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里,王姨娘坐在屋內(nèi),一手針一手線繡起了肚兜。算算日子,她的孩子將出生在夏末秋初,那時天氣還是有些炎熱,穿上肚兜又不會涼著肚子也不會熱著寶寶,這樣想著,王姨娘的心中亦是歡喜一片。
在大齊,頭一位出生的男孩子,不論嫡子與否,即是爵位的繼承人。
所以現(xiàn)在對王姨娘來講,滿心念念的都是她肚子里的這個孩子。雖然自打沈從嘉知道她有孕以來,衣食樣樣都挑好的往她院中送,又撥了好幾個丫鬟伺候她,雖說待遇比以前上了好幾個檔次,可是她心里知道這些也只是暫時的,她未來的命運,她的地位,身份以及權力都記掛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如果她能好命的一索得男,那么以后,她自然會母憑子貴,榮華富貴,權力地位自然而來。若是個女孩,那她就會重新過以前的日子。
現(xiàn)在,她在和自己打賭。賭的就是自己的命運。
“姐姐,怎么自己動起手來了,當心身子要緊啊!”柳絮婀娜的身段出現(xiàn)在門口,帶著貼身丫環(huán)笑盈盈的說道。
“是妹妹呀,快進來坐吧?!蓖跻棠锓畔率掷锏幕?,熱情的招呼著,“云鳳,上茶?!?br/>
“妹妹,怎的今日有空來我這呀?”王姨娘微笑道。
府中人都道她們兩位姨娘的關系融恰,柳絮來找王姨娘聊天是再自然再正常不過了??墒牵跻棠锴宄?,她和柳絮的好不過是表面的,她們只是為了利益的盟友而已,連朋友都談不上。她突然到訪,不管來意如何,她都要小心對待。
柳絮拿起繡了一半的肚兜看了看,笑意淺淺道:“姐姐的手可真巧呀,看這小虎頭,似要活過來一樣,嘖嘖,妹妹我可是比不了的?!?br/>
王姨娘含笑道:“妹妹謬贊了,我也是閑著無事,寶寶的衣服,我就是想親手為他做而已?!?br/>
她話里的他,是男孩的他,王姨娘期待著,這是一個男孩。只有這個孩子是男孩,她才能有出頭之日。
王姨娘的話聽得柳絮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到底是什么樣的空擋竟然讓她給鉆了去。她想不明白。她原本以為鏟除了顧青蓮,她的好日子就來了,可現(xiàn)在這個突然而來的孩子構成了她最大的威脅,成為了她的絆腳石。如果是個女孩也就罷了,可萬一是個男孩……
她不愿冒這個危險,她不能給自己留有后患。
柳絮打趣的說道:“姐姐的好福氣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喲。妹妹我呀,就沒有姐姐這樣的好福氣嘍?!闭f著用眼斜睨了她一眼,繼而笑道:“其實,妹妹今日來就是特地來恭喜姐姐的?!闭f著,向身后的丫鬟擺了擺手,丫鬟呈上很多的首飾衣料。
王姨娘本來心存戒心的,但看著這些首飾衣料很是華貴,亦是難得。心想,這些東西只是戴在頭上,穿在身上,應該不會對腹中孩子造成什么傷害的。便滿心歡喜的命人收下了。
“妹妹真是客氣了。但愿,妹妹也早日能心想事成?!痹掚m這樣說著,心里可盼著她一輩子都別懷上孩子。
“你先下去吧?!绷跗镣肆俗约旱碾S侍丫鬟,而后向王姨娘也使了個眼色。
“你們也下去吧。”
“姨娘,您這兩日害喜害的厲害,奴婢還是留下伺候吧?!痹气P有些擔心的提醒道。
“你也下去吧。這里,不是還有柳姨娘?!闭f著,微笑著看著柳絮。
屋里只剩她們二人,她若有什么閃失,罪責不都是柳絮的。
“姐姐說的是呢?!绷跻埠蜌獾男馈?br/>
待下人都退去了,柳絮緩緩從衣袖中取出一個脂粉盒,神秘道:“姐姐,這個送于你?!?br/>
王姨娘接過還未打開,就聞到了淡淡的香氣,送一個脂粉盒而已,用的著屏退下人么,心中不禁好奇起來,“這是什么?”究竟是怎樣的好東西呢?
