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虞奇奇沒有讓其他人陪同，獨自找上趙盈兒，與她同去華盛院。

    “小妹妹，你還沒吃過早膳吧？”馬車里，虞奇奇邊說著，邊從包中拿出一份熱騰騰的包子和一壺豆奶，“包子是上車前買的，豆奶是我自己煮的，你趁熱趕緊吃了吧，不然一天會沒精氣神的?！?br/>
    趙盈兒看著與她而言已是豐盛的早點，心中甚是感激，她雙手接過，“奇奇姐姐，你對盈兒真好......”

    “舉手之勞，小事情。”虞奇奇擺擺手，盯著趙盈兒吃早點的動作，說實話，昨晚她睡覺時，腦海里總是不自覺冒出了許多疑問，“妹妹，你父親好歹是個當官的，再不濟，女兒來京參選宮中的職位，應該要派一個家屬或者隨從跟著吧？”

    之前出于同情，虞奇奇對于趙盈兒獨自進京參選沒有考慮太多，然自從昨日中午，她大方飲酒的樣子和談吐間的巧妙，各個皆與本人的相貌違和......這便讓虞奇奇回去之后，莫名開始去猜疑趙盈兒是不是還隱藏了另一面。

    聽到問話，趙盈兒吃包子的動作一頓，睫毛輕閃，似乎劃過了一道異色，她放下豆奶，抬頭對上虞奇奇的眼，苦笑一聲：“生母走得早，后母向來不待見我，父親一直也不管我的事，說實話......進京參選，前前后后的準備，都是我一人去跑這跑那搞來的。”

    “啊......哦......抱歉啊。”聞言，虞奇奇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想著問了個什么屁話，居然問到了別人的傷口處，笨蛋??！

    “沒事的奇奇姐姐，我獨立慣了！就是真的第一次來大地方，屬實不敢一個人......好在奇奇姐姐善良愿意帶著盈兒！日后......盈兒就將你視為親姐姐，若有盈兒能力所能及之處，奇奇姐姐盡管吩咐盈兒！”趙盈兒的苦笑立馬換成感恩的表情，滿眼皆是真誠。

    親姐姐？這稱呼未免過于近乎！虞奇奇并沒有打算與趙盈兒保持長久的友好關(guān)系，畢竟先不說小萱萱那兒過不去，她自己也覺得和小妹妹的性格差距太大，很多時候，很多話題都難以溝通融洽。

    可依照眼前這種形式，她怎么感覺趙盈兒以后十有八九都是會黏著她呢......

    “快吃吧?！庇萜嫫娌淮蛩阏婊貞?，內(nèi)心默默地嘆了口氣。

    不多時，馬車到達了華盛院，今日的場面與昨日無異，大部分人都早來排隊。

    許是昨日知曉了虞奇奇手持著是已故云將軍的代筆推薦信，那些嘴巴不愛消停的女子們今兒個相對就自覺些，至少看見虞奇奇和趙盈兒，下意識會遠離兩步。

    “奇奇姐姐，你看看她們，好似怕了你?！眮頃r，趙盈兒特地多瞧了她們幾眼，見狀，頗有些得意地與虞奇奇說道。

    虞奇奇自是也注意到了，可她完全無感，輕描淡寫地回了句：“本來也不熟?！闭f著，她步伐加快，又催促，“行了，二審比較特殊，早去早選到好樂器?！?br/>
    趙盈兒聽從虞奇奇的話，不過卻在走過之際，用著藐視的目光刻意射向了那群昨日狗眼看人低的女子們。

    到了時間，嬤嬤從里屋出來，彼時在她身后，還多跟了一位長相俊俏的郎君。

    “哇......他是誰??？生得好好看！”

    “不知道啊，昨日都沒見到，難不成是審核官嗎？！”

    “這也太年輕了吧？我聽聞來審核的只能是樂師級別的啊......”

    俊俏郎君的出現(xiàn)，很快便引起了底下女子們的一陣唏噓聲。

    “奇奇姐姐，你說他真的是樂師嗎？如此年輕......好難相信啊......”趙盈兒同在打探郎君的身份，眼神中，似還帶著些許好感。

    虞奇奇對郎君的身份不敢興趣，但對人家的外貌還是較為驚嘆的。

    水墨長衣，白玉發(fā)冠，眼眸清澈明亮，薄唇色淡，周身散發(fā)著儒雅之氣，若不是出現(xiàn)在此處，她都會以為是哪家跑來的玉面書生。

    “安靜安靜！”未等虞奇奇回應，嬤嬤的大嗓門就已經(jīng)響起，待到眾人安靜下來，嬤嬤便開始為大家介紹身邊的郎君，“這位是凌賓樂師，也是審核你們今日的主考官?！?br/>
    真的是樂師！聞言，女子們又按耐不住激動，各各捂著嘴巴暗自驚呼。

    “巫醫(y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這兄弟倒是有點個性?！惫艜r，男子若選樂人，在外人眼里都是上不了臺面的職位，也不會受到重用。然而這個凌賓，年紀輕輕，居然已經(jīng)成了樂師，還作為考官來京審核。

