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靈風清兒,蜀山掌門獨女風鳶隨身玉佩,在一場同門比試中因未能及時遁地,被風鳶擲下山去,意外跌入茅廁。
韓勝在心里盤算,這玉靈被那風鳶隨手丟棄,這么長時間也不來尋它,多半是放棄了。自己即便拿去給風鳶,以她嬌蠻的個性,目測也落不到好處。
仙門大派的掌門女兒,真是“不同凡響”。
韓勝抬頭問道:“風清兒,你有何打算?”
風清兒抿唇道:“我,我還想回小姐身邊?!?br/>
韓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將你隨手丟棄,你還想再去尋她?”
風清兒吞吞吐吐道:“我畢竟跟隨她母親多年,何況小姐年幼,比試落敗,一時氣憤也不為過。我相信小姐還是需要我的。”
說到最后一句,連她自己都有些猶豫。
如果真的需要,何不派人搜尋?玉佩有靈,只要看到來人自會現(xiàn)形求救,可自始至終,直到雜役們將其裝入糞桶,沒有一個人聽到風清兒的呼救。
韓勝瞥了她一眼,既然已經(jīng)做出選擇,那韓勝也不再多話。
韓勝淡淡道:“既然確定要去尋風鳶,那就討論一下如何見她。首先,我只是一個雜役,除了清掃日外沒資格進前山?!?br/>
風清兒震驚道:“這……這怎么可能?你的法力明明有……”
風清兒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看到房內(nèi)的裝飾和韓勝的衣物。
韓勝說道:“如你所見,我現(xiàn)在只是一個錯過了入門試煉的普通人,在后山靠做雜役為生。你有什么主意盡管說,沒有的話,等兩年后我去試煉時再幫你?!?br/>
風清兒蹙眉道:“你的法力足有金丹境界,怎么會在這里做雜役?”
韓勝無奈的笑道:“法力有金丹嗎?我還不知道。至于雜役,那也是無可奈何,在體質問題解決前,我只能待在這里?!?br/>
風清兒輕咬朱唇:“人類的修行我也不大懂,也許蜀山的長老可以看出來。我跟隨小姐多年,也見過不少長老弟子,只要能遇到他們,就一定可以回去。到時候我會勸說小姐,讓蜀山最博學的萬化真君幫你解決體質問題?!?br/>
“化神真君?”韓勝輕微發(fā)笑,想起三焱。
風清兒點頭,認真道:“萬化真君不但是蜀山,甚至在萬仙盟里,都是最為博學的修士,每天都會有各大門派的修士跑來請教他問題。”
韓勝淡淡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你還是先想想怎么見到蜀山的長老弟子再說?!?br/>
風清兒頓時泄了氣。
雜役們的生活除了臟累不堪,遠比作坊輕松。發(fā)放的靈石也不逞多讓,但依舊留不住人,最大原因是面子。每月都有人來了又走,不過一年工夫,除了韓勝和陸叔,其他的雜役竟換了個遍。陸叔因此又開始常來和韓勝聊天,讓他不勝其煩。
期間牛小壯來過兩次,也不勸告韓勝離去,只是單純看望他。韓勝倒是向他打聽過許多事,還委托其將最近兩年的萬仙盟日報全部買下,一張張的細看。所幸除了散修盟被三焱真君剿滅的頭條外,沒有發(fā)現(xiàn)安知命和姜麟的消息。
看完后,韓勝便將其和泥糊墻,也算是物盡其用。
前山和后山,好像兩個世界。韓勝來到蜀山已有兩年,至今未見到一個蜀山弟子,也許是他們不屑于和自己這種挑屎倒尿的低等雜役接觸,畢竟天之驕子。
沒有任何條件相見,與其盲目等待機緣,還不如強行創(chuàng)造條件!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清掃茅廁后,韓勝心頭突然邪火大起,去你娘的等待,爺不伺候了!
韓勝一腳踢翻糞桶,徑直向最高峰前進,陸叔在山腳驚愕道:“小韓,你干什么?糞桶呢?”
