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司馬越
司馬越(?~311),是八王之亂最后的大贏家,也是西晉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室野心家。在司馬越之后,再無總攬朝政的權臣,因為這時候西晉已接近滅亡,野心家們對西晉再也提不起興趣,全都自立門戶去了。
在八王之中,司馬越是最遠離司馬家嫡系的一個人,是龐大的司馬家族的旁枝末節(jié)(河間王司馬颙也是司馬家的旁系人物,其與司馬衷的親近程度和司馬越并列倒數第一)。司馬越與司馬衷的血緣關系要比其他六個藩王遠多了,
東漢末年有個洛陽令叫司馬防,司馬防有八個很有名氣的的兒子,人稱“八達”。其長子叫司馬朗,次子叫司馬懿,三子叫司馬孚,四子叫司馬馗。司馬馗有個兒子叫司馬泰,西晉建國后,司馬泰被封為隴西王,后改封為高密王。
而高密王司馬泰的長子便是本章男主角司馬越。作為高密王世子,在司馬泰死后,司馬越肯定是能繼承高密王的爵位的。但你畢竟是司馬家的旁枝末節(jié),天下姓司馬的人多著呢,不缺你一個。
你司馬越在司馬家族是可有可無的人物,所以在最初,司馬越也只是在政府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職——騎都尉。
騎都尉是個比兩千石的官職,相當于今天一個市長的待遇。以我這種貧農的眼光來看,司馬越已經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人物了,但是在自己的家族中,司馬越的確只是個小人物而已。
但是人家畢竟是皇室人物,所以司馬越還有一些特殊照顧,有機會兼職司馬衷的老師,兼職擔任散騎侍郎,兼職擔任侍中。古代的官職多的一塌糊涂,你有能力、有關系的話,就讓你當個夠,反正都是些芝麻小官。
當然了,西晉政府雖然在總體上沒啥作為,沒啥能力,但也不是說就因為你姓司馬,就會給你各種官當,會給你各種福利的。司馬衷多多少少還是得根據你的能力給予官職的。
而司馬越本人在年輕的時候就是這么一位可以勝任以上所有官職的人才。據說,司馬越小朋友打小就平易近人,禮賢下士,能與民同樂,深受百姓愛戴。是顆好苗子,是司馬家的未來之星。
但是有句話叫做“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句話很適合司馬越。隨著環(huán)境的變化,人心也是會變的。在逆境中,在亂世中,能始終一顆赤子之心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一個生命以熱血青年為開局,以亂世梟雄為結局。
后來的事實證明,在政治局勢動蕩不安,社會環(huán)境極度不穩(wěn)定,各種惡勢力都在蠢蠢欲動的時候,你的出人頭地的機會也會隨之而來。而司馬越發(fā)的就是這種國難財、不義之財,在亂世中逐漸成長并發(fā)家致富的。
291年,皇后賈南風陰謀策劃殺害楊駿,而此時的司馬越作為皇后的一方的人物,也參與了這次政變。事后,楊駿被殺,司馬越則借此上位,因功被封為輔國將軍、尚書右仆射。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司馬越表現良好,成績突出,后又被授予東海王爵位,獲封為司空。
在西晉中央政府,司馬越官運亨通,平步青云。借著皇帝昏庸暗弱,妖后弄權的機會,司馬越逐漸登上歷史舞臺。
但是在這個時候,比起前面那幾位殺得如火如荼的藩王來說,司馬越相對來說還是很老實的。潛伏在政府機關中,司馬越靜觀局勢變化。
八王之亂中,在司馬瑋、司馬倫、司馬冏等人相繼敗亡后,司馬乂成為朝廷實際掌控者。這引起了司馬遹與司馬穎的深深不滿,于是在303年,二人攜手合作,聯手舉兵攻打洛陽的司馬乂。
不得不說,中央政府的兵馬就是比地方的兵馬能打仗。雖然你兵分兩路,以多欺少,但我打架厲害,打仗牛逼呀。司馬乂面對司馬穎和司馬颙的聯軍,并無懼色,勉強和對方戰(zhàn)了個平手。
對于司馬穎的陸機這路部隊,司馬乂算是抵擋住了。但是對于司馬颙的張方部隊,司馬乂討不到任何便宜,還直接被張方一路打到了洛陽,雙方在洛陽城下進行決戰(zhàn)。
其實這次決戰(zhàn)說到底是一場鏖戰(zhàn)。雙方一個在洛陽城墻外,一個在洛陽城墻內,外面的人想進來,里面的人額……肯定不想敵人進來。雙方這么一僵持就是好幾個月,外面的打不進來,里面的也只能堪堪守住城池。
