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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姊……”少女弱聲道,神色間帶了些乞求。

    “還是說,你想這樣的事情再發(fā)生一次?”自妹妹出事時起便一直勉力壓抑著的情緒驀地有了個泄口,一慣溫和可親的長姊也終于帶了怒色“下一回誰敢擔保能回來得這般及時,還來得及救你一條命?!”

    “小娥、小娥已知道錯了……這回真的只是意外,斷不會有下次了!”她聞言一急,忙信誓旦旦向阿姊保證道。

    左大娥聞言,卻只是長長嘆了口氣,向來溫和的眸光里,此刻盡是無奈“你這孩子,自小便是犟極了的……認定的事,便難勸得回頭,只是這回,阿姊斷容不得你胡鬧?!?br/>
    “阿姊!”少女一慣脆悅的語聲里竟隱隱帶了幾分哭腔。

    左大娥默然闔上了眼,又偏過頭去,只作不見。

    “殿下便在門外等著?!薄运M來起,他便寸步不離地守在這兒,等著妹妹醒,雖說仍未言明,但這份心意卻是極難得的。

    ……可惜了。

    “求阿姊莫要同殿下說,”明白長姊言下之意,又見情勢已是這般,小娥也明白這回斷是過不了關(guān)了,她紅著眼眶,暗自絞緊了雙手,道“殿下一直在替我們姊妹尋訪左家的族人,一旦有了消息,小娥便同阿姊一起出宮,回族中去?!?br/>
    聽到這話,大娥方才有些安心似的略略舒了口氣,但看著妹妹這般模樣,她卻又瞬時心疼得厲害……自四歲至十四歲,這是她照拂看顧了整整十年的幼妹,論情份,只怕更類母女些。

    ——見小丫頭這般難過,她豈能不煎熬?只是,她哪里忍心見幼妹自尋苦吃,也唯有狠下心來,斷了她念想了。

    “好了,那這些日子你便安心靜養(yǎng),先調(diào)理好身子再說?!边^了好一會兒,她方溫聲開了口,柔和地叮囑道,然后斂衽起身,出了屋子。

    不一會兒,劉慶便進了來。

    十五歲的少年神色急切,忙道:“你醒了,現(xiàn)下覺得如何?”

    “已是好多了?!弊笮《鹫Z聲似乎恢復(fù)了一慣的脆悅,一雙淺色眸子燦然而笑“小娥自幼膽子便小得很,給驚馬嚇成這樣兒,殿下可不許笑話!”

    “你無事便好?!笨粗嫔讶换謴?fù)了紅潤,而且能同他玩笑,劉慶幾乎是長長地松了口氣——在車上時,他見她那樣氣息微弱,仿佛下一該便要沒了生機的模樣,心底里簡直僵冷若死。

    也就是那一刻,他確定了一件許久以來,一直在猶豫的事情——莫論如何,他都不能失去這個小丫頭,絕不能!

    “對了,殿下……京畿之地,為何強匪會這般猖獗?”左小娥卻仿佛只是個甫受了驚嚇,剛剛回復(fù)過來的弱質(zhì)少女,如今轉(zhuǎn)危為安,便自然追究起自己受難的源頭來。

    劉慶聞言,神色微頓了一瞬,過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神色間卻帶出幾分意味不明的諷意:“京都洛陽乃天下首善之地,多少軍士護衛(wèi),哪里有強匪當真這般不知惜命?”

    “殿下是說……”左小娥眉目頭驟然一皺,她心思其實明透得很,瞬時便明白了他言下未臻之意,而后不由暗自心驚——既非強匪,那又是何人敢借匪類之名,光日化日在洛陽城外行劫掠之事?

    這般的架勢……分明是不怕事。那,自然是背后有莫大的靠山。

    “是竇家?!鄙倌晟裆g不帶多少情緒,仿佛只是像平日里同她說坊間趣聞般,風清云淡模樣。

    左小娥卻聞言愕然……竇太后的外家?

    當朝太后的外家,又有一位掌著軍權(quán)的大將軍……的確是這天底下最大的靠山了。

    看今日南市那些商賈的模樣,這種事情定然不是第一次。為何不遠處的城門戍衛(wèi)們視而不見,為何眾商販低頭隱忍,若是那些“強匪”背后站著竇家,就什么都說得通了。

    天子如此不過一十四歲,尚是未及志學(xué)之齡的少年,朝堂政事皆是竇太后一手總揆,大權(quán)在握,這般情勢下,又有幾人膽敢觸竇家的楣頭?

    “這事兒……也并不是近日才有的。”見她一副深思模樣,劉慶開了口,淡淡道“四年前,今上初初即位之時,竇太后的兩個弟弟,衛(wèi)尉竇篤、執(zhí)金吾竇景仗著手中權(quán)勢,公然放縱家仆在洛陽街市間攔路劫掠,更為了一已私欲,擅自調(diào)集邊防駐軍,侵擾百姓……算起來,累累罪行,也是罄竹難書了?!?br/>
    京中巷陌皆知,但那是太后的親兄弟,連御史臺都噤了聲。

    “后來,是司徒袁公不畏權(quán)貴,仗義執(zhí)言,上書彈劾竇氏兄弟。因為袁公年高德劭,是名重朝廷的三朝老臣,是以最終處置了竇氏許多爪牙。”

    這個左小娥聽過,這位年過七旬的袁安袁劭公在洛陽城可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少年時舉孝廉出仕,歷任陰平縣長、任城縣令、楚郡太守、河南尹,數(shù)十年間政號嚴明,斷獄公平,又素行高潔,連天子都十分敬愛倚重他,更是頗得百姓翊戴。洛陽城的坊間傳聞里,還有許多頌贊他操行的逸聞趣事。

    如今聽眼前的少年說到這些,左小娥不禁有些擔心了起來“那,袁公豈不是遭了竇氏的忌恨?”

    聞言,劉慶點頭道:“那是自然,只怕是恨得咬牙切齒。不過,袁公節(jié)行素高,竇氏也實在尋不出什么由頭,所以便一直到了如今?!?br/>
    “相比當初,竇氏如今已然收斂了些許,敢不在城內(nèi)動手了,卻移向了城外,還知道頂一個‘強匪’的名頭?!眲c的言語間卻有一絲哂然。

    這般的猖獗行徑,原來已是收斂了?——左小娥聽得心下詫然,莫名有些憤怒。

    “那,圣上他……難道便不曉得么?”默了一會兒之后,少女輕聲問道。

    “應(yīng)當,是曉得的罷?!眲c道,他那個阿弟,給那幫太傅們實在教得太好,除了身子弱些,論為君之材,斷是出眾的。

    “那怎么……”小丫頭急切地出了口,下一刻卻又住了聲——即便知道,那又怎樣呢?如今那南宮之中,還是太后執(zhí)政,在眾人眼里,天子不過是個未長大的孩子。

    “莫急,”劉慶卻是溫和了神色,眸光柔暖地看著小丫頭“應(yīng)當,不會等太久的?!?br/>
    左小娥怔了下才明白,他是以為自己忿憤于今日之仇,所以安撫她“報仇”不需太久。

    “殿下,我不是——”不是執(zhí)著于仇讎,只是憤然于這些人的行徑罷了。

    “但我是?!彼岷偷亟刈×怂脑挘笪兆×松倥氖?,神情溫和,語聲卻決絕“我一慣記仇得很,誰敢傷了我看重的人半分,必有一日要他十倍百倍來償。”

    “小娥,你只消靜靜待著便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