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shí)分,蘇異睡得正香,卻忽然被山人拍醒。迷糊中,便被山人背著在柏木林中穿梭。耳旁呼嘯的風(fēng)聲讓他逐漸清醒。
“我們這是去哪兒?”蘇異問道。
“等會你就知道了?!鄙饺撕俸傩Φ?。
一路飛奔,兩人越走越深。直到眼前出現(xiàn)了一大片空地,山人這才停下,和蘇異藏在了一棵大樹上,利用繁茂的枝葉遮掩身形。明亮的月光之下,可以看見那空地之上有一間小茅屋,在周圍一片密林之中顯得頗為突兀。
“來了!”山人忽然說道。
只見那密林一陣閃動,一個(gè)人影從中破風(fēng)而出。蘇異瞪大了眼睛,那人竟是歸陽子。
山人低聲笑道:“好戲還在后頭呢?!?br/>
“龍已還!”歸陽子說話聲音不大,卻是如鐘聲一般傳出,蘇異躲在遠(yuǎn)處聽得一清二楚。
“龍已還是誰?”蘇異好奇問道。
“看著?!鄙饺四坎晦D(zhuǎn)睛道。
只見一人從那茅屋中悠然走出,笑道:“老友,這么晚來找我,難道是有什么急事?”
“前…前輩?。俊碧K異失聲道,原來神秘人的名字是龍已還。
見到蘇異大驚失色的樣子,山人似乎十分得意,說道:“他便是教你亮爪子的人吧?”
蘇異尷尬道:“你知道了…?”
山人白了他一眼道:“沒點(diǎn)出息?!?br/>
蘇異不知山人指的是什么,只得訕笑兩聲,不再說話。
“你將‘天魔爪’教給蘇異,有何目的?”歸陽子開門見山道。
龍已還收起笑容,嚴(yán)肅道:“目的?老夫只是愛才罷了。蘇異小友學(xué)了你的‘假形之術(shù)’,再來學(xué)我這‘天物手’,這不是天意么?”
“你此舉可謂是包藏禍心…”
“此話怎講?”龍已還疑惑道。
“何必明知故問?你教蘇異魔功,引導(dǎo)他體內(nèi)妖氣爆發(fā)。若是他成功化妖,你便可得一可用之將;即便他不肯為你所用,卻也是再不能被所謂的‘正道中人’所接受了。這難道也是‘天意’?”
“此言差矣,老友你這可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老夫教蘇異小友‘天物手’可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他體內(nèi)的妖氣若不好好利用,豈非太可惜了。這是上天給與他的禮物,他有權(quán)將之化為己用。你們自以為是為了他好,卻是極力瞞著他,豈非更加可笑?”
“你可給過他選擇?若是他知道會有如此后果,可還會學(xué)你的‘天魔爪’?”
“這里太安逸了,并不適合他。天下之大,不去闖一闖,實(shí)在是可惜。江湖險(xiǎn)惡,弱肉強(qiáng)食,沒有點(diǎn)實(shí)力又如何存活?!?br/>
蘇異聽得入神,腦力所想之事盤根錯(cuò)節(jié),一時(shí)是理不清了。
“道不同,說再多也無用??磥砝戏蜻@些年來對你還是太寬容了?!睔w陽子說著抽出了隨身的長劍。
“十年前你奈何不了我,現(xiàn)在也是同樣如此。你再怎么樣,也不過還是將我困在這林中罷了,何必再白費(fèi)力氣呢?!?br/>
歸陽子不再回答,長劍脫手而出,朝龍已還飛去。長劍在半空之中忽然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瞬間便化除了數(shù)百道光影。那光影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繞著龍已還飛旋著,竟是將他的身影完全遮掩了去。
“那也是‘流光飛劍’嗎…竟是如此壯觀…”蘇異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生怕錯(cuò)過一絲細(xì)節(jié)。
龍已還卻是巍然不動,任那光影在身邊盤旋,甚至穿身而過。
數(shù)百道劍影之中,有一道直直地朝龍已還的胸口飛去。他面不改色,只是身前的虛空之中忽然多了一只手,將那劍影握住。與此同時(shí),剩下的劍影盡都消失不見。被虛空之手握住的長劍尤自嗡鳴震動著,突然急速飛轉(zhuǎn)起來,將那手掌攪碎。長劍脫困,又回到了歸陽子的手中。
