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奕楓真的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從他只會順應(yīng)潮流,從中獲取利益,用最小的代價,得到和保護自己想要維護的東西。所以他沒有自大到憑借個人的能力,去阻擋荷里活這股洪流。因為他知道,要是他真的這么做了,只會被無情的摧毀。但出于對香港電影的感情,馮奕楓還是想要盡自己一點綿力,讓原本已經(jīng)歪曲的電影制作,重新回到正確的軌道上去。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制定了一系列,不為人知的計劃。不過他的這個計劃,注定要被人所誤解。就連想要拉攏的黃百鳴,馮奕楓也只是把計劃怎么運作說出來,但計劃的最終目的,他還是有所保留,因為根本就沒有多少人會完全相信這個計劃的目的,這才使到黃百鳴對他抱有很大的戒心。
因為誰都從中看出,亞洲電影正在興起,在未來的幾年,將會是高速發(fā)展的坦途,電影票房,還有周邊產(chǎn)品的開發(fā),是一個很恐怕的數(shù)目。只要掌握了這么龐大的電影資源,足以稱霸亞洲影壇,到時候真的是要保護香港電影,還是從中獲取龐大的利潤,誰能保證馮奕楓沒有私心?
所以當馮奕楓很坦誠的把從沒有公開的計劃,毫無保留的告訴邵六叔時,雖然他很佩服馮奕楓能夠制定這么一個龐大,可能要運作數(shù)年,投入無數(shù)資金的計劃,但對于馮奕楓想要改造香港電影,制定一套完整,跟荷里活相仿的電影制度,邵六叔可是一點都不看好。
縱橫香港影壇數(shù)十年,從鄒文懷、何冠昌等人叛逃另組公司后,邵六叔已經(jīng)對香港影壇失去了原本的雄心壯志。一個人精力有限,不可能一輩子都能夠保持旺盛的精力和野心勃勃的雄心。邵六叔都已經(jīng)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普通香港市民到了這個年紀,恐怕都已經(jīng)退休,在家弄孫為樂,闔家歡聚一堂了。
兒女都沒有心思在娛樂圈發(fā)展,也沒有要繼承邵氏和無線的意愿,作為一個父親,邵六叔并不像哪些望子成龍的家長一樣,監(jiān)督著自己的兒女子承父業(yè)。他對兒女的管教上,很開明,放任自流,喜歡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會橫加干涉。所以現(xiàn)在的邵六叔,只能依靠方逸華和自己已經(jīng)年邁的身體去支撐。
邵氏已經(jīng)是日暮西山,無線卻如旭日東升,朝氣蓬勃。不想把自己困死在邵氏,把發(fā)展的重心轉(zhuǎn)到電視上,從而延續(xù)他影壇大亨的地位。所以邵六叔知道馮奕楓的計劃后,馬上就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壯士斷臂,把只是靠著放映其他電影公司影片的邵氏院線脫手,從而拿到他最想得到的無線股份。
一條電影院線,有足夠的,賣座的影片上映,的確很賺錢。但維護一條院線所要花費的金錢,同樣是一筆客觀的數(shù)目。邵氏的逐年減產(chǎn),僅靠邵氏的影片,根本就不足以維持一條院線的運作。設(shè)備的更新,影院的維護和保養(yǎng),員工的工資福利,都已經(jīng)不能靠票房來維持,每年都要靠邵氏投入去維持。就算邵六叔再也不愿意,“嘉禾”的電影,“新藝城”的影片,他都只能讓院線去上映,獲取哪票房分成。
既然院線已經(jīng)成為負擔,既然邵氏不能維持和運營,邵六叔也只有忍痛。上一世,邵氏院線,就是在八五年,被潘迪生的“德寶電影公司”全資收購,成為邵氏最終衰敗的前奏。只不過由于馮奕楓的介入,讓邵六叔不能完全掌控無線,需要更多的精力和時間去保持他對無線的控制力,方逸華又沒有邵六叔的聲望和震懾力,根本就不能控制整個局勢,隨后拋卻院線,似乎是邵六叔現(xiàn)在最好的選擇。要是以院線能夠換取馮奕楓所擁有的無線股份,自然是最好的結(jié)果。
