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雨歇住在西三旗一座半新不舊的住宅區(qū)區(qū)，房子是0年代末修建的，年生不短，格局不錯，上下躍層帶屋頂花園，是只在房地產(chǎn)業(yè)方興未艾時期出現(xiàn)的超大戶型。莊曉杰進門后嘖嘖稱奇，問他“你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每月工資還不夠交房租吧”

    瀟瀟雨歇“房子是我舅舅的，買來后一直出租，我大四那年他騰出一樓的主臥室給我住，另外還有五個租客，都是年輕人。今天星期二大伙兒都去上班了，晚上點以后才有人。”

    他的房間坐北朝南，光照充足，有個十來平米的大露臺，還帶獨立衛(wèi)生間，好好收拾一下會是個宜居的安樂窩?？墒请S性的白羊座跟整理癖無緣，瀟瀟雨歇的房間算不上邋遢臟臭，也夠凌亂無序的，生活用品亂堆亂放，衣服鞋子亂丟亂掛，純正的絲糙漢作風(fēng)，唯一體現(xiàn)基佬屬性的是堆積如山的漫畫、。莊曉杰粗略掃視，發(fā)現(xiàn)中外知名作家的作品他都有收集，其中居然還有日文版，隨手拿起一問“這個你看得懂”

    瀟瀟雨歇正拉開抽屜找東西，回頭瞟一眼，點頭“看得懂啊，我學(xué)日語就是為了看原版的漫畫?！?br/>
    莊曉杰又看到書堆里有許多文作者私人出版的個志，有幾部還是他們一起合作出劇的原著，抽出來邊翻邊問“你還有集同人志的愛好啊，這些書你都看過”

    瀟瀟雨歇邊翻東西邊“我初中就愛看文，有喜歡的作者出書都會集，后來玩配接劇后也會先看原著揣摩角色，你呢配劇時看不看原文”

    這問題莊曉杰答得很實誠“我一般只看劇?！?br/>
    “可是劇很難展現(xiàn)全貌啊，要把握角色還是看更全面?！?br/>
    “我是直男，看文太別扭?！?br/>
    “哦?！?br/>
    面對莊曉杰的不屑，瀟瀟雨歇憨厚的回以口頭禪，將找到的換洗衣物遞給他。

    “內(nèi)褲毛巾牙刷都是沒開封的，你先去洗澡，我再找雙新襪子給你?！?br/>
    莊曉杰不客氣的接過來，走進浴室只見瀟瀟雨歇用的是最廉價的洗發(fā)水和肥皂，傷發(fā)質(zhì)傷皮膚，并且除了這兩樣?xùn)|西再看不到別的洗護用品。

    臥槽，你好歹是個基佬，生活品質(zhì)竟然這么差，我一個直男都知道準備專用的洗面奶、護發(fā)素、身體乳，活得這么糙，怎么體現(xiàn)社會主義優(yōu)越性啊。

    他又嫌棄又膈應(yīng)，總覺得把這些劣質(zhì)貨往身上抹會損失顏值，出于潔癖，不得不勉強使用，接著用水瘋狂沖洗半時稀釋由此產(chǎn)生的化學(xué)效應(yīng)。北方干燥，皮膚在熱水里浸太久容易緊繃發(fā)癢，尤其是臉，像被橡皮筋彈過一樣難受。他擦干身體，實在受不了，出門后硬著頭皮問瀟瀟雨歇有沒有擦臉的東西。

    瀟瀟雨歇連“有的有的”，將電腦桌上一個杯面大的罐子遞給他，莊曉杰原以為他再不濟也會用大寶、春娟、百雀羚，盯著這油乎乎的三無產(chǎn)品，黑線問“這是什么”

    瀟瀟雨歇如數(shù)家珍的介紹“醫(yī)用凡士林，我媽從拿這個給我擦臉，可好用了，而且很便宜，這么大一罐只要10塊錢，可以從頭涂到腳。”

    莊曉杰聽醫(yī)院里經(jīng)常用這玩意兒給病人灌腸，這種石油提取的化學(xué)物質(zhì)怎么能拿來護膚呢

    照他這種把臉皮當菊花的習(xí)慣來看更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爽膚水、精華液、抗皺美白、隔離防曬了。人家七分人才還追求三分打扮，他只有三分人才卻想當清水芙蓉，芙蓉姐夫都不夠格啊