“你絕學(xué)甚多,卻是要拿這最便宜的‘流光飛劍’來羞辱老夫嗎?”龍已還淡淡道。
“看來你這十年也不是白白虛度。”歸陽子說罷,手中長劍又是飛向空中。只是這次僅僅分出了十道劍影朝龍已還飛去。
十道劍影形成了一個(gè)圈,將龍已還圍在當(dāng)中,劍尖向下,插進(jìn)了土中。
“已經(jīng)到十劍了嗎…”龍已還看著那劍影吶吶道。
歸陽子口中念著:“乾坤借力…十劍囚魔獄,起。”
十道劍影光芒大作,大地轟鳴,十把巨大的石劍換換從地底破土而出。那茅屋首當(dāng)其沖,被石劍洞穿,瞬間變成了一堆破爛木頭。
“你可真夠狠心,連老夫遮風(fēng)避雨的地方都?xì)Я?,這下不得風(fēng)餐露宿?”龍已還說著,雖沒有半點(diǎn)動作,卻有十只巨手同樣破土而出,一一將按在十把巨劍之上,硬生生止住了起勢。
“竟…竟然有十只‘天物手’…”見識了歸陽子版的“囚魔牢”和龍已還的“天物手”,蘇異只覺得眼界大開。
石劍出土半分,巨掌又將之按回去一寸,雙方進(jìn)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shí),山人忽然說道:“果然還有一只老鼠在一旁藏著。你在這待著。”說罷便一躍而出。
山人在一棵棵大樹間穿梭著,忽然腳下一頓,便從樹上跳下,重重地踩向地面。那地面在山人的一腳之下生出了無數(shù)道裂痕,開始往下陷著,一條巨蟒鉆了出來。
“伏綾!”蘇異心里驚道,“她怎么一個(gè)人闖上山來了!”
“咦!白腹背花蚺,稀奇稀奇?!鄙饺似娴?,“喂,龍老兄,這可是你的寵物?”
“大人!”伏綾化作了人形,朝龍已還喊著。
“咦!還是個(gè)蛇妖?!鄙饺损堄信d致道。
“伏綾,你怎么來了?!饼堃堰€勉強(qiáng)支撐著,額頭上漸漸冒出冷汗,明顯要比歸陽子略遜一籌。
“大人,你我合力破開它一起逃出去吧!”伏綾焦急道。
“小姑娘,你當(dāng)老夫不在的嗎?”山人氣道。
“伏綾…他說的沒錯(cuò),有他和歸陽子在,我們沒有勝算...”龍已還無奈道,“更何況,這里還是太鄢山…可是歸陽子的地盤啊…”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今日你來得正好,便留下來陪你大人安度晚年吧?!鄙饺苏f著,身體竟化作一堆泥土,融入地底,消失不見。
伏綾大驚,凝神戒備。忽然腳下一陣異動,一根根手臂粗的藤蔓破土而出,向伏綾纏繞而去。伏綾東躲西閃,不斷避開飛快襲來的藤蔓。
“伏綾,你自己先逃吧…”龍已還吃力道。
“大人,那馭天教怎么辦?”
“馭天教…便交給你和滅身護(hù)法…一切…你自己做主?!饼堃堰€說著,身體終于是有所動作。他的一腳踏出,身形開始急速變大著。臉龐,手腳,也在變化著。不一會,便是變成了一個(gè)面目猙獰的惡魔。惡魔有兩人之高,雙手猶如銅錘一般巨大。
蘇異內(nèi)心震蕩,卻是沒想到之前看似溫文爾雅的龍已還竟變成如此恐怖之態(tài)。
化身惡魔的龍已還一拳擊出,追擊著伏綾的藤蔓瞬間被打得稀碎。他每出一拳,便幫助伏綾化解一次危機(jī)。伏綾逐漸脫困,不忍辜負(fù)龍已還的一番好意,只好一咬牙,又化作巨蟒鉆入地底。
見伏綾逃去,山人也不理會,掉頭便去攻擊龍已還。
龍已還腳下的土地忽然開始下陷,如流沙一般,將他的雙腳吸進(jìn)去后又在轉(zhuǎn)瞬之間便變回了堅(jiān)硬的土地。龍已還被固定在地上動彈不得,身周又有藤蔓長出,將他纏繞。奇異的藤蔓不斷地吸取著他體內(nèi)的能量。
在歸陽子和山人的夾擊之下,龍已還終是無法力敵,又被打回了原型。連帶著那十只巨掌也是消失不見。
石劍趁勢而起,結(jié)成了“十劍囚魔獄”。那石劍之下的地上又裂出了無數(shù)道裂痕,布滿了龍已還身下的土地。那裂痕看似雜亂無章,卻好似暗合天道。
“連‘鎖靈陣’也來了嗎…”龍已還無奈苦笑道。
“望你好生在這獄中反省吧…”歸陽子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