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味越來越濃，小巷后的黑影越靠越近。

    “走?。　?br/>
    被黑影追逐的女生用力揮了一臂，很焦急，甚至有些憤怒。

    猶記得小時候在電影里，看到那種主角各種打招呼還不跑的路人甲暴斃，她就曾氣的怒摔手中辣條。

    如今長大了，面對現(xiàn)實中這樣的橋段，她依然沒什么耐心，直接開罵：

    “走啊！老娘沒跟你開玩笑！一會兒打起來誤傷，沒人給你收尸！”

    收尸？

    吸血鬼而已，不至于吧…

    秦仁已經(jīng)看清了那個黑影，凝眉表示懷疑，然后下一刻，巨大的陰影覆蓋了他的全身，伴隨一道刺耳尖嘯響起，腥臭的勁風驟然灌滿整個小巷。

    半空中，一只一人多高，佝僂著身子的類人灰色怪物正高高躍起，雙眸猩紅，張開的血盆大口里布滿銀色利齒，鼓脹隆起的四肢肌肉有著和身體不成比例的壯碩。

    轟！

    兩條順劈而下的壯碩前臂本應(yīng)是對準那個女生，但卻因慣性直接朝著站位稍后一點的秦仁重重砸下。

    “躲開！”

    驚怒的一聲喊叫后，剎住腳步的女生一回頭，眼前已經(jīng)是四起的煙塵和飛濺的碎石，以及一串一閃而過的刺目血花。

    “可惡…”

    女生緊緊攥拳，別說一個正常成年人，就是太極宗師馬保國，在剛剛這種情況下也得血肉模糊。

    不過她也因此有了喘息的機會，從懷里掏出了一把頗具朋克風格的槍械，略顯寬大的槍身和她小巧的手掌有些不成比例。

    嗡——

    一陣嗡鳴響起，艙門式的槍口亮起幽藍色的光，對準了煙塵中重新亮起的一對赤紅眼瞳……

    “別開槍。”

    “！”

    “是我。”

    “？”

    “是我啊?！?br/>
    “……”

    幾聲咳嗽響起，女生緩緩放下手里的槍械，在徐徐消散的塵煙中隱約看見，衣服破爛的秦仁鎖骨上，一個瓶蓋大小的十字架正泛著血紅的微光…

    圣痕！

    原來他也是驅(qū)魔人！

    等塵埃徹底落定消散，女生愕然發(fā)現(xiàn)，秦仁雖然衣服有破損，但身上卻沒有任何傷痕血跡。

    咦？那剛剛的血光…

    反正不會是吸血鬼的血。

    吸血鬼的血液是石油色，很和諧，而她剛剛在她眼前閃過的分明是紅色。

    看錯了嗎…

    應(yīng)該是吧，但女生并沒有收槍，因為秦仁旁邊那只吸血鬼還…

    “誒？！”

    剛把目光移了一點兒，她整個人都石化了。

    只見那頭暴戾的怪物正一屁股坐在地上，牙縫里塞著一根不知何時被誰點燃的香煙，血色的瞳孔中居然隱隱透著一股幽怨。

    而再瞧旁邊那個眼神憂郁的男人，雖然衣衫襤褸灑滿了奶茶，卻是一手夾煙，另一手搭在吸血鬼寬厚的肩膀上，在它耳邊時而像是叮嚀，時而像是囑咐，時而又談笑風生，最后拍拍怪物的后腦勺，竟露出了一副老板給員工畫餅成功似的嘴臉：

    “總之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年輕人估計頭回驅(qū)魔不懂事，你們各退一步，改天我叫上面送你幾頭牛羊補補！怎么樣？”

    “吼……”

    怪物發(fā)出兩聲抱怨似的低吼，瞪著女生看了看，把香煙往嘴里一嚼，往地下吐了一口墨綠色的唾沫后，竟然真就后頭也不回地奔進小巷，消失在了夜色中。

    女生口罩外那對黑亮的大眼睛頓時就瞪圓了。

    驅(qū)魔人和魔裔勾肩搭背？

    貓給耗子當伴娘？

    她收起手中的槍械，盯著秦仁看了半天，磕磕巴巴地開了口：

    “請…請問閣下是……”

    “驅(qū)魔人啊，你應(yīng)該都看到了吧？”

    秦仁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紅光逐漸黯下的十字架紋身，然后又恍然搖頭：

    “哦不對，我已經(jīng)退休一年了，現(xiàn)在啥也不是?！?br/>
    “退休…”

    女孩兒聽完就明白了些什么，沉吟片刻，像武俠片里一樣抱了個拳：

    “見過前輩！”

