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夷之前的夜間突襲謀劃被嘉峪關(guān)守軍識破并且擊退以后,速不臺的部隊就安靜了一些,不得不說嘉峪關(guān)這一千古一關(guān),真乃是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輕而易舉的將速不臺的五萬兵馬阻擋在了關(guān)隘以北,十年前的嘉峪關(guān)還會讓敵人有機可乘,經(jīng)過了這十年來侯有方近乎于暴殄天物般的方式對城關(guān)加固,修繕,花以重金進行改造,擴建,將崖壁之上的突起的石頭全部鏟掉,山林間布滿陷阱,現(xiàn)在稱之為鐵關(guān)也一點不為過。
雖說嘉峪關(guān)堅如磐石,但是候有方依舊一刻都沒有放松下來,晝夜不停的在城墻上巡邏,這座建在山峰上的邊關(guān)已經(jīng)歷經(jīng)數(shù)百年,自打大朔拿下中州之后,又在原有的基礎(chǔ)之上進行了幾次擴建,將附近的山峰都給連成一片,互為犄角。
候有方站在山峰最高處的烽火臺上,冬日的寒風在這上面更加劇烈,刮得四周親衛(wèi)的臉生疼,候有方的披風被吹的呼呼作響,遠處的林中,昆夷蠻子似乎正在扎營。
“當年父親您站在這里將來犯的昆夷蠻子盡數(shù)擋在關(guān)外,是何等豪邁,請您放心,您守護過的土地,兒子我一寸都不會讓出去?!?br/>
北面嘉峪關(guān)雙方還在相互試探,戰(zhàn)事還沒正式打響,而在隴右道的東面,隴城。
忽必烈率軍席卷關(guān)內(nèi)道,僅僅兩個月邊將整個關(guān)外道的重要城池席卷一空,他沒有停留,將在關(guān)內(nèi)道攻占的城池都安排妥當之后,結(jié)合軍隊準備向西進發(fā),一個星期之后便率領(lǐng)五萬大軍直奔隴城。
司馬青池接到軍令后,率領(lǐng)五千長戟軍日夜兼程,已于前天夜里入城,隨著長戟軍氣宇軒昂的走過城中心街道,城內(nèi)百姓一片歡呼,軍民一心,士氣大振,至此刻城內(nèi)已有約兩萬守軍。就在司馬青池進入隴城后不久,忽必烈也率領(lǐng)先鋒到達隴城,在距離隴城二十里外安營扎寨,如果單雄固守不出的話,面對忽必烈的五萬大軍還會是略有希望。
沒有更多時間供雙方思索,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天還未大亮,濃霧彌漫,五萬昆夷軍隊列陣于隴城城門前,隨著一陣嘹亮的號角聲響起,昆夷開始大舉壓上進行攻城。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當雙方弓箭手互相射出了第一輪箭之后,這場攻城守城的對決正式拉開序幕。
攻城與守城之間的血腥場面在歷史上時常發(fā)生,短兵相接之后,哪怕是從沒見過血的新兵dan子也釋放出獸性。
太陽燒過了大半天,城墻上下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四處升起的滾滾濃煙,彌漫了整座城池。那風中獵獵招展的‘單’字纛旗,已然殘破襤褸,似乎頃刻間就會墜落。
城樓之下更是死尸伏地,血流不止,卻無人向前清理,城墻上濃濃的血腥味與燒焦的尸體氣味相互夾雜著,充斥在空氣中,刺鼻難聞。
戰(zhàn)爭稍停了片刻,然后依然持續(xù)。
嘹亮的嘶喊慘叫,動人心弦。城下昆夷軍兵士健碩的身影,如波浪般起伏,他們口中,發(fā)出了震動天地的喊聲。這種喊聲,互相傳染,互相激勵,消褪了心中許多莫名的恐懼??罩屑缚耧w,拖著長聲的箭雨如蝗蟲過境般紛紛劃破晴空,只見不斷地兵士中箭倒地。一些昆夷步卒兵剛登上城墻,即刻被數(shù)名長戟軍刺中,便從城墻上倒了下去。
司馬青池躲過了迎面而來的一刀,揮動長戟,一人頃刻間殺死了三名從城墻上爬上來的昆夷步卒。然后擦了擦鼻子被濺到的血,掃視四周,大喊道:“弟兄們,殺的痛快!”
城墻上下凄厲的嘶喊,瘋狂的殺戮,熾熱的烽火,使得兩軍兵士欲加地憤怒,戰(zhàn)爭越來激烈。
滾木與塊石不斷的由士兵們運往城墻之上,守城的器物雖然準備了許多,將隴城周邊的石塊和樹木都已盡數(shù)搬進城里,但面對昆夷的猛攻,這些東西的消耗速度也是可怕至極。單雄將軍指揮自己的親衛(wèi)將自己的府邸都拆掉了,將磚石和木頭運往內(nèi)城下,百姓們也都紛紛拿出了家里的東西,什么磨刀石,水缸,就連桌椅都送去作坊制作箭矢。
隴城城中間有一個大油缸,這里正在向百姓募集火油,用以殺敵,此時一個小孩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走到了大油缸前,還有沒油缸高的他掂起腳,將壺里的最后一點燈油倒了進去。單雄路過剛好瞧見這一幕,將手中的長柄刀丟給親衛(wèi),走到小孩面前,俯身蹲下問道:“家里沒有燈油了,晚上沒有亮光不害怕嗎?”
小孩抬頭看著眼前這位身披盔甲的壯漢,伸手去摸了一把他的肩甲,嘟著嘴堅強地說道:“我父親也在軍隊里,他在保護我,我不害怕的?!?br/>
單雄摸了摸他的頭,站起身來,正準備轉(zhuǎn)身離開,突然身后的小孩子喊道:“叔叔,那些壞人什么時候被打跑?。俊?br/>
單雄哈哈一笑:“很快他們就會被你父親打跑的!”
