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zhǎng)安的冬天很冷，孟玉菀一直守在家門口，冰涼的地板膈應(yīng)得她屁股很痛。天邊那輪明月，皎潔得讓她覺得有些刺眼。

    唐南欲站在那抹孤單的身影背后看了許久，拳頭攥得很緊。自喜宴散場(chǎng)，她便不再說一句話，目光空洞，連回家的路都是他牽著她走的，生怕讓她摔了。

    胸口憋著的那股氣讓唐南欲很不舒服，他咬緊牙關(guān)，正想沖上去問問。

    他想問:孟阿囡，你到底要怎樣？

    可他沒有，理智戰(zhàn)勝了他的憤怒。他知道，如果真的這么做了，孟玉菀只會(huì)離他越來越遠(yuǎn)。

    唐南欲深深的凝了一眼那個(gè)小丫頭，嘆了口氣，怕自己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便轉(zhuǎn)身回了房間，他用力的啪的一聲關(guān)上門，震得整座府邸都要抖三抖。

    孟玉菀聽著身后的動(dòng)靜，不由得扯出一抹笑，只是笑容轉(zhuǎn)瞬即逝。她低了低頭，觀察著青石板粗糙的紋路。

    冷風(fēng)吹得她臉頰緋紅，大黃靜靜的趴在院子里，睡熟了還在打呼嚕。

    身后再度傳來了輕盈又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孟玉菀挑了挑眉頭，正想轉(zhuǎn)頭之際，一件大氅就披在了身上。

    厚重的大氅一時(shí)間將孟玉菀壓得有些喘不過氣，她微微撇頭，入眼的便是一張溫柔俏麗的側(cè)顏。

    菀花被注視著，也不尷尬，她陪著孟玉菀席地而坐。瞧著天上一閃一閃的星星，和那一輪過分皎潔的月亮。

    “原來我前些日子真的很讓人討厭?。　陛一]頭沒腦的冒了一句話。

    孟玉菀有些懵，生怕菀花這個(gè)多疑的性子會(huì)亂想，連忙回話:“沒有啊！我從沒覺得你討人厭?！?br/>
    菀花輕聲笑了笑，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有幾分空靈，兩行清淚毫無預(yù)兆的從她的眼眶里滾了出來。

    孟玉菀被這突如其來的眼淚給嚇住了，她手忙腳亂的抬起手替菀花擦，一邊擦一邊輕聲詢問:“這是怎么了？”

    動(dòng)作姿態(tài)，成熟得讓人心疼。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對(duì)不起你，”菀花嗚嗚的抽了抽，她柔弱的身子在深夜里看起來格外好欺負(fù)，“明明你還是個(gè)孩子，我卻把什么爛攤子都丟給你……”

    孟玉菀無言，她靜靜的看著菀花眼淚模糊的樣子，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顫抖，指甲深深的陷進(jìn)了肉里，很疼很疼。

    “對(duì)不起，對(duì)不起……”菀花幾近崩潰，她抱頭痛哭。眼淚大顆大顆的往地上掉，哭聲在空蕩蕩的巷子里，回蕩著。

    “你哭夠了嗎？”孟玉菀冷著臉，面無表情的凝視著哭的臉頰通紅的菀花。

    菀花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還掛著淚痕，斑駁得讓人心疼。

    孟玉菀不說話，就一直看著她。

    菀花呼吸清淺，她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我總是這么沒用?！?br/>
    這句話讓孟玉菀徹底敗下陣來，她妥協(xié)般的放松了面部表情，眼里含著笑意的打笑道:“就知道哭哭哭，一天天的，你最麻煩了，確實(shí)是有些討人厭?！?br/>
    她頓了頓，看著菀花眼里的沮喪和自責(zé)，勾了勾唇角。

    “但是啊，你這樣就很好了?！泵嫌褫逸p聲道。

    菀花詫異的抬眸，她眼里還含著一包淚，明明比孟玉菀年紀(jì)大許多，可她卻心性單純得像個(gè)孩子。

    孟玉菀面上維持著笑容，她長(zhǎng)長(zhǎng)的吐了口濁氣，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低頭，笑道:“今晚上我能跟你睡嗎？我有些怕?！?br/>
    菀花的眼眶還是紅的，她很用力的點(diǎn)頭，“好，我們一起睡。”

    次日。

    尸體被人發(fā)現(xiàn)了，在離鎮(zhèn)南王府不遠(yuǎn)的一條幽暗巷子里，被野狗啃食得差不多了，森森白骨，很嚇人。

    確定了身份，正是憑空消失的丫鬟——小蓮。

    死者的母親趴在尸體邊上哀嚎，唐南欲在忙著幫忙處理一下，而死者的父親，正站在孟玉菀的面前，接受師父的問話。

    他對(duì)女兒的去世表現(xiàn)得極為平靜，方才看見那尸體，第一反應(yīng)不是難過，居然是害怕。孟玉菀從他的眼睛里，看見了厭惡與恐懼。他在嫌棄自己的親生女兒。

    這具尸體損壞的太嚴(yán)重了，小蓮的父親拒絕將這尸體帶回去，美其名曰是配合衙門調(diào)查，實(shí)際上卻是怕帶回去入祖墳，晦氣又讓人笑話。

    他甚至連看一眼那尸體都不愿意，臉撇向孟玉菀的方向，說話時(shí)聲音有些顫抖，大抵是被嚇的。

    “這丫頭自小就賣給人家當(dāng)奴婢了，跟我關(guān)系并不好，很少回家?！?br/>
    看他的樣子并不像是說謊，是真的不知情。張仵作也沒想再接著問下去了，反正也得不到什么線索。

    孟玉菀本就沒睡好，昨晚上躺在床上，腦袋里胡思亂想了許多，一大早起來心情本就不好。

    又瞧著這模樣敦厚老實(shí)的中年男人，心中很是厭惡，她冷著眉眼，指了指那不遠(yuǎn)處的尸體，問:“那這尸體呢？怎么辦？”

    小蓮的父親臉上有些古怪，他看了看這模樣稚嫩的小伙子，沒有回話。

    沒有得到回答的孟玉菀，只感覺一股火氣涌到心頭，她咄咄逼人的問:“將你親生女兒的尸體隨便在亂葬崗找個(gè)地方，挖個(gè)坑埋了也可以，是嗎？”

    男人沒有說話，沉默的低著頭，眼里迅速劃過一絲窘迫。他與趴在尸體旁哭的快要抽過去的母親形成了鮮明的對(duì)比。

    師父皺著眉頭，悄無聲息的往前站了一步，將孟玉菀擋在身后，“你再去瞧瞧那尸體，看看有沒有漏了什么?！?br/>
    孟玉菀心知是師父替自己圓場(chǎng)，可她還是很不爽，鄙夷的瞅一眼那中年男人，才轉(zhuǎn)身離開。

    張仵作見她離得遠(yuǎn)了，才轉(zhuǎn)移話題，問起小蓮生前有沒有什么仇人。

    尸體這次的死法與前面幾次不同了，沒有蠱蟲，她是被人推倒河里溺死的。

    至于身上的皮肉都被野狗吃的差不多了，若不是小蓮的右耳耳垂缺了一小塊肉，尸體的右耳又恰好是如此的，只怕是確定不了身份了。

    小蓮的母親一看就是唯唯諾諾的在家受欺負(fù)的樣子，她一雙眼睛渾濁極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讓人看了心中不得不感慨，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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