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爭望著梅樸離去之后,仍舊在驛館門前久久佇立著。
“你在揚州多年,不知道梅樸這個人么?”
南宮玄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到無爭的身后。
無爭道:“我很少去關注這些,也不問,只要不礙著天道盟的人,我都不知道?!?br/>
南宮玄道:“看來天道盟不僅不摻和武林之事,甚至一點兒都不了解?”
“嗯。”無爭道,“我不知道他是誰,可他似乎對我一清二楚?!?br/>
南宮玄道:“是啊,不然怎么叫鬼醫(yī)圣手,因為江湖中人誰也不知道他來自哪里,只是醫(yī)術奇高,知盡天下之事,一直住在揚州城郊,癡戀于永生堂掌柜藍碧兒,不惜把自己賣給她?!?br/>
無爭道:“他的武功也很高,而且很邪,真要動起手來,我未必是人家的對手?!?br/>
“嗯?!蹦蠈m玄道,“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確實有些神鬼莫測,但愿他不是你的對手。”
無爭道:“爺爺多慮了,孫兒不想去爭奪什么,就算這個人要一統(tǒng)武林,也隨他去吧?!?br/>
南宮玄道:“他似乎也屬于無爭之輩,但他跟你不一樣,他知道的東西多?!?br/>
無爭點點頭道:“這樣的人,孫兒是望塵莫及了?!?br/>
南宮玄搖搖頭,笑道:“你跟他不能比較,你身上有的,他卻沒有,你擅長權謀,他卻是個浪子,你有你的道義,他有他的俠義?!?br/>
南宮玄一語道破,他明白無爭身上的沉重,他活著,為很多人而活,自由對他而言,很遙遠,如海天相交的那條線,可望而不可及。
兩人沉默了許久,南宮玄問道:“你對真真,如今是怎樣的心態(tài),看得出來,你們…”
他不說,無爭心里清楚。
他思慮許久,只是淡淡地回道:“發(fā)乎情,止乎禮,今生無緣,來世難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涯海角,相伴如鄰?!?br/>
“你能這樣,爺爺很欣慰?!蹦蠈m玄道,“在乎她,心里記得就行?!?br/>
“嗯?!睙o爭道,“爺爺什么時候回南宮山莊?”
“武林大會之后吧。”南宮玄道,“你表哥的婚事已經(jīng)定好了,這一次一定要隆重的辦理,我們一家終于又團圓了?!?br/>
話語平淡,卻滿是辛酸。
無爭明白,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無爭道:“那這武林大會在揚州哪里舉行?”
“你不知道?”南宮玄疑問道。
“不知道。”無爭笑道,“沒去了解?!?br/>
南宮玄笑了笑道:“在揚州城郊天源牧場,這兩日,所有參與的武林幫派應該已經(jīng)入住吧?!?br/>
無爭道:“那外公什么時候去呢?”
南宮玄道:“我不急,住這兒,等開始了再過去,你不是要陪你父王一同去了呢?”
“嗯?!睙o爭道,“但是真真如今這般,我該想個辦法。”
南宮玄氣憤道:“這七葉是江湖中德高望重之人,竟然會做如此之事,實在令人汗顏?!?br/>
無爭道:“可是說這些都沒有用,必須在武林大會之前,封住她的口?!?br/>
“你要殺了她?”南宮玄驚訝道。
無爭道:“這是下策,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這么做的?!?br/>
南宮玄道:“她倒是死有余辜,但是一旦讓人知道是你殺了她,恐怕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也就更加坐實了你跟真真的事了,這武林中,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大有人在?!?br/>
無爭點點頭,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縱然是憂心忡忡。
南宮玄心里明白,柔聲道:“有爺爺呢,不用怕?!?br/>
無爭道:“不,這事孫兒能處理好,爺爺不用擔心的?!?br/>
他不知道這之后會如何,只是不想南宮世家陷入這一切,他也不知道這七葉究竟要如何去做。
南宮玄道:“你啊,不要這么獨立,凡事不用都自己扛著。”
無爭點點頭,柔聲道:“孫兒有需要的話,會跟爺爺說的?!?br/>
南宮玄道:“這就好,去看看她們吧,商量個對策?!?br/>
無爭點點頭,緩步進了門。
回到房中。
華真真她們已然服過藥,正躺著休息,見無爭進來,華真真柔聲道:“送走梅先生了?”
無爭點點頭,搬了凳子,坐到床前。
高亞男道:“弟弟啊,你想到什么辦法了么?怎么幫姐姐們呢?”
無爭道:“我想把自己易容成師姐你的模樣,可惜啊,你的聲音我是無法模仿的,要是子楓在,就好了?!?br/>
“那小偷啊,確實?!备邅喣锌嘈Φ馈?br/>
華真真道:“其實過兩天,只有我們能動了,就行,至于能不能打敗七葉長老,不是有你么,你易容成師姐,領著我,還怕什么?”