韓勝也不答話,直直向最高的混元峰走去。大山在前面,你不過來,我過去。
陸叔驚叫:“你瘋了!那可是掌門真人的混元峰!是咱們這種雜役能去的地方嗎?”
韓勝冷冷道:“他不見我,我去見他?!?br/>
陸叔在后面追趕:“停下來!現(xiàn)在回去還能商量!你真的登上去就再也不能進蜀山了!”
其他山峰的雜役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驚得停在原地觀望。
韓勝踏上混元峰,一步步向山頭走去。
兩年了,從散修盟覆滅至今,已經(jīng)兩年了。
這兩年里,韓勝只在牛大娘家里睡過一次覺,每次閉上眼睛都能感到噩夢在他意識浮現(xiàn)。因此他日夜不停的修煉,一次次經(jīng)受著靈氣灌體再猛然散去的悲愴。
還有一年就是蜀山試煉,可他不想等了。
為什么要遵守你們的規(guī)矩!
天下門派何其多,蜀山不成,我大可進邪道,練妖修,甚至入魔!
到那時,等待你們的,就是一場屠殺。
韓勝的眼睛血絲涌現(xiàn),成與不成,由你們選擇。
混元峰頂?shù)纳锨宓?,隱約傳來一聲嘆息。
兩個青白道袍的修士背負長劍,出現(xiàn)在韓勝面前:“你是何人?可有召令?”
韓勝面無表情道:“韓勝,沒有?!?br/>
那兩個蜀山修士對視一眼,心頭驚疑不定:“這雜役如此坦然,到底是何用意?”
韓勝漠然道:“我要見蜀山掌門,如果他不見,那我無話可說。”
一個修士呵斥道:“放肆!掌門真人豈是你著雜役相見就見的?給我退下!”
“好!”韓勝笑道,眼神冰冷無比:“我這就退下?!?br/>
上方的上清殿傳來一個溫和的話語:“道勻,道盧,讓他上來?!?br/>
“弟子遵命!”那兩位修士向山上躬身施禮,給韓勝讓開路來。
韓勝靜靜的走向山頂,附近六座山峰里出現(xiàn)了弟子們的身影,奇怪地眺望這個孤身一人走上混元峰的低等雜役,韓勝甚至感覺到有十多股強橫的神念在身上掃過。
“你,你怎么敢硬闖掌門真人的混元峰?”風清兒的聲音在發(fā)抖。
韓勝心底冷笑,掌門又如何?圣人之下皆為螻蟻,匹夫一怒血濺十步!即便是蜀山掌門,韓勝可以尊敬,但絕不畏懼!
這諸天萬道,**八荒,韓勝一無所懼。
“真可怕啊。”恢弘的上清殿里,一個青年男子坐在高處左手托腮,凝視著高掛在上清殿門的八卦鏡。該鏡巴掌大小,背面刻有蝌蚪般的符號,中心是個黑白相間的太極圖面,鏡面一塵不染,照映著底下的大殿。然在青年男子眼里,鏡面里的韓勝黑氣沖天,引來外界無數(shù)視線,如果不是有蜀山的降魔大陣在,韓勝已經(jīng)入魔了。
“頭疼,我們怎么會招來這樣的雜役?”青年男子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腦袋。
大殿里站著九個白衣老者,為首一人向前施禮道:“掌門,此子將近入魔,請盡早斬殺!”
“我等附和清禾長老意見?!鄙砼晕迦吮硎举澩?。
“清陵、清泊、清萊,你們意下如何?”青年男子問道。
清陵清萊相視一笑道:“全憑掌門決斷。”
只有清泊皺眉道:“貿(mào)然決斷只怕不妥,還是見上一面再做決斷?!?br/>
“妖魔邪道人人得而誅之,”清禾長老反駁道:“凡夫俗子毫無道心,入魔更是常見。此子魔氣如此厚重,一旦入魔只怕是神州浩劫!”