    他無言的放下罐子，改口讓瀟瀟雨歇找支打火機給他。瀟瀟雨歇以為他要抽煙，給他打火機以后又忙著幫他找煙缸，卻見他拉開落地窗走上露臺，點火焚燒換下來的內(nèi)褲，不禁吃驚的趕上去。

    “你燒它干嘛呀”

    莊曉杰凜然無犯的“不燒了留著給你打飛機啊”

    無禮至極的話形同萃毒鋼針，還以“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使將出來，瀟瀟雨歇脾氣再好也不由得動怒，繞到他跟前揚眉斥責(zé)“你為什么老是戴有色眼鏡看人，我不是流氓變態(tài)，你不能用這么下流的話惡心我”

    莊曉杰正愁找不到借口挑事，立馬跳起來發(fā)威。

    “我就惡心你怎么了誰叫你以前做過那么多惡心的事惡心我，我要惡心回來才算是公平公正的惡心”

    瀟瀟雨歇愣了愣，眼底的激流很快從跌宕山谷流入靜緩平川，狐疑道“你燒內(nèi)褲只是為了惡心我”

    莊曉杰振振有詞“是啊，你惡心過我那么多次，我不過是把你對我施加的惡心累積起來以等量的形式奉還給你，這計算結(jié)果還是四舍五入后的，真要精確到數(shù)點后兩位，我會買瓶消洗靈把我在你家走過過摸過的地方洗刷三遍，免得你跪舔”

    他的目的是引戰(zhàn)，不料瀟瀟雨歇聽罷慢慢笑了，臉上浮現(xiàn)一種矛盾的玄妙表情，既有孩童的羞赧天真，又有保護者的寬容成熟，這些原反差的神采被溫潤的紅色均勻調(diào)和，顯得格外溫柔，他就這么溫柔的凝視莊曉杰兩三秒，難為情的“你怎么這么孩子氣啊?！?br/>
    陽剛渾厚的音色卻像溫泉里冒出的氣泡般輕盈溫暖，不是情話勝似情話，可惜對像是莊曉杰這個不解風(fēng)情的宇直，結(jié)果只能是焚情煮鶴，暴殄天物。

    他只覺得眼前這憨笑的男人是天下少有的賤攻與圣母重疊，腦殘與奴性綜合的奇葩物種，心臟病人的最強克星，慢性自殺的絕佳藥劑，檢驗避雷針的天然神器。

    殺氣在沸騰，鬼火在喧囂，他勾勾手指叫瀟瀟雨歇進屋，等他關(guān)閉落地窗后獵鷹出擊似的迎面一拳打?qū)⑦^去。

    “你這個混賬東西，最大的事就是惡心我，昨天的事老子還沒跟你算賬呢”

    他大步上前揪起倒地的人，瀟瀟雨歇驚愕的仰起下巴，鼻孔里涌出兩條赤龍。莊曉杰并不心軟，又是一記右勾拳，瀟瀟雨歇上身空懸缺乏支撐，腦袋隨著身體傾斜狠狠撞向墻壁。莊曉杰沒留神，還上前補踢幾腳，再破口大罵一陣，這才發(fā)覺挨打的人已經(jīng)起不來了。

    “喂，你別裝死啊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莊曉杰不相信他這么不經(jīng)打，上前用力拖拽，瀟瀟雨歇捂住被撞的后腦，吃力的抖動眼瞼。

    “我、我頭暈。”

    他腦門布滿虛汗，臉色也變得異常蒼白，莊曉杰吃驚，疑心他是不是撞出腦震蕩了，見他扶著墻壁掙扎爬起，忙按住他。

    “你別亂動先躺著”

    腦震蕩的急救措施之一是讓傷者保持靜臥，莊曉杰動手時力道大了些，瀟瀟雨歇支持不住失衡倒向他，害他跌坐在地，腦袋剛好落在他的大腿上。莊曉杰可不愿把自己的腿借給他當枕頭，要起身，瀟瀟雨歇忽然扭頭干嘔，連連哀求“別推我，我想吐”