柳絮微笑著,低聲道:“這是西域進貢的脂粉,極是難得。就連皇宮里也只有那么三四盒?!?br/>
如此好的東西,她怎么得?又怎會送我?王姨娘聽了,心中更是疑惑和警戒。
“妹妹我也是機緣巧合得了兩盒,一盒留著自己用,這另一盒嘛,就送于姐姐了。”
“那怎么成,如此珍貴之物,姐姐斷不敢收?!蓖跻棠镒炖镫m推辭,可拿著盒子的手是怎么也舍不得伸出去。
她終究還是放不下這榮華富貴。
柳絮烏黑靈動的眸子一道光一閃而過,是得逞的快意,但快的卻讓人無法看出?!敖憬闶罩词恰C妹萌蘸笠稣探憬愕牡胤竭€多的是,只盼姐姐顧念今日情分,以后要多多幫襯妹妹才是?!?br/>
“那是自然?!闭f著,王姨娘托起盒子,細細的聞著。
姐妹倆又閑話了好久……
“姐姐應當多走走,這樣對孩子也好。整日里不出門,無聊不說,也憋悶了肚子里的哥了?!绷跽f著,便笑了。可她心里卻一陣陣的厭惡,發(fā)恨。
自打王姨娘得知自己有孕后,從不自己單獨一人出門,每每都是有沈從嘉陪伴才敢出門。后宅中女人的狠毒,手段,在她做丫鬟時耳聞所見的就不少,她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她的籌碼,但也是別人的威脅。盡管日子過的怎樣無聊,她也不出去。只是自己一個人呆在她的院里,每日每日的,就為肚子里的孩子縫制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的。
心里越戒備,臉上的笑容越發(fā)放松:“姐姐說的是呢?!?br/>
“姨娘,安胎藥好了,您趁熱喝了吧?!痹气P將一碗藥遞給了王姨娘,又道:“姨娘,昨日太醫(yī)才囑咐過,您要多休息才是。這都繡了大半日了,累了吧,要不要休息會?”說著,沒去看王姨娘反而看了柳絮一眼。
柳絮瞥見了她的眼神,感到這話似乎是說給她聽的。
柳絮不說話,靜靜的喝著碗里的茶。她沒有想到,這個女人的手段非同一般,神不知鬼不覺的弄出來一個孩子,但她能感覺到王姨娘也只有一半的把握,所以對她也還算是恭敬。她的丫鬟倒是長了勢氣,竟然敢明目張膽的給她下逐客令,這,又挑起了她心里的恨意和殺意。王宮貴胄家,女人就如同那后花園里隨地生長的雜草一般,然而那些孩子,才是他們真正看重的人。妻妾們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孩子。
想到這,柳絮的心漸漸定了下來,嘴角露出一絲冷冷的微笑。
云鳳以為她會告辭,便站在一旁等著。只見柳絮很是悠閑的喝著茶,并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云鳳就在哪里站著,時間就那么一分一秒的耗著。她也在打賭。她主子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她的希望。不光是她的主子要靠著肚子里的孩子來博得一個位置,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也要靠著主子得勢而享榮華富貴。如果沒有了孩子,就什么指望都沒有了。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姐姐,妹妹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苯K于,柳絮說話了。
“你們可要好生伺候你們的主子,若是有了什么閃失,唯你們是問!”她起了身,朝一旁的丫鬟們吩咐道。盡量的保持著冷靜,說話的語氣也是絕對的和平常無異,只是多了幾分嚴肅而已。
一家之母的風范儼然有威懾力,下人們個個唯命是從的應著。
柳絮走在回去的路上,清澈的水眸中蕩過一抹快意和冷厲,送東西是真,可情是假。脂粉中還有首飾衣料中都被熏了損胎的香料,尤其是脂粉中混合了極珍貴的當門子。
顧青蓮大難沒死,但沈從嘉也已當眾宣告要終身囚禁于她,墮了王姨娘的胎,沈府的天下就是她的了。她的腳步越走越堅定,神態(tài)也越來越傲視一切。
她想要的,她終究還是一定要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