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章
一路攬著她,李賢親自舉傘,護(hù)著她入了東宮。
東宮承德殿當(dāng)中,跪了一地宮女公公,他徑自顧著徐良玉,讓她坐在了軟椅當(dāng)中,身上的蓑衣已經(jīng)脫去了,她額頭上碎發(fā)還是被雨打亂,裙擺也濕透了,小臉煞白煞白的,偶爾還打個冷顫。
早有人拿了毯子來,輕輕披在她的肩頭,這才是回眸。
誰也不敢言語,他鳳目哆哆,也是渾身濕透,榮生忙在后面勸著:“殿下息怒,因是不知太子妃車行,才不得入內(nèi),畢竟規(guī)矩在那放著,這誰也沒想到下雨……”
說到后面見他目光像是浸了冰霜一樣,也是當(dāng)即跪倒:“求殿下愛惜自己身體,先換了衣裳再訓(xùn)斥他們也不遲?!?br/>
才入東宮,里面的宮女以及公公悉數(shù)都是武后安排的。
難免不合心意,李賢心中自有計較,不等開口,身邊的徐良玉卻是忽然打了個噴嚏,她抬起腳來,鞋面上還滴著水,他心中更是惱怒,不動聲色彎了腰。
將她的鞋一一除去,李賢伸臂。
眾人驚惶的目光當(dāng)中,他直接將徐良玉抱起,進(jìn)了內(nèi)殿了,被榮生叫了起來的幾個宮女趕緊跟了過來,卻不想才跟進(jìn)殿里,慌得再次跪下。
她們的太子妃站在榻上,手勢才落。
她們的太子殿下站在塌下,臉上指印才去,他臉上笑意還未去,動也不動硬生生挨了這一下,伸手捉住了徐良玉的指尖。
再回眸卻是冷了眼:“還不拿新衣來?”
她指尖冰涼,冷著眉眼,站在榻上光只冷冷瞥著他。
宮女拿來了二人新衣,李賢揮手將人都摒退。
他倒是一副好脾氣模樣,抓著她指尖,拉著她直往懷里帶:“惱了?因為動了你的流水銀錢?”
徐良玉心中五味雜陳,此時更是推拒著:“你說呢!”
她裙擺還滴著水,李賢瞥見了,更是按著她坐了榻邊,直接來扒她的外衫:“干什么要放開你,快換了干的,病了遭罪的還是你自己。”
說著連帶著裙子都給褪了下來,一邊花架上掛著手巾,他回手拿過給她擦腳。
她全身上下只剩一個抹胸還在,更是連拍帶打,推著他:“我叫你別碰我,那些流水銀錢你截了多少,你給我一個交待?!?br/>
李賢后退一步,也是脫了濕透的衣衫,他不許別個進(jìn)來,自己也是赤著上半身,這就又屈膝上了榻邊。徐良玉窩了幾個月的火氣,哪肯讓他近身,他雙臂撐著她身側(cè),她揚手又要抽他,被他側(cè)身避過。
李賢一把握住她手腕,分開幾個月了,貼緊了也是動情。
他按著她的手在自己臉上摩挲著:“別打臉,讓別人看見了不好?!?br/>
說著往前來,又按了自己的肩上:“知道你惱,可是幾百萬流水換一個太子妃位,即使權(quán)貴之家也難有機(jī)會,你賺到了?!?br/>
他俊臉上,目光溫柔得很。
徐良玉果真是在他身上胡亂抓了幾把,氣得狠了,張口咬在了他的肩頭。
她也是用了力氣了,肌膚相貼合時候,這些小脾氣在他的眼里都全都像是嬌嗔一樣,真是要了命了,他更是不管不顧將她摟在懷里。
榻上被褥頓時凌亂起來,徐良玉驚呼一聲,更是被他按住了。
他薄唇在她鎖骨處輕輕噙住,光只擁住不動了:“別動,我受不住?!?br/>
徐良玉哪里還敢再動,幸好他平息了片刻,終于放開了她,內(nèi)殿里也沒有別人,他有心想給她穿上衣裙,拿著卻是不知該怎么動作了,她自己搶了過去,不理他了。
他忙也是穿了自己的,片刻一揚聲,外面立即進(jìn)來幾個宮女。
其中一個看著也是眼熟的,低著頭,忙是上前來服侍。
榮生也快步走了進(jìn)來,給李賢系著腰帶,徐良玉抬眼瞥著面前的小丫鬟,認(rèn)出是之前雍王府的多兒,穿戴整齊了,李賢坐了她的身邊。
徐良玉未穿鞋,襪子才換上了:“殿下讓她們下去,我與殿下有幾句話說?!?br/>
李賢勾唇,擺手。
榮生忙是帶了人又出去了,殿內(nèi)再沒有別人,徐良玉回眸看著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來:“殿下,我現(xiàn)在這里很難受,很難受。”
她拍著自己的心窩,抬眸間眼圈已經(jīng)紅了:“我問你,那天我問你,知不知道誰是李賢,你怎不說?”
李賢萬萬沒想到她張口問的竟是這件事:“李賢或是李德又當(dāng)如何,賢德之間,不過是父皇母后警示而已,你問這個干什么,從前我也未曾見過你,你怎知道那個名字的?”