    莊曉杰果然不敢妄動，望著癱在腿上的死狗，仿佛受潮的火柴，有火發(fā)不出。萬一瀟瀟雨歇真撞出毛病，他難逃干系，就算人不找他麻煩，他家里人也不能輕饒了他。莊曉杰不希望因為一時失手扭曲接下來的人生，看看瀟瀟雨歇雙目緊閉半死不活的模樣，像懷揣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撓心。忍耐片刻，覺得他被鼻血染花的半張臉太礙眼，便拉起他的左手，用他的衣袖擦拭，左邊袖子弄臟以后再換右邊，直到他的臉能見人為止。

    僵持中，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緩慢攀爬的太陽升上高空，點亮室內(nèi)每一個角落，周圍的家具陳設(shè)淹沒在鑲嵌玫瑰金的陽光里。莊曉杰直視同一個地方太久，視線開始模糊，脖子也有些酸麻，低下頭，見瀟瀟雨歇已睜開眼睛，正出神的望著自己，便黑臉奚落“你活過來啦”

    瀟瀟雨歇微微笑了笑，答非所問“仔細瞧了瞧，你果然還是沒有于朦朧好看呢?！?br/>
    莊曉杰余燼復(fù)燃的發(fā)起火“于朦朧會給你枕大腿嗎給老子滾”

    他下意識抖抖腿，瀟瀟雨歇立刻呻、吟喊疼“別動別動，我后腦勺好像腫起來了?！?br/>
    莊曉杰嘴上罵活該，到底怕加重他的傷勢，不得不繼續(xù)保持現(xiàn)狀。他的無奈大概被瀟瀟雨歇錯會成體貼，因為這家伙看他的眼神越發(fā)柔和濕潤，好像寵物犬的舌頭，親熱的舔著他的臉龐。

    “你的顏值雖然比于朦朧差了那么一點點，可讓我選的話，我還是會毫不猶豫選你?！?br/>
    面對癡漢莊曉杰總是不吝打擊，鄙笑道“切，得好像我和于朦朧都是你隨手能泡到的一樣。癩、蛤、蟆吃天鵝肉，只能用想的?！?br/>
    他罵得不過癮，性找他清算前事，當先想到的是那次快遞。

    “我問你，你是不是給我寄過一次內(nèi)蒙特產(chǎn)里面有牛肉干、葡萄干、口蘑、米、地毯、圍巾，雜七雜八一大堆?！?br/>
    瀟瀟雨歇些許驚訝“你怎么知道我是匿名寄的啊?！?br/>
    莊曉杰沒好氣的“來不知道，昨天看你戴的圍巾和快遞里那條一模一樣，我當時就猜著了。你干嘛給我寄那些玩意，是不是你媽讓你把家里多余的東西拿出去散人，你就順手封了一份給我”

    瀟瀟雨歇不是第一次被他險惡猜度，不生氣，但失落是必須的，嘆著氣搖頭“那些都是我最愛吃最喜歡的啊，時候媽媽時常教我，喜歡的東西要送給喜歡的人，所以我想把我認為好的東西都給你?！?br/>
    莊曉杰耳根微微發(fā)燙，順手揉了揉，把這歸罪于調(diào)皮的陽光，依然肆意嘲諷“你跟尾巴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弟吧，她也有這毛病，以為自己喜歡的別人也一定會喜歡。每次跟她一塊兒吃飯她總是拼命往我碗里夾菜，不停這個好吃，那個好吃，其實很多菜我根不愛吃，而且也厭惡別人給我夾菜，臟死了?！?br/>
    瀟瀟雨歇能聽出他在指桑罵槐，落寞低語“我知道我們的喜歡在你看來都是負擔(dān)。”

    “那你為什么還要堅持不懈的雷我”

    “因為喜歡你啊，人總是很難控制自己的感情嘛?！彼@句回答輕若嘆息，也許只是給自己聽的，靜默片刻，認真問“三更弦斷，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莊曉杰姿態(tài)高冷“問問題是你的事，答不答就是我的事了。”

    瀟瀟雨歇粲然而笑，露出一片白得耀眼的牙齒，之后神態(tài)歸于靦腆。

    “我真的經(jīng)常雷到你嗎”

    他自覺性如此之差，莊曉杰當然要吐槽“是啊，我都被你雷得里外烏黑，雷成燒焦的干脆面了。”

    “比如”

    “遠的不，就眼前的，你送我圍巾，還弄條一模一樣的自己戴，是想意淫成情侶款嗎”