其實這時候雙方的情況都不是很好,司馬乂這邊暫時是擋住了張方的進攻,但糟糕的是,洛陽城眼看就要斷糧了。而張方這邊,雖然是把洛陽城團團圍住了,但是自己的戰(zhàn)友陸機大敗虧輸啦。而且看司馬乂這架勢,這是要和我血戰(zhàn)到底呀,洛陽城一時半會兒肯定拿不下來。
但是這時候一個人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整個戰(zhàn)局,這人就是司馬越。此時的司馬越雖已被封為東海王,但他卻還是留在中央當官,并沒有回到自己的封地東海國去(山東那一帶)。
張方不知道這時候洛陽城就要斷糧了,岌岌可危。但司馬越是明白人,他是知道的,他知道洛陽城就要撐不住了,你司馬乂就要敗兵了。
所以司馬越很緊張,你張方要是打進洛陽,拿下司馬乂,那我不也要跟著倒霉,跟著完蛋。老子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著呢。我不能就這么跟著司馬乂一條死路走到底,我要下車換船,重新找東家,叛離司馬乂。
司馬越越想越不對頭,越想越害怕,最后惡向膽邊生,司馬越決定做一件保命的事,一件特不厚道的事。
司馬越決定背叛司馬乂。他趁著司馬乂那些手下都在看城門,直接趁虛而入,把司馬乂給綁了。但是僅僅綁了司馬乂是不夠的,人家張方還待在你家門外呢。于是,司馬越決定壞事做到底,直接把張方請進洛陽城來。
最后的結果大家都知道了,張方在司馬越的幫助下,拿下首都洛陽,一把火殺死了司馬乂。最后在洛陽燒殺劫掠干了一大票后,拉著幾大車金錢美女回司馬颙那兒去了。
在這整個事件中的關鍵人物是司馬越,那么在張方攻進洛陽的時候,司馬越在干嗎呢?這時候的司馬越正在家里睡大覺呢。司馬越同學這時候表現得相當聰明,老子陰了司
馬乂這么一手,幫你張方拿下洛陽,也算是大功一件了。但是老子懂得功成身退,懂得急流勇退呀,你們玩你們的,老子先深藏會兒功與名再說。
這就是司馬越同學聰明的地方,你說你要是好不容易干掉司馬乂后,突然發(fā)現這兒還有個野心勃勃、虎視眈眈的人在這等著當國家總理,等著接班司馬乂呢。那你還能讓這人活,還能留著這人么?
在家裝病熱炕頭正是司馬越明哲保身的最好辦法。
等張方屁顛屁顛地唱著國歌回到長安后,司馬越同學的病立馬就自動好了,立馬就跑出來當了尚書令。
這時候的司馬颙還在關中當他的河間王,鎮(zhèn)守長安(當時正在和雍州刺史劉沈打仗);司馬穎則坐鎮(zhèn)鄴城,當他的成都王,暗中掌控朝政。
而這時候在洛陽,在西晉中央政府真正能說得上話的人卻是司馬越。誰讓你一個個跑那么遠當王爺呢,現在朝廷無人,小弟我就勉為其難當回洛陽老大了。
司馬越老老實實地當了一年的尚書令后,于次年(304年)正式起兵討伐鄴城的司馬穎。在張方的洛陽大戰(zhàn)后,司馬穎成為了最后的大贏家,但他當時并沒有趁機占據洛陽。而是安安心心地在鄴城當他的皇太弟,實際上,是當他的土皇帝。
司馬穎這時候雖被封為皇太弟,打他自己完全沒拿自己當國家下一代接班人看,而是直接把自己當成國家領導人,當成正式皇帝了。凡是司馬衷用的東西他都用,凡是司馬衷玩的東西他也玩,完全按照皇帝的規(guī)格來要求、武裝自己。
這就很不好了,囂張是要付出代價的。
洛陽的實際老大司馬越就看不下去了,你司馬穎好歹是個皇太弟,這皇帝的位置遲早是你的呀,何必急于一時呢。你也太猖狂了,我還想當皇帝呢。于是,司馬越立馬起兵,以司馬穎越制僭號的名義討伐司馬穎。
而且司馬越這次出征是動真格的,完全是去玩命,因為他除了自己親征以外,他還帶走了一個重要人物——皇帝司馬衷。既然皇帝要御駕親征,那在后面端茶送水、捏腰捶腿的大臣也得跟著去呀,要不然皇上渴了餓了想管理朝政了找誰去呀。
所以當時跟著司馬衷一起受苦受難去的人有很多,但是在前面等待他們的卻是一場打敗仗,一次做俘虜的機會。最后在雙方的蕩陰之戰(zhàn)中,司馬越一方損失慘重。
司馬越作為大都督帶領十萬大軍到達蕩陰后,遇到了司馬穎手下大將石超。石超帶著手下五萬大軍抵擋司馬越。本來雙方就兵力懸殊,你司馬越還有王師撐腰,正站在道德制高點呢。按理說,你是不應該輸的。
但是這時候的石超也知道自己處于劣勢,在兵力、人心、道義上都處于下方。那我肯定就不能和你硬拼呀,我就必須和你玩陰的,玩計謀。
