒有回答,腦海里還停留著傅斯年受傷的消息。

    他去老宅怎么會受傷?

    這個問題本來就不成立。

    他受傷,沈大小姐然會好好地照顧。

    和她這樣的下堂舊妻有什么關(guān)系。

    “清婉?”

    “清婉?”

    “清婉?”

    陸廷軒連叫了三聲,顧清歌才回過神,“怎么了?”

    “林牧還在尾隨我們的車,需要甩掉嗎?”

    “......愿意跟的話就跟著吧......”

    陸廷軒搖了搖頭,他偶爾也有些看不懂顧清歌了,明明還愛著傅斯年,何必兩個人互相折磨。

    唐琉酒當年留給唐清婉的818,離陸廷軒住的914,不過是百十米的距離。

    清軒閣的夜晚靜悄悄地,許是剛下過雨,青蛙與蟬們又出來做妖。

    林牧下車想要靠近一點,墨醫(yī)生的電話忽然打來,“少爺醒來了?!?br/>
    他將車折回川大醫(yī)院,這邊墨醫(yī)生一個人,根本架不住傅斯年。

    這個男人一醒來就奔去四樓,在房間未見到想見的人不說,那包包未被拆封的零食格外扎眼。

    墨醫(yī)生剛忙完縫合手術(shù),追著在受傷任性的病人后面,她氣喘吁吁地扶著墻壁,“少爺,你的傷口不要劇烈運動——”

    “清清呢?”

    “少夫人她——”墨醫(yī)生支支吾吾將上午媒體播放的消息從頭到尾向傅斯年解釋了一通,“我同少夫人解釋過,只不過少夫人給您打過電話后,說什么也不愿意聽?!?br/>
    怪不得,她會問,你還在老宅嗎?

    傅斯年翻開手機,沈晨曦的短信跳出——“斯年,伯父高血壓又犯了,你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

    而上一條,正是自己回復的——“我會回老宅的?!?br/>
    所以,今早清清才會說,想讓阿七陪著。

    在他說委婉拒絕后,臉色才會變得那樣不自然,

    他早該細心一些的,早該多關(guān)心她一些的。

    她一定是看到了短信內(nèi)容。

    加上傅琰東和沈晨曦今日這一場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家宴。

    他的清清,一定心里委屈的不行,昨晚才會小心地試探。

    “阿年,若有一日,我和你父親之間,你必須選擇一個的話?!?br/>
    親情還是愛情。

    父親還是媳婦。

    生存又或者毀滅。

    這是個問題。

    墨醫(yī)生看得出傅斯年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從三年前唐清婉選擇離開的那個雨夜,傅斯年的心里就有了塊難以愈合的藥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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