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制定了規(guī)則,但諸位切不可思安忘危,不可忘記現(xiàn)在仍是危難艱辛之時。”朱永興說完大概的規(guī)定,又嚴(yán)肅地給眾人敲了敲jing鐘,“從現(xiàn)在起,蓄養(yǎng)歌伎,貪圖享樂,絕不允許。吾也是一樣,觸犯軍規(guī),亦當(dāng)處罰?!?br/>
“殿下以身作則,又有何人敢以身試法?”白文選拱手說道,眾將紛紛附和。
“下官等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眲⒆翦飞锨罢f道。
“末將等必效死力,馬革裹尸,埋骨青山?!瘪R寶見朱永興的目光轉(zhuǎn)到他的身上,便上前一步大聲說道。
“國有良臣方可中興,吾心甚慰,甚慰?!敝煊琅d露出欣慰的笑容,舉杯示意,然后一飲而盡。
酒宴的氣氛又重新熱烈起來,朱永興的話已經(jīng)說出,刀白龍自然也就打消了送美女的念頭。
“殿下明年就二十四了,我明年也十七了。”夢珠突然湊近了朱永興,低聲在他耳旁說道。
朱永興被嗆了一下,輕輕咳嗽了幾聲,不由得直翻眼睛。這丫頭,人家一年長一歲,她倒好,一下子長了兩三歲。
胡說八道。朱永興看了夢珠一眼,有些好笑。這丫頭,說謊也這么可愛。不過呢,她發(fā)育得真的很好,說十七也不會惹人懷疑。要不,就自欺欺人,相信這個善意的謊言?要不成天看著這個小妖jing在眼前晃來晃去的,這火呀一股股地往上竄呢!
夢珠輕輕擠了下眼睛,然后正襟危坐,挺胸抬頭。
挺,讓你挺,故意讓我看的吧?朱永興的目光在那峰巒起伏的迷人位置流連,心中暗暗發(fā)狠:受不了了,就當(dāng)你明年十七好了,再忍個半年多,老子就把你給推倒正法。
……………
終于走出山林了,張勇躺在擔(dān)架上,無力地轉(zhuǎn)了轉(zhuǎn)頭。嘩嘩的流水聲越來越清晰,那不是什么山中溪流,而是怒江的浪濤。
盡管逃跑時收集了所有的騾馬,帶足了糧食,但不時的暴雨讓清兵吃盡了苦頭。很多時候因為找不到柴禾而不得不吃生米充饑,而被污染的水更讓不少人染上了疾病。
螞蝗又有了新鮮的血肉可以飽餐,走著走著,清兵的腿上,身上不知什幺時候都爬滿了這些貪婪的吸血鬼。雨淋汗浸,清兵的身上都生滿了虱子,一個個灰黑se的虱子有米粒大,白se的虱蟣一串串象撒滿了白芝麻。腋窩里,兩腿間,咬得清兵們苦不堪言,邊走邊抓,不幾天就被折磨得不象人樣。
蚊子也成了清兵的大敵,咬得人滿身是包,紅腫奇癢。清兵要么滿臉紅腫,要么長著冒黃水的叢林瘡,有時走到低洼處,蚊子黑壓壓一片,鋪天蓋地,他們就只有抱頭鼠竄。
不斷有虛弱的清兵倒下,不斷有騾馬死去,重走高黎貢山成為了又一支殺傷清軍的伏兵。等到走出這地獄之地,又有數(shù)百清兵成為了孤魂野鬼。
兩大顆淚水從張勇的眼眶中流了出來,一萬三四千的甘陜子弟,能夠生還的只是個零頭。再看看幸存清兵的凄慘模樣兒,由不得他不傷心,由不得他不悲痛。
“終于走出這該死的山林了?!庇螕羯蹓魟P望著波濤洶涌的怒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幾乎要吼上一嗓子來表達(dá)逃出生天的喜悅。只是當(dāng)他一回頭,卻看見張勇已經(jīng)淚流滿面,不由得詫異地喚道:“都督,您——”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睆堄峦纯嗟?fù)u著頭,嘶啞地說道:“皆是我的過錯,害得隨我而來的甘陜子弟埋骨它鄉(xiāng),做孤魂野鬼?!?br/>
邵夢凱垂下了頭,心中也沉痛起來,囁嚅著勸道:“都督您,您不必如此自責(zé)。此番戰(zhàn)敗,皆因,皆因那狡猾卑鄙的偽明軍指揮。還有,還有這該死的雨,這該死的山林,這該死的蚊蟲……”
張勇張了張嘴,無力地閉上了眼睛。是啊,這么多的不利因素,偏偏自己就是沒有想到。多可笑啊,一直以為可以勝利,只要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行。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想法,軍隊才慢慢地深陷泥潭而不自知。直到騰沖城下六千jing銳盡喪,明軍展開了勢如破竹的反攻,才發(fā)現(xiàn)己方敗局已定。
而直到現(xiàn)在,張勇也不清楚是誰在指揮明軍,說是偽明宗室吧,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一個嬌生慣養(yǎng),沒見過世面的宗室子弟,如何使出如此詭詐莫測的手段?說是偽晉王李定國,或是偽鞏昌王白文選,他們盡管是名將,但用兵也是有跡有循。張勇自己盤算,即便遇上他們,也不會敗得如此之慘吧?
這仗打得,到最后竟連敵軍的指揮官是誰都搞不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這個最普通的軍事常識,什么時候被忘得干干凈凈了?
昆明那幫王八蛋,完全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以為占領(lǐng)了多半個云南,大局已定。還認(rèn)為偽明軍隊已經(jīng)星散,剿滅不費吹灰之力。不是他們,哪有如此慘敗,哪會喪失如此多的兵丁。
張勇咬緊了牙齒,心中的怨恨一下子升騰而起,象毒蛇一樣噬咬著他那充滿挫折和失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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