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第一次見到蝶語時,是他從外回來,聽顏路說有一位女子來到小賢圣莊,并且要在這里住上一段日子,出于好奇,才決定去拜訪。
顏路何其了解自己的師弟,看出張良的意圖后,警告他,這名女子是幻家派來的客人,幻家平日隱世不出,這次派人拜訪不知道有什么意圖,說話要注意分寸。
張良卻是對自己有足夠的自信。
然后猶如夢中驚鴻,一次見面之后,他就再也難忘那樣一名女子。
只是那名名為蝶語的女子,他所能了解到的,也只有她是幻家大祭司,養(yǎng)了一條叫小嵐的狼,所有人都叫她蝶姑娘,就再也沒有過多。
想來神秘的幻家也不會讓自己的大祭司的信息泄露給別人。
蝶語雖然暫時住在儒家,行動卻十分自由,她可以自由出入小賢圣莊,只要她不會真的一去不回。
張良也是從顏路口中了解到,原來蝶語來的第一天,就拜訪過荀夫子,她的一切行動,都早已得到了荀夫子的認可,而現(xiàn)在幻家也沒有針對儒家的意思,所以即使是伏念,也沒辦法對她的行動多說什么。
他卻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注意蝶語,了解到蝶語有每天下午一個人獨自在林中彈琴的習慣后,他就經常經常經過,靜靜傾聽著他的琴聲。
蝶語的武功很高,每次他去,都會被發(fā)現(xiàn)。
事實上,他也沒刻意隱藏自己的氣息。
只是不論他見她多少次,她卻永遠是那樣不冷不熱,不溫不火地回應。
蝶語在音樂上的造詣很高,聽她彈琴確實是一種享受。
只是在那女子的清揚琴音里,張良卻聽出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悲傷,孤寂,和一絲淡淡的熟悉感。
“蝶語姑娘的琴聲很親切?!苯K于一次張良忍不住說出心中感觸已久的想法。
蝶語停下彈琴的手,轉頭望著他。
張良笑著說:“蝶語姑娘的琴聲讓我想到我的國家?!?br/>
這實際上是禁忌的話語,因為現(xiàn)在只有一個秦國,而張良所懷念的,卻是那個滅亡的韓國。
可不知為什么,張良潛意識里覺得他可以跟面前這名女子說這些。
蝶語沉默地望著張良,回憶起前世所看到的張良的生平介紹,好一會兒,才轉頭望向前方
“張先生是韓國人吧?!?br/>
側過頭,蝶語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張良吃驚的目光。
“蝶語姑娘是如何知道的?!?br/>
廢話,是穿越者都知道,這樣想著,蝶語忍不住笑了,笑得傾國傾城。
一旁的張良也忍不住一陣恍惚。
“我這首曲子,就是根據韓國流傳的樂曲改編的?!?br/>
蝶語慢慢地說:“只有足夠熟悉韓國音樂的人,才能感覺到熟悉。”
轉頭對上張良深思的目光,蝶語的眼中露出一絲淡淡的傷痛。
“我其實也是韓國人?!?br/>
這句話猶如平地驚雷,炸響在張良腦中,隨后,張良心中忍不住一陣狂喜。
“我父親曾在韓國朝廷做官?!钡Z望著遠方,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母親是韓國另一個官員的女兒,是出于聯(lián)婚的目的才嫁給父親的,只可惜韓國在我五歲時就亡國了?!?br/>
張良望著蝶語,卻是不語。
“韓國滅亡之后我被帶到幻家,然后在那里長大。”沉吟半晌,蝶語才接上一句,“不過那些都已經過去了?!?br/>
“我父親和爺爺都是韓國的宰相,總共輔佐了韓國五代君王?!睆埩汲龊跻饬系亻_口。
“韓國滅亡時,我逃到小賢圣莊,隱去姓,才躲避被追殺的命運……”
蝶語靜靜地聽著,留侯張良的一生,雖然她不是很熟悉,卻也大致有所了解,這里雖然是秦時明月的世界,但總體沒有跟歷史相差太多。
只是那些從生硬的文字上所讀到的東西,跟本人的敘述畢竟不一樣。
她聽張良說自己的經歷,聽他說自己的仇恨,聽他提起自己復國的偉大抱負。
這到底,對不對呢?
明明現(xiàn)在她是幻家的人,張良卻代表著儒家。
而且,她還是來自未來,知道歷史的她不應該過度插手這個世界的運行軌道。
可張良卻是秦漢交接時期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復韓么。”蝶語輕輕地重復,眼神中閃過一絲少見的迷惘。
“可是……”蝶語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悲傷“運籌帷幄一生,算盡天下,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不是很可悲?!?br/>
如同她,作為幻家大祭司這么多年,卻早已漸漸迷失了自己,甚至不知道,她有什么目標可以追求,讓幻家興盛?這個目標看起來應該是自己要做的,但這個目標卻過于飄渺,過于空虛,而且幻家強大之后,她自己能得到什么呢。
所謂高處不勝寒,大概不過如此。
張良望著蝶語,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有些事,我不會放棄?!?br/>
良久的沉默,剩下的時光都在蝶語悠揚的琴聲中流過。那個下午的風格外輕柔。
而張良,就那樣靜靜地凝視著蝶語。
臨近落日,蝶語收起古琴準備離開,卻被張良突然叫住
“蝶語姑娘。”
蝶語停下腳步,卻未回頭。
“幻縈?!?br/>
蝶語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柔和
“蝶語只是我的字,我的名字叫做幻縈?!?br/>
“全名幻縈蝶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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