    前輩？

    “呃…行吧。”

    秦仁想了想，自己的確算是前輩，應(yīng)了下來。

    “前輩好，我是蓉城新來的驅(qū)魔人，因為正好要來蓉城上大學，所以局里就順便把我分配到這了?！?br/>
    原來是繼任者。

    ……

    一般來說，一個片區(qū)只有一個驅(qū)魔人。

    這是位面管理局的分配，畢竟是現(xiàn)代社會，魔裔不是每天都出現(xiàn)的，一城一個驅(qū)魔人足矣，所以秦仁退休后，位面管理局找新人過來很正常。

    ……

    “前輩，所以你剛剛和那只吸血鬼是…？”這是女生眼下最關(guān)心的問題。

    至于秦仁為什么毫發(fā)無損，她倒反而不是非常好奇了。

    畢竟沒有點兒異能的話，怎么當驅(qū)魔人？人家總是用了什么自己獨屬的伎倆唄。

    “那只吸血鬼，名叫狗蛋?！鼻厝拾櫭伎戳丝瓷砩弦r衫的破洞。

    “狗…狗蛋？”女生也不由自主地看了看秦仁身上的破洞。

    唔…

    好…好像有腹肌…

    一塊，兩塊，三…

    “姑娘?！?br/>
    “！”

    秦仁抖抖身上的奶茶和灰塵：

    “你驅(qū)魔時間應(yīng)該不長，可能對狗蛋不熟悉，它其實是個老蓉城，從不喝人血，一般在青城山上抓點兒野豬，偶爾下山偷一兩只小牛小羊，只要你不主動招惹，它也從不會主動傷人。”

    秦仁從褲兜掏出一盒木糖醇，自己吃一顆，往對方嘴里也塞一顆，給她壓壓驚：

    “其實這年頭，亂來的魔裔已經(jīng)很少了，驅(qū)魔人維護秩序的方法也不一定要太血腥，有時候點到為止，交個朋友，于公于私都有好處，懂我意思嗎？”

    女生不是很懂，但心里依然大受震撼。

    跟魔裔交朋友？

    這和她做驅(qū)魔人以來遵循的的理念，實在不太相符了。

    “那你的理念什么？”

    “斬草除根！”

    還挺狠。

    女生眼神凌厲起來，秦仁看得出，她是那種嫉惡如仇的正義伙伴。

    “那要是人家跑，不讓你斬呢？”

    “那就追啊?！?br/>
    這女生說來颯爽卻也憨直，一個昂首挺胸，頗有點兒“天下第一女捕頭”內(nèi)味兒：

    “尤其是那些對可以屏蔽圣痕感應(yīng)的魔裔，隱藏起來不得了，更要追捕到底！”

    “屏蔽圣痕感應(yīng)？”

    秦仁瞇起眼來，他一個老驅(qū)魔人怎么都不知道，還有這種魔裔？

    但女生卻心情略微沉重地表示，真的有：

    “前幾天我在大街上遇到一個光腳的小姑娘，我以為是離家出走的想報警，誰知道我一抓她手，她忽然對我放電！而且我的圣痕一點兒動靜沒有…咦？前輩你臉色不太好??？”

    “……”

    確實不太好，從聽到“光腳小姑娘”那兒，秦仁的臉色就已經(jīng)開始僵硬了：

    “沒…沒事兒，那什么，其實就是靜電唄，你想多了?！?br/>
    “不對，哪有帶電火花的靜電？雖然威力近乎為0，但看她當時的樣子，確實是打算用放電來攻擊我。”

    “廢話，你抓人家手，人家應(yīng)激防衛(wèi)很正常嘛?！?br/>
    “可是…”

    “好了好了，總之你記住，蓉城片區(qū)的情況不一樣，以后只要不是魔裔主動找事，你就也別去招惹人家，本來都平平和和的，你一搞反而搞出事，受害的是誰？還不是蓉城居民？明白這個道理嗎？”

    這話說的要清楚多了，女生先是怔了一會兒，然后若有所思，最后像謹記老師教誨的學生一樣點點頭：

    “我明白了，謝前輩指點?！?br/>
    明白就好，作為貔貅飼養(yǎng)員的秦仁，自然也不想跟這個“女捕頭”扯上太多關(guān)系，鼓勵了她一句“任重道遠，未來可期”之后就擺擺手遠去，裊裊夜色下，只留下一句來自退休老驅(qū)魔人的肺腑之言：

    “記住，驅(qū)魔不止是打打殺殺，驅(qū)魔也是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