雖然明知道這個要求很難達成,邵六叔也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tài)。但馮奕楓的斷然拒絕,還是讓他的心里有點不好受。自己何時受到過這種毫不留情的拒絕?自己所說的話,什么時候被人這么質(zhì)疑過?但心機深沉的他,雖然很不高興,但還是一點都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用探詢的目光緊盯著馮奕楓看。
以邵氏院線的規(guī)模和在香港的覆蓋率,要是換現(xiàn)在馮奕楓手中的無線股份,也是相差無幾。畢竟無線還沒有進入爆發(fā)期,麗的還沒有被“孤寒”的邱德根收購,改為“亞洲電視”,所以兩臺之間的爭斗,還是互有輸贏,無線的霸主地位,還沒有被確定下來。所以無線雖然賺錢,但還年輕,要有足夠的時間讓它發(fā)展,有足夠的時間去累積足夠的底蘊。
但馮奕楓可是重生之人,很清楚的知道,無線到了二十一世紀,市值已經(jīng)超過一百六十億港幣,是香港當之無愧的霸主。就算是在中港臺三地,乃至東南亞,它的份量只比剛開拓世界市場的央視略差。
所以馮奕楓根本就不會放棄這個會生金蛋的雞,要不是因為香港有廣播影視條列的規(guī)范,馮奕楓都想把“麗的電視”收購了,從而形成無線的壟斷,讓無線能夠分配出足夠的力量,盡早的去開拓臺灣、東南亞和大陸市場。
壓下心中的不滿后,邵六叔已經(jīng)從馮奕楓的態(tài)度看出,想要獲取股份,恐怕是不怎么可能。用錢買?馮奕楓像是缺錢的人么?雖然沒有全面調(diào)查和掌握住馮奕楓所有的詳細資料。但邵六叔還是知道,一個資產(chǎn)數(shù)十億美金的富豪,要用多少錢才能打動他?恐怕也只有整間邵氏和無線了。但邵六叔根本就不可能去出售邵氏(邵氏院線只是邵氏兄弟有限公司旗下的分公司,無線的持股人其實是邵氏兄弟有限公司,旗下還有邵氏影城和堅城片場)和無線,因為這是他心血所在。
馮奕楓也知道自己拒絕得太堅決了,不過他并不后悔,就算是冒著得罪邵六叔,他同樣也不會妥協(xié)。要真的到了那一刻,馮奕楓最多就是跟邵六叔撕破臉皮,改而支持利孝和夫人,想來利孝和夫人應(yīng)該很希望會有這種結(jié)果出現(xiàn)。最起碼也要讓馮奕楓一直保持中立,比現(xiàn)在這種左右搖擺不定來得更容易讓人接受。
“六叔,對于出售無線的股份,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你對無線充滿信心,我對無線的信心同樣不比你少。所以凡是以無線為籌碼的談判,還是就此打住吧!”既然現(xiàn)在話已經(jīng)說開,馮奕楓也不想婉轉(zhuǎn)了,直接就拒絕,不給邵六叔一點的機會。
邵六叔一直都沒有說話,眼睛只是定定的望著馮奕楓,好像要看穿他的內(nèi)心真實想法。整個包廂都陷入了可怕的寂靜,連方逸華也緊張的望著倆人,翁美玲就更是彷徨無助。雖然馮奕楓現(xiàn)在跟邵六叔平起平坐在談交易,但在翁美玲心中,邵六叔還是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
“既然這樣,那我換一個說法。邵氏院線還是可以出售給你,不過你要答應(yīng)我,在即將到來的股東大會,我希望你能夠支持我,讓逸華出任助理總經(jīng)理一職,同時成為公司的非執(zhí)行董事。”邵六叔拋出他相邀馮奕楓時,早就想好的設(shè)想。
“這個…,這個好像不是那么符合規(guī)矩吧?”邵六叔現(xiàn)在是董事局主席兼總經(jīng)理,要是讓方逸華成為總經(jīng)理助理,還坐上非執(zhí)行董事,那么不管在董事會還是高層管理上,邵六叔都可以獲得更多的發(fā)言權(quán)。
無線在成立之初,就已經(jīng)有規(guī)定,非執(zhí)行董事由董事局聘請,但不能在公司擔任任何重要管理職務(wù)?,F(xiàn)在邵六叔明顯就是想要利用他董事局主席和總經(jīng)理的身份,打破這個規(guī)矩,所以他必須獲得馮奕楓這位第三大股東的支持才能成事。
“規(guī)矩?哈哈哈!什么時候阿楓成了一個講規(guī)矩的人了?”邵六叔好像聽到很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調(diào)侃道:“規(guī)矩只是用來規(guī)范哪些沒有能力的人,身為制定規(guī)矩的人,你認為會全盤遵守自己所制定的規(guī)則么?難道阿楓的所作所為,就是一個講規(guī)矩的人么?”
