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那身影跌坐在床榻上,一陣劇烈咳嗽,丁逸忙自偷眼瞧去,卻見那身影有幾分熟悉,正是那個出手與靈蠱仙相斗的邋遢道人。
丁逸示意柳慕晴呆在原處,自己則點亮了銅燈來到了外間向那道人試探著問道:“道爺爺,你為什么會救我們?”
那老道似乎已是知道丁逸和柳慕晴身在屋中,只自顧自盤腿打坐,聽到丁逸發(fā)問,也不說話,只是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隨即再次閉上了眼睛。
丁逸看到他面色有些發(fā)青,想起剛才靈蠱仙的話,不由心中一陣過意不去,忙道:“道爺爺,不管怎樣我和晴兒都要謝謝你,可你的傷……”
丁逸話未說完,便見他向著自己用力擺了擺手,隨后又張開嘴巴吐出了舌頭來,丁逸這才瞧得滿眼,原來這位邋遢道士口中只有半截舌頭,根本無法說話??伤麉s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一個老道士,況且他身懷玄奇的仙法,用一己之力堪堪戰(zhàn)平了靈蠱仙那樣的妖人,卻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來歷,為什么會出手相救,丁逸一時間也是一臉茫然。
卻見他此刻臉色越來越不好,天靈之上彌漫出一股氤氳的黑氣,他雖不像常人那般中毒即死,可似乎毒氣已經(jīng)蔓延,正自運轉(zhuǎn)體內(nèi)氣息頑強的抗?fàn)幹?br/>
一滴一滴鮮紅的血順著那臟污的袍子滴淌而落,在他的身下漸漸匯聚而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這處傷應(yīng)該便是那金蝎撕咬造成,一經(jīng)中招血流不止,直至血盡人亡。
丁逸和柳慕晴均是手足無措的望著他,不知道此刻究竟該怎么辦,一時間都被驚呆在當(dāng)場。
片刻后,卻見他臉色已毫無生氣,青色當(dāng)中透著一片煞白,驀然間,只聽他悶哼一聲,隨即癱倒在榻上竟是昏了過去。
柳慕晴掩住櫻口,在經(jīng)歷了接連凄慘之事后,心也是十分脆弱,最是見不得人將死去之時,當(dāng)即手足冰涼,渾身戰(zhàn)栗不已。
丁逸緊緊的摟住她,自家心中也是一片亂麻,畢竟沒有眼前這位老道出手相助,保不定那巫鬼和血妖已是合力破了自己香囊所發(fā)出的玄青光芒,此刻早已經(jīng)身死多時了,雖知他對自己有恩,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施救,只慌亂的與柳慕晴二人在自己家中尋了些破舊衣衫,胡亂的捂住他那淌血的傷處。
二人正是手忙腳亂,忽聽門外一聲風(fēng)鈴般的話語聲:“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猶在鮫綃透。”
“嗖!”
隨著那語聲方落,一道白影驀然掠過兩人的身邊。
二人忙循聲望去,卻見身前竟有一只銀白皮毛的狐貍,正繞著丁逸和柳慕晴不停的踱著步子。
踱步一陣,身子卻瞬時結(jié)成了一塊美麗的冰晶,整個房內(nèi)也被充斥的一片蝕骨的寒冷。
但見那只銀白狐貍所化的冰晶,晶瑩剔透,那冰塊內(nèi)能夠清晰的看到,一個曼妙的身形竟赫然自那冰塊中幻化成形。
卻見她竟是一名貌美女子,一身素白長裙,那宛如銀瀑般的白發(fā)隨著寒風(fēng)婉轉(zhuǎn)飄舞,美麗妖嬈而不可方物,那一雙幽藍的美瞳緩緩的睜開,望著丁逸和柳慕晴,朱唇輕啟。
“為什么人間總是有著這么多癡男怨女?”
那女子一雙幽藍色的美目,竟透出絲絲哀怨。
言罷望向了已是昏厥的邋遢道人,將手中一面鏡子收在衣袖內(nèi),幽幽嘆道:“乾元寶鏡雖是看到了你的行蹤,可惜畢竟來晚了一步,可憐,可憐,枉你縱橫一世,敢愛敢恨,臨了卻落得這般凄慘的死法!”
丁逸見到這白狐貍竟變作了一個美女,忙將柳慕晴護在身后道:“你……你是妖怪!”
“不錯,你說對了,我是妖怪!我是專吃世上自以為山盟海誓,如膠似膝的小情侶的妖怪!那些小男女一聽說我要殺了他們,就都只求自保,平素里的那些相親相愛的誓言早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能夠看到他們真實的一面,你說有沒有趣?咯咯!”白狐貍說完一陣嬉笑。
丁逸和柳慕晴聽罷皆是一陣緊張戒備,柳慕晴想起剛才自己對付那靈蠱仙時曾經(jīng)施展出來過那什么引火訣,當(dāng)下便探手兩手想要再次發(fā)動,卻不料竟然失靈了。
丁逸見狀趕忙擋在柳慕晴身前正色道:“妹妹別怕,就算她要吃人,也先吃我!”