青年男子嘆氣道:“他已經(jīng)到門口了,還是先問明來意吧?!?br/>
韓勝推開大門,里面的長老們齊齊盯著他,韓勝的皮膚上汗毛直豎,這些站在修仙界頂端的修士,給他帶來很大壓力。
在大殿的上方匾額,上書“上清道玄”四個大字,筆畫飄逸出塵,邊緣有如刀鋒。一個身穿青白道袍的青年男子斜斜坐在椅上,頗有興趣的看著他。
“大膽!見到掌門還不行禮?”為首的白衣老者喝斥道。
韓勝面色如常,雙手一揖:“后山雜役韓勝,見過掌門真人?!?br/>
“混賬!”白衣老者怒喝:“區(qū)區(qū)作揖,這就是你對掌門真人的禮節(jié)?”
強大的氣勢如大山將傾,韓勝被壓得喘不過氣,他強行直起身來,反問道:“蜀山規(guī)定過雜役見到長老掌門時,必須下跪磕頭嗎?”
這人好大的膽子!這是在場人對韓勝第一個深刻的印象。
青年男子輕輕敲打著椅子道:“此言有理,蜀山的確沒這規(guī)定。不過蜀山規(guī)定過非掌門召集,長老以下不得上混元峰,韓勝你為何強行上來呢?”
韓勝肅然道:“因為我在后山撿到一塊玉佩,出于好奇便留下把玩。不料里面有一個玉靈,說自己是掌門女兒的隨身物品。我位卑人小,長老弟子一個不見,無奈中只好出此下策?!?br/>
韓勝從懷中摸出那塊玉佩,喚其現(xiàn)形。玉靈風清兒又驚又怕,向周圍屈膝施禮后便匆忙回去。長老們面露苦笑紛紛搖頭,青年男子長嘆道:“風鳶這陣子越發(fā)頑皮了,連她母親的物品也不珍惜?!?br/>
青年男子手輕輕一招,玉佩便飛到手中。他握住玉佩后光芒一閃,風清兒現(xiàn)身在旁,身形凝聚有如實體,她驚喜萬分,向掌門道謝。
“你走吧?!鼻嗄昴凶訉n勝道,“我當今天的事情沒有發(fā)生過?!?br/>
韓勝一怔,之前的那個白衣老頭又出來叫道:“掌門三思!此子魔性深重,一旦脫逃絕對是場劫難,必須趁早解決!”
“清禾長老所言甚是,不能因為雜草幼小便放過,待其長大,會毀了農(nóng)田?!逼溆嚅L老也附和道。
風清兒面色驚恐,她急忙俯身在掌門耳邊,將這段日子自己對韓勝的觀察猜測一一道出,力求救他一命。
青年男子聽著長老們的意見和風清兒的話,目光卻一直落在大廳中央的韓勝身上。那個少年在知道自己命懸一線的時候,依舊毫不在意的望著上面,眼睛里只有“上清道玄”四個字。
他也能看出這四個字的不同之處嗎?青年男子微笑。
他拍了拍手,場面安靜下來,青年男子說道:“我決定了,將韓勝調到觀天峰做道僮,由萬化師兄管轄。”
萬化真君嗎?在場的長老陷入深思,萬化真君醉心讀書研究,對妖魔變化更是無所不知。掌門真人將這個臨近入魔的雜役派去做道僮,到底是何用意?
不過掌門既然心意已決,那長老們也不好反對。
風清兒長出口氣,對韓勝微笑。
韓勝卻依舊盯著匾額上的四個字,仿佛看到一個模糊的道士,正提著筆揮灑如意,四個大字一氣呵成。
眼看韓勝遲遲不動,周圍的長老怒氣漸生,青年男子嘆息道:“清泊師兄帶他過去,路上多教些禮儀,免得惹清韻師兄生氣?!?br/>
韓勝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韓勝,你現(xiàn)在距離這個匾額還很遠,多看傷神。修煉問題向萬化真君請教,等你結成金丹,我允許你看一天?!?br/>
韓勝愕然抬頭,青年男子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