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螢望著婁氏,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大娘,你這不是在試探我吧?昨日還在疑心我來路可疑,今天又要我隨你和公子到數(shù)千里外的雷州去,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婁氏一本正經(jīng)地答道:“昨晚我已想好了,崽子既已獲罪,行將流放至數(shù)千里外,今后建康的這間湯餅館就要托付給三郎帶著忠伯、小草等人打理了,只有你合適隨我到嶺南去照顧崽子,昨天說的不過是一時氣話,你千萬莫要當(dāng)真?!?br/>
“那么,你說,我該不該去呢?”小螢偏著頭,似笑非笑地反問婁氏道。
“你這是什么話?什么叫你該不該去呀,我這不是在誠心誠意地挽留你嗎?”婁氏依然陪著笑臉向小螢做著解釋。
“我娘當(dāng)初把我托付給大娘母子,是為了叫我跟著大娘母子到外面長長見識、歷練歷練的,可不是叫我陪著你們母子到千里之外的嶺南受罪去的。再者,昨日大娘把心里的話都當(dāng)面說出來了,我再要賴著不走,豈不是更添大娘對我的疑心了嗎?所以,我還是回平陵去服侍我娘吧。大娘今日若見了公子,就請代小螢向他辭行吧?!毙∥炚f著,站了起來,擺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勢。
婁氏一怔,隨即伸手一把將小螢摁坐了下來,雙手緊緊摟住她的肩頭,湊近她耳邊親昵地嗔道:“哎喲喲,傻妮子,你是真的瞧不出,還是在這跟大娘揣著明白裝糊涂呢。你娘為什么要把你托付給我家崽子,你就當(dāng)真沒想過她的心思?此次你若隨了我們娘倆去往了雷州,大娘可以做主,絕不會叫你娘空費(fèi)了這番心思的,明白不?”
小螢兩頰登時飛上一抹緋紅,連羞帶氣地掙開婁氏的雙手,跺腳否認(rèn)道:“大娘說的什么話?我一句也聽不明白。時辰不早了,你還是早些動身去送公子吧?!?br/>
“這么沉的包袱,我可背不動。走吧,妮子,男大當(dāng)娶女大當(dāng)嫁,有什么可難為情的。”婁氏不由分說,拉扯著小螢就往外走。
小螢被婁氏當(dāng)面揭出心思,羞怒難當(dāng),卻在內(nèi)心深處也想去見楊凌一面,便半推半就地拎起幾案上那件大的包袱,跟隨著婁氏一道出城去為楊凌送行去了。
楊凌自被英薦帶人從家中再次帶走之后,依舊被關(guān)押到了與李靖見面的那座宅院中,但與初次受到關(guān)押時不同,幾天里每天都有人給他送來酒肉,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他,沒有叫他受半點委屈。..cop>盡管如此,楊凌還是一心期待著能早一天動身離開建康,與顧沁兒一同前往數(shù)千里之外的雷州。
好在僅僅三天后,英薦便來告訴他,明日就將由他親自帶人押解他趕赴雷州去了。
“在離開建康前,我還能和我娘,三郎見上一面嗎?”一旦得知自己明天就將遠(yuǎn)行,楊凌心中不免產(chǎn)生了一絲對親人的不舍,脫口向英薦問道。
“應(yīng)該可以吧?!庇⑺]隨口答了一聲,又叮囑楊凌道:“明天無論你見到什么,聽到什么,切記,只須聽命于我,千萬不可擅自行事。這也是我家公子向你下達(dá)的指令?!?br/>
“明天,我會在路上遇到顧姑娘嗎?”楊凌沒太聽懂英薦這話的意思,試探著問他道。
“嗯,你可以把那面菱花銅鏡當(dāng)面還給她了?!庇⑺]沖楊凌笑了笑,再次交待道,“但除此之外,你切不可擅做主張,一切須按我的指示行事,否則,便不能如你的意了?!?br/>
楊凌聽得似懂非懂,只微微點了點頭。
果如英薦所說,待到第二天一早,楊凌與其它兩名據(jù)說也是私通叛匪的嫌犯一道被英薦帶著三名差役押解到建康城南的十里長亭時,遠(yuǎn)遠(yuǎn)地就望見了,顧沁兒也和他一樣,頭上戴著沉重的枷鎖,正與七八個男男女女一起蹲坐在十里長亭內(nèi),身旁站著四名手持械棍的差役,像是等候出發(fā),前往嶺南流放之地。
即便在百步之外,楊凌依然瞧得出,顧沁兒形容變得憔悴了許多,一頭秀發(fā)凌亂地披散著,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個身軀,瑟縮著身子蹲坐在一群嫌犯之中,低垂著頭不知在想著什么心事。
楊凌陡然感到一陣心疼,正欲加快腳步走過去同她打聲招呼,問候一聲,就聽到身后有人沙啞著聲音叫道:“崽子,真的是你!娘來了!”
楊凌聞聲轉(zhuǎn)頭一瞧,只見養(yǎng)母婁氏在前,小螢臂彎里拎著個偌大的包袱跟隨在后,兩人正氣喘吁吁地從身后朝向自己走來。
英薦忙沖楊凌使了個眼色,手按佩刀大踏步迎上前去,喝問道:“來的是什么人?報上姓名、身份!”
婁氏慌忙用手指了指身后左右前來為親人送行的人們,答道:“老爺,我們都是來送行的……”
小螢也沖楊凌叫道:“公子,大娘和我來送送你,給你帶了換洗的衣裳,還有日常應(yīng)用之物……”
“娘,小螢,快到這邊來吧?!睏盍杌仡^望了一眼十里長亭內(nèi)孤零零的顧沁兒一眼,開口招呼婁氏和小螢道。
英薦揮了揮手,示意婁氏和小螢可以過去與楊凌見面、道別了,卻隨著走了過來,就站在他們?nèi)松磉?,像是要從旁監(jiān)視著他們。
婁氏不瞞地盯了英薦一眼,卻沒敢像昨日對待那名前來傳信的差役那樣對待英薦,兩眼不住地上下打量著楊凌,關(guān)切地問道:“崽子,這幾天他們把你關(guān)到哪兒去了,沒有受苦吧?”
“娘,你瞧,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等到了雷州,我一定會托人給你帶信來報聲平安的,你就安心地打理好湯餅館,在建康等著我回來吧?!睏盍韫首鬏p松地安慰養(yǎng)母道。
“娘已把湯餅館托付給了三郎,還有毛球等人代為打理,打算帶上小螢隨你一同到雷州去……”婁氏掃了旁邊不遠(yuǎn)處站的英薦一眼,壓低聲音向楊凌說道。
楊凌抬頭朝婁氏、小螢身后望了一眼,果然沒見三郎來為自己送行,遂半信半疑地問婁氏道:“娘,我是被官府以私通叛匪的罪名流放到了雷州,你和小螢好好的,為什么要隨我一同去?聽我的話,好好地留在建康等著我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