    看來，此人必定是在樂律上有很大的造詣，能讓樂坊司，甚至宮里人信服。

    “奇奇姐姐你說什么？”趙盈兒聽不懂虞奇奇突然冒出來的文言文。

    “沒什么?！彼龜[擺手，原本只是覺得凌賓長得好看，現(xiàn)在，是對他個人也有些贊嘆，不時間，居然很想與此人認識認識，交流交流。

    “凌樂師，這就交給您了，老身先去那準備登記了?！眿邒呖蜌庹f道。

    凌賓點點頭，“麻煩嬤嬤了?！?br/>
    須臾，他面向眾人，微微鞠了一躬，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各位，按照你們拿到的序號，現(xiàn)在可以一一拿上樂器進行審核了?！?br/>
    話落，姑娘們不敢怠慢，紛紛依照自己說得號數(shù)，排好順序。

    第一個出場的古琴女，基礎(chǔ)音律穩(wěn)，過關(guān)。

    第二個出場的吹.笛女，基礎(chǔ)音準穩(wěn)，過關(guān)。

    后面，一個一個，有的搶到了好樂器，有的是自帶的樂器，只要是基礎(chǔ)沒有問題，都能過審。

    不過，百名參選女子當中，亦有二三十名，或是緊張，或是渾水摸魚，導致連基礎(chǔ)條件的審核都沒有過，最后只能傷心離開考場。

    “下一個，趙盈兒！”

    終于輪到了自己，趙盈兒抱著挑好的琵琶，踩著小碎步，激動地走到場中央，對著凌賓禮貌地鞠了一躬，“凌賓師兄好！我叫趙盈兒！”

    “師兄都叫出來了，真好意思！”

    “懂不懂規(guī)矩?。窟€沒選上樂姬就敢叫凌樂師作師兄？”

    話音剛落，就惹得其他女子的嘲諷聲，趙盈兒一聽，立馬表現(xiàn)出委屈和不知所措，她眨著無辜的眼睛，就欲改口道歉。

    然，凌賓卻絲毫沒有在意，拂袖，溫聲說：“開始吧?！?br/>
    溫柔的態(tài)度讓趙盈兒不禁心頭一動，她抿抿唇，雙頰悄然浮出點點嬌羞。

    彼時，坐到了凳子上，猶抱琵琶半遮面，開始她的展示......

    片刻，凌賓抬手意指停止，并點點頭：“過?！?br/>
    說完，嬤嬤迅速登記下名字。

    趙盈兒欣喜若狂，抱著琵琶瘋狂給凌賓道謝：“多謝凌樂師！多謝凌樂師！”隨即，趕忙跑到過關(guān)位站好。

    “下一個，虞奇奇！”

    等了許久，腿都站麻了，聽到自己的名字，虞奇奇長呼口氣，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走到中央。

    “你的樂器呢？”見女子空手上前，凌賓問了句。

    虞奇奇瞧了眼天窗的陽光，算算時間，架子鼓應該已被人送來了，“在外呢，東西有點大，可能需要兩三個人搬一下?！?br/>
    大？女子用的什么樂器能用大來形容？

    凌賓未說話，只是轉(zhuǎn)頭看了眼嬤嬤。

    嬤嬤明意，立馬吩咐雜役去外頭看看。

    不多時，兩個小雜役當真就搬來了架子鼓，氣喘吁吁，費了不少力氣。

    古怪的大物出現(xiàn)在眾人的視野里，自然引起了不少的疑喃和討論聲，就連凌賓身為樂師，活到這么大也未曾見過此等奇特的樂器。

    “這叫架子鼓，我自己設(shè)計出來的樂器?！庇萜嫫嬉呀?jīng)習慣了質(zhì)疑聲，她毫不在意，自若地坐到了凳子上，挑起鼓槌。

    不過，這凌賓沒有說話，那邊作登記的嬤嬤卻開口打斷：“誒！歷來審核可沒有說用自己設(shè)計的樂器?。∧氵@奇奇怪怪的東西，皇宮根本用不著！以此審核，一點意義都沒有！”

    嬤嬤聲音一出，周圍看熱鬧的女子們也跟著起哄：“就是就是！自己設(shè)計的有什么了不起？宮里不需要，難不成還給她開個專例嗎！”

    “此樂器屬于鼓，作數(shù)。”誰知，虞奇奇還沒有準備反駁，凌賓居然主動幫著解釋，聽著語氣，似乎對虞奇奇還甚是期待。

    這主考官都認同，那還能有什么介意，女子們不服虞奇奇，只好竊竊私語。

    虞奇奇十分贊佩凌賓的公正，向他抱拳致謝，須臾，懶得理會其他人的噪聲，轉(zhuǎn)起鼓槌，開始自己的表演。

    鼓與镲交錯，她并沒有展現(xiàn)出最精彩的部分，而是輕描淡寫，將架子鼓的作用繪聲繪色地敲打出來，不時間，再加點口.技的配合，簡單干脆的帶過一曲。

    她是第一個主動停下的，“我的表演結(jié)束了！”

    彼時，眾人表情凝固，說不出該如何形容，紛紛將目光轉(zhuǎn)向凌賓。

    下一秒，凌賓緩緩拍手鼓掌，只聽他笑著說了四個字：“可造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