單雄走遠了一些,小孩奮力的喊道:“叔叔!幫我告訴我爸爸,叫他早點回家!”
單雄沒有回頭,只是振臂一呼,“好!”
城墻上的戰(zhàn)事持續(xù)到了太陽落入地面之下,夜色出現(xiàn),在外圍城門被撞車攻破后,單雄組織守軍在甕城里又坑殺了一大波昆夷步卒。
打了一天了,即便是一營一營輪番的進攻,士兵也都早已疲憊不堪,忽必烈見久攻不下,而且天色將晚只好下令撤軍。
昆夷軍隊一撤退,城里依舊十分忙碌,處理尸體,救治傷員,修繕城墻城門,司馬青池已經(jīng)累癱在了城門樓子里,坐在臺階上,靠著火堆,把長戟放在一旁,松了松盔甲上的繩索。
單雄提了一酒走了過來,揮手叫開了親衛(wèi),坐在了司馬青池身邊,拍開了封口。
“喝一口,暖暖身子?!?br/>
司馬青池猛的灌下一大口,擦了擦嘴角說道:“這大冬天,一停下來就冷的要死?!?br/>
“青池兄打了一天了,早點回軍營歇息吧,今晚我來巡查?!?br/>
司馬青池站起身來,一手握著長戟,一手提起酒壇子,笑著說道:“那行,不過這壇子酒我就帶走啦,這隴城的老燒酒,味道還不錯?!?br/>
當天夜里,單雄在城墻上來回巡查著,一夜未眠,與他一樣一夜沒睡的還有尚在關(guān)內(nèi)道內(nèi)急行軍的李圣功將軍,老將軍坐在馬背上搖搖欲墜?;搓柾踮w忌騎著馬靠了過來急迫的說道:“李老將軍,士兵們都走不動了,這大雪天的要不要讓士兵都休息一下,不然還沒走到黃河都要累死了?!?br/>
李圣功停了下來,看著疲憊不堪的士兵,然后看了看夜色,點了點頭說道:“也罷,就地安營,休息半天吧。”
當營帳安排好之后,四周點燃了篝火,士兵開始吃飯,淮陽王走進自己的營帳躺在床上,自言自語的說道:“這老將軍真是拼命啊,我這騎馬騎得屁股都要被顛成幾瓣了,老將軍還和沒事人一樣。”
李圣功在營帳里看著手中的地圖長嘆一聲:“這場大雪一下,到黃河的時間又要晚些時日了。也不知道隴右道還能堅守多久。”
昆夷郁督軍山王帳里,慕容延看著手里的軍報,表情嚴肅。軍報上的內(nèi)容居然是今日的戰(zhàn)報,這說出去怕是駭人聽聞,慕容延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對著一旁的郭寶玉說道:“速不臺和忽必烈在隴右道好像不太順利啊,郭軍師有何高見?”
郭寶玉抱拳說道:“回稟可汗,按照之前我們對大朔北方防線部署情況的了解就能知道,最難拿下的就是這隴右道,在十年前那場大戰(zhàn)里,大朔損失最小的就是這塊地方,按照戰(zhàn)前的安排,這時候博爾術(shù)將軍這時候應該出發(fā)了,在北路的速不臺將軍和東路的忽必烈將軍的牽扯下,從陽關(guān)進入,拿下蘭州,將隴西一破為二,再緩緩圖之,則隴西手到擒來?!?br/>
“胡丞相說南邊傳來消息,李圣功和淮南王正向北而來,郭軍師怎么看?”
郭寶玉轉(zhuǎn)身看向地圖,片刻之后說道:“黃河天險,此刻結(jié)冰但并不能承受上千人的重量,更不用說他數(shù)萬人了,況且關(guān)外道黃河以北已被忽必烈將軍占領(lǐng),有副將史萬歲把手,大朔的大軍很難過河。另外北方三道至今未承認趙羨的君主之位,李圣功和趙忌不一定是在打著救援關(guān)外道的路子。只要守住渡河之地,則不必太過憂慮?!?br/>
慕容延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那便叫博爾術(shù)領(lǐng)著他的七萬大軍去啃下陽關(guān)吧?!?br/>
白帝城里,趙三立結(jié)束了練了一天劍法,洗了一個澡渾身舒服。他走過大堂的時候看到孫老先生和云大叔都坐在桌子前,兩個人都表情嚴肅。
趙三立走了過去向二位行完禮,向云大叔問道:“發(fā)生什么事情了云大叔,您這臉色?”
云奕秋將手中的信件遞了過去,說道:“有些事情,你也應該早早知曉比較好?!?br/>
趙三立認真的讀完了手中的信件說:“本來以為昆夷拿下關(guān)外道會休整過完這個冬天,待到明年春暖花開之時再對隴右道徐徐圖之,沒想到這沒多久就開始進攻隴右道了嗎?這么冷的冬天,不在關(guān)外道休養(yǎng)生息,在自家?guī)づ窭锖戎钟筒?,居然又起兵戈。照常理北方昆夷軍隊里的士兵這時候應該在家里幫助自家牛羊過冬的,而且冬天馬匹也不夠肥,雪大后方糧草運輸也十分艱難。昆夷這樣的軍事指揮十分奇怪?!?br/>
云奕秋和孫醫(yī)魁二人相視一眼,彼此心里大驚,這趙三立小小年紀,對軍事竟有如此見解,不得了。
云奕秋笑著拍了拍三粒兒的肩膀,“不愧是趙毅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