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夜輕輕地“嗯”了一聲,似乎沒有想要繼續(xù)說下去的意思。
溫涂卻好像對他很感興趣一樣,不停地找他閑聊。軒轅夜也沒有絲毫不耐煩,偶爾答上一句,但大部分時候都只是聽著他說,很好地扮演著一個聽筒的角色。
“我一直想問王爺一個問題?!?br/>
“既然是一直想問,剛剛為什么不問。”
溫涂看了看還在飄雨的天空,緩緩道。
“若皇上不放王爺離開,鎮(zhèn)北軍從此易主,王爺你也再不能踏出這皇宮一步。王爺可會奮起反抗?”
這個問題問出來,四周的溫度都仿佛降了許多。
在皇宮里,問這種問題,若是被人聽見,基本上逃不過腦袋點地的命運。
但是軒轅夜卻好像并不意外一般,深邃漆黑的眼睛看不出絲毫波瀾,他淡淡道。
“能落到面臨這種選擇境地的人,不會是我?!?br/>
“哈哈,不愧是王爺?!?br/>
溫涂笑了起來。
“那萬一呢,萬一皇上抓住了你的弱點,利用了你的忠心,將你困住。你會如何做?”
軒轅夜抿了口茶,從前他都是喝酒居多,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卻喜歡起了喝茶。
關(guān)鍵是,他也并不覺锝現(xiàn)在手中的茶好喝。
“長使的問題不可能成立。”
“哦?”
“因為我沒有你說的弱點……”
也談不上什么忠誠。
后面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但是溫涂明明白白看清楚了他眼底的漠然和冰冷。
“唔,原來是這樣?!?br/>
他嘆了口氣,自己也倒了杯清水喝了,然后才奇怪道。
“我還以為王爺和那位邵陽郡主,關(guān)系很好?!?br/>
“確實不錯?!?br/>
這次軒轅夜答得倒是很快。
“那王爺就不怕皇上用她來威脅你?”
“威脅我?”
軒轅夜像是不明白他在說什么一樣,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也許吧,但是如今外敵當(dāng)前,皇上為何要忙著對付我?”
“嗯……”
溫涂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好像是這個道理?!?br/>
就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的時候,有些日子沒見過的北水忽然沿著小路走了上來。
“王爺,大人?;噬嫌兄肌?br/>
兩人對視一眼,知道那個將軒轅夜放出去的時候已經(jīng)來了。
溫涂露出一個微笑。
“我已經(jīng)許久沒遇見過如王爺這般聰明的人了,祝您此行順?biāo)?,諸事皆定?!?br/>
軒轅夜沒回頭,聞言腳步頓了頓。
“也祝長使大人得償所愿?!?br/>
北水彎了腰。
“王爺請?!?br/>
軒轅夜徑直走在前面,北水走出一段距離后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溫涂還站在原地,那張過分年輕好看的臉上落了些竹葉般的陰影,讓他看上去和平常有些許不一樣。
養(yǎng)心殿,今夜注定燈火通明。
軒轅夜踏進(jìn)殿宇過后,皇上獨自一人坐在高首,手里摩挲著一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石。
“參見陛下?!?br/>
皇上抬頭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玉石扔給了他。
軒轅夜穩(wěn)穩(wěn)接住,看著手里流轉(zhuǎn)著藍(lán)綠色光華的圓形美玉,笑了笑。
“天山玉,稀世珍寶,陛下這是什么意思?”
“鎮(zhèn)北王應(yīng)該不會不知吧。”
他保持著微笑的弧度,悠悠道。
“傳說中名為天下的殘局,以沉山玉為黑子,藍(lán)煙玉為白子,名貴非常。卻少有人知道棋盤本身更為珍稀?!?br/>
頓了頓,他道。
“陛下增我此玉,難道是作為這些日子的補(bǔ)償?那倒不必,宮里雖然拘束了些,但也風(fēng)景獨特,還有人在旁說話,陛下倒也不必這樣做?!?br/>
皇上眉心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你明明知道朕不是這個意思?!?br/>
軒轅夜調(diào)笑般的神色冷了下來,語氣緩緩。
“那陛下現(xiàn)在是想以江山為托,讓臣來解決目前這個進(jìn)退維谷的艱難局面?”
皇上:“……”
他雖然的確是這么想的,但是一時間有些沒說出口。
這近半年以來,他對待鎮(zhèn)北王的態(tài)度絕對算不上好,尤其是近一個月以來,說的好聽是試探,實際上跟囚禁也沒什么兩樣了。
這種情況下,他心中有怨也是正常的。
“若是鎮(zhèn)北王這次能擊退蠻人,你想要的,朕都可以應(yīng)允。”
“噗?!?br/>
軒轅夜忍不住笑出了聲,迎著皇上不善的眼神,他連忙道。
“臣失禮了,請陛下不要怪罪。只是陛下似乎以為臣是因為之前的事情懷恨在心,當(dāng)然不會。臣只是有些好奇,來之前聽了一嘴太醫(yī)院發(fā)生的事情,如果臣猜得沒錯,如今的皇宮并不安穩(wěn)?!?br/>
“既然這樣……陛下又為何篤定臣不是那個意欲顛覆大周的人呢?”
“你不會?!?br/>
皇上的聲音里有某種無法輕易撼動的篤定。
“若不是因為這樣,朕也不會放任鎮(zhèn)北軍坐大到今日的地步?!?br/>
軒轅夜低低地笑了一聲,倒是沒有反駁這句話,而是問了另外的問題。
“那陛下愿意重新把權(quán)力交到我手里,總是要讓我付出一點代價的,這次陛下又想讓我做什么?”
他沒有再自稱為臣。
但是皇上卻好像并不在乎。
沉默了半晌后,他悠悠道。
“邵陽,朕將她賜婚給你,如何?”
軒轅夜漠然又平靜的眼神忽地凝了一瞬。
“轟咔——”
雨勢漸小,驚雷卻不止,看來夜間還有大雨。
上官璃看了一眼窗外,在心里淡淡地下了這個結(jié)論。
“郡主,怎么了?”
明朗已經(jīng)吃了一點東西,再加上她的藥,現(xiàn)在看上去氣色已經(jīng)好了許多。
見她在窗邊靜靜凝眉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上官璃將窗戶合上一半,然后才道。
“我在想皇上到底會讓你們王爺做什么事情?!?br/>
“王爺?王爺怎么了!”
“你別激動。”
上官璃的語氣有些無奈,也不知道軒轅夜到底是給他這些部下灌了什么迷魂湯,一個個遇著關(guān)于他的事情就理智全無。
“我的意思是,皇上好不容易將你家王爺從權(quán)力中心邊緣化了一點,如今邊境生變,必定要給予軒轅夜比平常還要高得多的權(quán)力,以皇上的性格,應(yīng)該不至于一點代價都不讓你家王爺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