    “不是啊，我只是覺得戴同款圍巾就可以有跟你相同的感受了?！?br/>
    瀟瀟雨歇話時有些膽怯，當發(fā)現(xiàn)莊曉杰沒有嘲詈的意思后，又好像受到某種鼓舞，繼續(xù)勇敢坦白。

    “我知道你很討厭我，也不指望你能接受我，就這樣在遠處默默喜歡你就很開心了，唯一的愿望是希望你不要有所誤解，我從沒想過把我的喜歡變成對你的傷害，以后我再雷你，你馬上告訴我，我就會注意不再做同樣的事了。”

    他眼神單純仿若嬰兒，凝眸之際莊曉杰便罵不出惡毒的話，別扭抱怨“你經(jīng)常擅自做主給我添麻煩，我特么都被你煩死了，像這次我來出差，也是尾巴先把我的行蹤賣給你，你才故意請假去龍嶺村蹲守的吧，不然怎么專挑我來的日子休長假，騙誰呢?！?br/>
    瀟瀟雨歇又笑出一排貝殼牙“你真的好聰明啊，什么事都瞞不過你?！?br/>
    “哼，那是，我的智商跟你們不是一個等級，存在物種的差別?！?br/>
    “你是天才，我們是笨蛋?！?br/>
    “不，我是聰明的人類，你們是阿米巴原蟲?！?br/>
    “我只知道形容一個人傻會拿草履蟲做比喻，阿米巴原蟲又是什么”

    “草履蟲對人無害，阿米巴原蟲會散布病菌，還有個別名叫食腦蟲。”

    “哈哈哈哈。”

    他們在毒舌與被毒舌中進行了一場相識以來最和諧的談話，兩個人都帶著笑，盡管一個暖一個冷，一方親切一方傲嬌，好歹氣氛是輕松明媚的。

    時值正午，日頭抖擻，赤波萬里金光千丈，屋完全融入光的海洋，陽光飄蕩，搖晃，人也像坐在船里，隨著輕柔的波濤飄搖，不久思睡昏昏。莊曉杰夜里沒睡好，這會兒上眼皮酸澀沉重，斜靠墻壁靜候周公召喚，表面看去是睡著了，意識還介于半夢半醒間，能覺察出周遭的動靜。

    他感到瀟瀟雨歇的頭輕輕離開他的雙腿，輕輕爬起來，但并未走開，就在近處端詳他，因為他穿著的毛線開衫的一角正輕輕搭在他手背上，健康的年輕男性特有的類似柑橘味道的酸甜氣息正輕輕吹拂在他腮邊。

    莊曉杰暗自警覺，這子不會想偷吻他吧

    要阻止偷襲很簡單，只須及時睜開眼睛，可莊曉杰是個j，與其給對方留退路，不如欲擒故縱，等他犯了事再來個人贓并獲，殺之后快。

    臭子，看來你還沒挨夠打，老子這回非直接廢了你不可。

    他存著報復(fù)心理采取釣魚計策，瀟瀟雨歇沒能識破他的詭計，真以為他睡熟了，身體漸漸靠過來。莊曉杰悄悄捏緊拳頭，決定這次不打到他全身骨折絕不罷手，同時臉和嘴唇也因自我暗示陣陣麻癢，不確定會被親到哪個位置。這緊張衍生出奇特的焦躁，竟盼著瀟瀟雨歇快點親下去，以便自己早些動手。那不怕死的子也不磨蹭，探出的上身已擦到他的衣襟，即將得逞。奇怪的是，他熱烈的呼吸忽然轉(zhuǎn)換方向，越過莊曉杰的鼻尖、眉心，最終輕輕落在他的額頭上。這一吻，若有似無，像羽毛擦過微風(fēng)柔撫，是蝴蝶對花的示愛，蜻蜓掠過水面的輕盈。莊曉杰以為他只是在試水，孩卻抽身而去，即使迅速返回也只是為他蓋被子，之后便躡手躡腳離開了這個房間。

    門鎖扣動的聲響消失，莊曉杰睜開眼睛按住被親過的額頭，只摸到自己燙手的體溫。蓄勢待發(fā)，最后不了了之，他聚集的力氣和火氣不知該撒往何處，心情莫名暴躁，接連捶地搗墻后鬼使神差脫口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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