“呦!小弟弟,沒看出來你還挺仗義呢,想要英雄救美呀?小心姐姐會生氣哦!”卻見這狐貍精說著,那冰艷的面色中閃過一片怨毒之色。
“不過姐姐瞧你生的俊俏,真有點舍不得呢!”說著一只秀美的纖手便向丁逸臉蛋摸來。
一邊的柳慕晴早已芳心大怒,咬牙嬌斥道:“壞女人!不要碰我逸哥哥!”說著就要撲上前來。
忽然,一片玄青色的光芒驀然綻放,狐貍精伸出的手一經(jīng)碰到那青芒便如觸電一般,被一股強橫之力硬生生彈了開去,當(dāng)即便感到手腕一陣酥麻不已,整條手臂也是一陣痛楚傳來。
“那是什么?”
狐貍精被驚得花容失色,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她措手不及,當(dāng)下定睛瞧去,卻見那團幽幽青芒直將丁逸和柳慕晴罩在其中。
“這小子究竟什么來歷?身上竟然有這么厲害的東西,我倒不信憑我這玄冰幽蓮也奈何他不得?”
隨后緩緩伸出纖細手掌,掌心內(nèi)立時燃起一團火焰,片刻間便看到一朵宛如絢麗冰晶一般的蓮花冉冉漂浮在她掌心之上。
隨即那狐貍精撅起朱唇,口中吹出一口帶有冰碴的白煙,那朵冰蓮便脫手飛出,飛在當(dāng)空徑直照耀出萬丈寒芒,周圍頓時變作一片冰晶世界,那片強烈的寒光釋放出重逾千鈞的壓力,如排山倒海之勢,徑直便將丁逸身邊的玄青光芒強壓了下去。
丁逸只覺周身一陣冰冷蝕骨,被那強烈冷息冰凍的近乎要窒息,身邊那玄青光芒也越來越暗淡,看來這青光這一次可真是遇到了敵手。
“嘭!”驀然一聲炸雷般的巨響轟然響起,那玄青的光芒竟是被那冰蓮一舉擊破,丁逸只覺得脖子一緊,那香囊竟是被硬生生的震斷了開去,無力的掉落下來。
那失去靈力的香囊只見黯淡的青芒閃了兩閃便再無動靜,丁逸睹物思情,心如刀割,畢竟這是娘親留給自己唯一的一件東西,如今竟被傷害,又見四下已是被凍成一片冰晶,冰塊炸裂開來,便是房倒屋塌,自己的家也徹底被毀去,已是分崩離析,頓時他狀若瘋狂,仰天狂吼,那一雙眼也變得一片血紅向身在冰塊的狐貍精撲去。
“逸哥哥!不要??!”柳慕晴見狀心中大吃一驚,如今她在這世上除了丁逸之外已是再無親人,近乎是下意識的向丁逸猛撲而去,將他撲倒在地,壓在身下。
霎時間一道充滿寒冷的氣流從天而降,帶著炫麗的幽藍色光華轟然擊落。
“?。?!”
丁逸被柳慕晴緊緊的壓在身下,強忍著周身那近乎令人凍僵的溫度,腦中已是一片空白,他不敢再想下去,他不愿相信剛才所發(fā)生的事都是真的。
一條無力的手臂垂在丁逸胸前,她的面容沒有絲毫的痛苦,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漸漸地,一層層淡淡的冰霜由淡轉(zhuǎn)濃,迅速的將她那充滿堅毅的面容緩緩覆蓋,轉(zhuǎn)瞬間便化為了一尊晶瑩剔透動人的冰雕。
“晴兒妹妹!天?。槭裁??為什么會這樣!誰能來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為什么?。?!”丁逸不住的仰天嘶喊著,緊緊的摟住柳慕晴,只覺得胸口一窒,嘔出一大口血來,立刻便覺天旋地轉(zhuǎn),昏厥于地不省人事。
但見那狐貍精口中念訣,那朵玄冰幽蓮登時于當(dāng)空中兀自旋轉(zhuǎn)不停,直將周遭的寒氣瞬間吸納了干凈,飛回她的掌心中。
那雙美麗的幽藍瞳孔望著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人,面上浮現(xiàn)出一陣復(fù)雜。
“唉,情這一字卻比世間任何毒藥都要猛烈,師父她老人家若不是當(dāng)年與他執(zhí)迷不悟,也不會落得個灰飛煙滅的凄慘下場,為什么?為什么世間的女子總是這般癡情?”言罷望向那邋遢道人一陣,頗為感慨道:“看來你也命不久矣,難道這一切都是蒼天注定的么?”說著連連長嘆道:“希望你與師父她老人家能夠在來世再結(jié)伉儷吧……”言罷緩步走向柳慕晴,探出一只纖手按在冰塊之上,隨即輕揉的撩開她面前凌亂青絲,毅然道:“跟我走吧!在他的身邊會害了你一生……”
隨即盈盈探出手去,一股寒冷的白色氣息便將柳慕晴冉冉托起,隨即便與她一同化作一道白煙沖天而起,直如一道絢爛的流光劃過一片星空,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