老實說,馮奕楓還真的不想無線徹底成為邵六叔的一言堂,雖然這樣可以讓無線得到更快的發(fā)展機會,但其實這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反而還會影響到他現(xiàn)在第三大股東對無線的影響力。只有保持著一個平衡點,讓邵六叔和利孝和夫人互相制衡,這才是最符合馮奕楓利益的局面。
看到馮奕楓猶豫,早就人老成精的邵六叔,當然明白他在擔心些什么。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道:“你無須擔心什么,你還是無線的大股東之一,還可以繼續(xù)做你的行政委員會委員,我甚至還可以提名你做‘制作資源部總監(jiān)’。想來以你‘大酒店集團’和‘漁人碼頭度假村’董事長、‘華置地產(chǎn)’和‘愛美高’大股東的身份,沒有多少人會反對你的任職的?!?br/>
“那么您認為利孝和夫人會同意么?利家的其他人,和他們的支持者,會同意這提案么?我敢保證,只要您提出來,他們一定會跳出來反對。就算我支持您,在董事局中通過了議案,您認為又有多少人會心甘情愿?要是他們對傳媒大肆宣揚您的獨.裁,我看到時候就熱鬧了?!瘪T奕楓對“制作資源部總監(jiān)”(后世就是樂易玲接掌這個職務(wù),所以在無線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這個職位很有興趣,雖然不能掌管所有的簽約藝人,但卻是可以決定藝人是簽訂“部頭約”還是“經(jīng)理人合約”,還有拍攝劇集所有的資源調(diào)配也是其責任,跟制作部總監(jiān)是相輔相成的存在。
“這個你可以放心,其他的董事和高層由我來擺平。而且我還會把肥林(王天林)和蕭笙的制作部副總監(jiān)的副字去掉,倆人都將成為制作部戲劇制作總監(jiān),互相支援和互相提點,保證電視制作的順利進行。我知道你是肥林的徒弟,跟蕭笙在【十三妹】劇組相處也算不錯,所以由你來搭配他們,是最好的選擇?!?br/>
確實,邵六叔的話打動了馮奕楓?,F(xiàn)在他在無線做場記,做武指都有點納悶了,并不是他對電視制作失去興趣,而是他本來就是懶散的人,要他跟隨劇組的時間表,不但要晚上加班,還是不時出外景,的確有點難為他了。
“好!只要我能坐上‘制作資源部總監(jiān)’,我可以在董事局支持您的提案。至于其他的事情,就要靠六叔您了。”
看到馮奕楓終于答應(yīng)下來,邵六叔松了口氣。他對于能否用一個職位去打動馮奕楓,還是有點忐忑,但經(jīng)過剛才的交談后,他也知道馮奕楓并不是無欲無求的那種人。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想和目的,只不過馮奕楓的目的太過虛無縹緲,讓邵六叔難于接受之余,也有點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