她抿唇,又站了榻上,低眼瞥著他:“你別問我怎么知道的,殿下入住東宮,天后難道就沒有中意過什么房娘子嗎”
他驀然抬眸,無言以對。
房家女,母后的確很是中意。
太子妃現(xiàn)在虛有其名,徐良玉這頂帽子還沒戴實,這也是他急急把她叫回來的原因之一,春祭在即,趁著軍資軍費緊著,可趁機(jī)求來。
突然聽著她口中吐出房娘子三個字來,他先是錯愕,再是驚疑,便是沉了臉色:“長安城也留了你的眼線?房娘子是房仁裕之孫、房先忠之女,即使推拒也需些時日,此事休在提起。”
徐良玉伸手指著他,臉色變了又變。
或許是察覺到自己語氣又有些過了,他仰臉看著她,拉了她手輕輕摩挲著:“日后榮華富貴都與你,來,我?guī)憧纯礀|宮。”
男人這個年華正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好時候,他如今入住東宮正是得意正盛,見了她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讓她瞧瞧,叫了人來拿了鞋,這就給她穿上了。
他牽了她的手,正要抬腳,身后的人卻是一把甩開了他。
徐良玉甚至還往后退了幾步,她抬眸,眉眼含怒。
李賢負(fù)手,勾唇:“怎么了,還想和本王……本王已經(jīng)不是雍王了,還想鬧別扭?嗯?太子妃也不足以平息你的不滿?不夠?”
他渾然不覺,他這般的模樣,更令人惱怒。
在他的眼里,怕是諾言也就那么回事,那幾百萬銀錢也就那么回事,將她洗劫一空,還一副賞了你一個太子妃,你好該滿意的樣子,她臉色陰沉下來,后退靠在了桌邊,才是站定了。
扶著點東西,心里似更有底氣一樣。
徐良玉眨了幾次眼睛,舔了舔下唇:“殿下,以后怎么辦,波斯店和云裳坊是姓徐,還是姓李?”
李賢當(dāng)即皺眉:“你說呢?!?br/>
他眸光深邃,盯著她的眉眼已是不耐。
徐良玉也是反應(yīng)過來了,問這話多此一舉,這個時候了,連她都是他的了,更何況那些身外之物,都姓李了,什么叫做榮華富貴都與你,不過是他一廂情愿罷了。
她現(xiàn)在只這么一個人,拿什么來爭,又拿什么來搶。
幾次張口欲言,她都說不出話來,打也打了問也問了,他越發(fā)不耐的神色也不過是只能容忍她的小打小鬧而已,她一肚子的話吐露不出來,質(zhì)問也好,怒罵也好,似乎都已經(jīng)是無用功了。
李賢見她臉色,以為也不過是惶恐,更是柔了些神色,又來拉她的手。
這一次她沒有再掙脫,心不在焉地跟著他走,東宮很大,宜春殿,承德殿,外面雨聲漸小,她隨著他的腳步,穿梭在長廊當(dāng)中。
風(fēng)蕭蕭,雨淅淅,李賢當(dāng)真好心情,話也多了許多。
他身形頎長,緊緊握著她的手。
徐良玉揚著臉,聽他說哪個宮殿,她看他,他說起哪處花樹,她也看他,他說庭樓,她也看他,她就一直盯著他的臉,走過長廊,甩下身后跟著的一干人等,他故意回眸,笑得開懷:“那么喜歡看,晚上讓你看個夠?!?br/>
唇角都是笑意,容顏更盛。
徐良玉忙是低眸,別開眼去。
他更是有了逗弄了她的心情,正要往懷里帶,榮生急忙忙趕了過來,武后口諭,讓徐娘子即刻進(jìn)宮。也是傳這口諭的公公就在身后,他連語氣都急了三分。
聽聽,人家來請的是徐娘子,徐良玉嗤笑一聲,跟了李賢身后。
他自然也聽見了,□□生帶了來的小公公卻是說,只請徐娘子進(jìn)宮,一時間沒有一同進(jìn)宮的理由,更何況監(jiān)國的政務(wù)都在那堆著,中書省遞過來的折子看也沒看完,也無空。
徐良玉連對他施禮都忘了,這就要跟著小公公去了,李賢一把揪住她的后領(lǐng)口,直接給她拎了回來。他力氣也大,差點給她提了起來,別個都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一幕,只她揚著眉,光定定后仰看著他。
似乎察覺到了她與從前的不同,他皺眉。
徐良玉站穩(wěn)了,掙脫了他手,轉(zhuǎn)身與他施禮:“是了,忘了給太子殿下見禮?!?br/>
說著又是轉(zhuǎn)身,這般生疏可不是光只一個惱字,李賢心底一涼,忙是又上前扯住她一邊胳膊,他微微傾身,貼了她的耳邊與她低語:“什么事回來與我說,別在母后那多話。”
她乖順地點頭,嗯了一聲。
他才要放手又不放心,總覺得心里惶惶不安:“等你回來,帶你去云裳坊和波斯店看看?!?br/>
她這次嗯都沒有嗯,光只瞥了他一眼,轉(zhuǎn)身便是走了。
小雨還淅淅瀝瀝下著,榮生忙跟上去安排,李賢卻是一直盯著徐良玉的背影,她纖細(xì)的腰肢,挺直的背脊,雖然身形嬌小卻總似有一種倔強。
李賢多看了兩眼,才要轉(zhuǎn)去詹事府,榮生又匆匆回來了。
他雙膝齊跪,手中托著一雙圓玉,高高呈了上來:“殿下,太子妃托我將這對玉還與殿下,說是嗯……說是……”
他這般生支支吾吾的,李賢皺眉:“說是什么!”
榮生一咬牙,又將圓玉舉高了:“說是多謝殿下厚愛,說她出身低微,自會向天后說明,和離求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只有這一章更新了,明天見~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