無爭道:“這倒是,只要你能動彈了,我易容成師姐模樣,不說話,還收拾不了她。”
華真真點點頭,柔聲道:“盡人事,聽天命,對了,小羽,這個梅樸看你的眼神很奇怪,你要小心點。”
無爭點點頭道:“我明白,但我跟他畢竟沒有利益糾葛,相必也不會怎樣?”
高亞男道:“真真說的沒錯,這個梅樸號稱鬼醫(yī),今日一見,武功深不可測,他看你的眼神,確實有些怪異,你不得不防啊。”
“我會的?!睙o爭道,“他是個有故事的人?!?br/>
高亞男道:“你不也是么?”
無爭道:“在你們面前沒有了,我的故事你們都知道?!?br/>
華真真道:“你去忙吧,我想睡會兒?!?br/>
無爭點點頭,慢慢退出房間。
待無爭離去,高亞男道:“怎么了?”
華真真道:“這一次見到他,他的心事變得更重了,本來以為他回了家,能開心點,可是如今看來并沒有?!?br/>
高亞男道:“你是覺得他還有事瞞著你?”
“嗯。”華真真道,“他的話多了不少,但心卻比起以前更雜了?!?br/>
“我覺得也是,他身上的戾氣相比之前,更重了?!备邅喣械?,“那你不問問他?”
華真真搖搖頭道:“我不在他的身邊,很多事情幫不了他,就算說了又能怎么樣呢,我們已經(jīng)不是一條路的人了?!?br/>
“哎,緣分嘛。”高亞男嘆息道,“但沒有關系,最起碼,你有事,他拼死也會保護你的?!?br/>
華真真心中明白,柔聲道:“要不你認他做個弟弟,你也多了個親人,多好?!?br/>
高亞男笑道:“我可不敢,又是宗主,又是王爺,承受不住。”
華真真柔聲道:“那有什么,師姐愿意認他做個弟弟,是他的造化才是?!?br/>
高亞男正色道:“那不過是個形式,不重要,要是我有事,我相信,他會幫我的,至于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一點兒也不重要了。”
華真真道:“就算沒有我,他對你也會義不容辭的,雖然看著冷酷,但心中卻依舊同小時候那么仗義?!?br/>
“嗯?!备邅喣械溃艾F(xiàn)在只希望一切會好,倘若擺平不了七葉,恐怕以后我們兩個都要帶著一輩子不清不楚的名聲過了?!?br/>
華真真笑道:“師姐不是不在乎么?”
高亞男笑道:“那是假的,怎么會不在乎呢?你還好好,有個情郎,而我,什么都沒有?!?br/>
她雖然好開玩笑,但心中卻滿是武林道義,滿是華上,她生在華山,長在華山,她的一切屬于華山。
華真真亦是,她的生命中,無爭不過是那一抹紅塵中的牽絆,歸根到底,她依舊也屬于華山。
※※※※
永生堂。
藍碧兒一回來便死命地灌水,喘氣,從來不曾去過那兒的地方,心中滿是忐忑。
梅樸仍舊滿臉深沉地沉思著,顧不上安慰藍碧兒。
她有些生氣道:“你在想什么呢,剛才盡亂提要求,什么一萬兩,嚇死了。”
梅樸將無爭給的一萬兩銀票,遞過來,柔聲道:“這不好好的,有了這一萬兩,咱們也不用去要飯啊?!?br/>
藍碧兒一把奪過銀票,收起來,柔聲道:“剛才那兩個病人是誰?你為什么那么認真地盯著她們。”
“華山掌門華真真,跟華山派的清風女劍客高亞男?!泵窐慊氐?。
藍碧兒道:“看來這些天的傳聞是真的,這無爭公子跟她關系果然非凡?!?br/>
梅樸道:“這不能說明些什么,這華府跟南宮世家的關系武林中人誰人不知,只是讓我好奇的事華真真跟高亞男武功如此之高,什么人能給她們下毒?”
“怎么,連你也不知道?”藍碧兒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說不定是仇人啊,不然怎么會選擇下毒這么下三濫的手法?!?br/>
“我不知道,所以這是近期發(fā)生的事?!泵窐愕?,“華真真選擇讓無爭將她帶到驛館,而沒有選擇留在自己人身邊,再加上她們二人并無什么仇家,所以下毒的一定是自己人。”
“自己人?”藍碧兒道,“自己人是為何要如此???”
梅樸道:“我該知道是誰了,七葉道姑,枯梅死后,她就一心想當掌門,估計此事就是它所為。”
藍碧兒道:“我感覺,你幫無爭公子,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因為我總感覺你看他的眼神,總有些怪怪的?!?br/>
“哪能啊?!泵窐愕溃骸拔揖褪窍攵酁槟闩c錢,沒別的,再說,他那號人物,咱們也結(jié)交不上啊?!?br/>
話雖如此,但他的目光中,卻滿是深意。
藍碧兒對梅樸,亦不甚了解,只能信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