于是石超趁著司馬越手下右衛(wèi)將軍陳眕大意沒防備的時候,突然率軍殺過來。這次突然襲擊直接殺得司馬越軍隊大敗虧輸,連司馬衷、嵇紹、王戎等人都先后被拉到鄴城成了司馬穎的俘虜,司馬越運氣好,帶著殘兵敗將逃到了下邳。
一方是十萬王師,一方是五萬目無君上的亂軍,就是這樣一場實力懸殊的戰(zhàn)爭,最后大敗虧輸的卻是實力強的那一方??磥?,兵家大事絕不能以兵力、仁義來論勝負。
晉書上稱司馬越年輕的時候“有令名”,但是從這場蕩陰之戰(zhàn)以及后來的與劉喬的戰(zhàn)役來看,司馬越是越活越不如以前了。
不進則退、一年不如一年,司馬越退化得很嚴重。
這時候王師大敗,司馬穎氣勢正盛,站在了職業(yè)生涯的頂峰。而你司馬越則是兵敗如山倒,惶惶若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之魚,若是直接逃回洛陽,估計還是會被司馬穎追殺,最后像司馬乂一樣身死人手。
所以司馬越在危急關頭認準了方向,八百里加急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封地東海國。逃回老家后,司馬越痛定思痛,總結經驗教訓,努力在東海國收小弟,拉勢力。最后在劉洽、曹馥等一干人才的幫助下,重整旗鼓,重新組織起了一支像模像樣的正牌部隊。
但是僅僅依靠這么一支剛拉起來的的部隊是不可能和司馬穎、司馬颙等人扳手腕的。我連司馬衷都搬出來了,還是輸給了司馬穎的手下石超,這次沒有百分之兩百的把握我是不會出兵的。
于是,司馬越在自己新生力量基礎上,又進一步連結范陽王司馬虓和安北將軍王浚兩路人馬,組成一支強大的聯盟軍和司馬穎叫板。
在去和司馬穎、司馬颙拼命之前,司馬越還不得不先解決一個很不聽話的人,這人就是徐州的東平王司馬楙。當年司馬越蕩陰戰(zhàn)敗,落魄一時,他本是想途徑徐州的下邳回到東海國的。但是這時候鎮(zhèn)守徐州的司馬楙很不識相,他閉門不納,連給司馬越落個腳、喝碗水的機會都不給。
所以等到司馬越重新發(fā)達,**絲逆襲后,他第一個找的就是你司馬楙的麻煩。你一個固步自封、半輩子就守著巴掌大的地方的人也敢和我對著干,老子可是要成為國家總理的男人。你得罪了大人物,攤上大事了。
而另一方面,眼看司馬越東山再起,勢力龐大,司馬楙立馬萎了。早知道你有今天,當年我給你提鞋都行,我腸子都悔青了。最后司馬楙沒辦法,只好灰溜溜地抱著官印和司馬越裝孫子,和他投降。
你司馬楙客氣,我司馬越自然也得表現得很客氣。算你小子識相了一回,要不然老子大軍壓境,直接打得你你媽都不認識。
司馬越并沒有過分為難司馬楙,只是給他挪了挪位子,讓他去兗州當刺史去了。司馬越自己則坐到了徐州都督的位子上,算是鳩占鵲巢了。
欺負這種軟柿子,司馬越倒是個行家里手。
解決好內部問題,掃清后方障礙后,司馬越立馬聯絡上了司馬虓和王浚:現在咱老大司馬衷又被搶到長安司馬颙那兒去了,咱還是趕緊的去搶人,去立大功去吧。
于是,三路聯軍共推司馬越為盟主,廣收人才,廣封高官。反正現在國家領導人司馬衷還在司馬颙那兒呢,你司馬越就勉為其難當回老大,領導小弟們干革命吧。所以這時候凡事都是司馬越說了算,儼然組成了一個小朝廷。
這就很不好,太高調了,你司馬越為人臣子,舉兵征伐、懲惡揚善是可以的,但你也不能專權獨裁,搞特殊待遇,拿自己當皇帝看呀。
而且你司馬越不長眼,你的隨意調兵遣將惹到一個人了,這人就是前面說過的劉喬。
劉喬這人運氣不好,晚生了幾百年,要是早生兩百年,他指不定還能混個王侯爵位(雖然在西晉他的官也不小)。這是因為劉喬姓劉,是漢室宗親人物。
劉喬參加過滅吳之戰(zhàn),參加過誅殺楊駿之變,彈劾過司馬冏的寵臣董艾,是個有才有骨氣的人,這從他和司馬越對著干也能看出來,這點值得表揚。但也正是因為他的硬脾氣,他硬是要和司馬越作對,硬是要投入司馬颙的懷抱,這也最終導致了他的兵敗逃亡。
劉喬卷入了司馬家的內斗,成為司馬越攻打司馬颙的一個跳板,成為八王之亂的犧牲品。
但是劉喬之所以會對司馬越各種不服,和司馬越玩命,這還得賴司馬越自己。
司馬越原先的本意是想讓自己的好戰(zhàn)友范陽王司馬虓當豫州刺史的,但這個時候的豫州刺史是劉喬呀,人家正霸占著豫州,在豫州生活得滋潤著呢,你來瞎攙和啥。
司馬越做事沒考慮別人感受,盡管前面有艱難險阻,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把司馬虓安到了豫州刺史的位子上,再把劉喬調任為冀州去。這就引起了劉喬先生的深深不滿,老子在豫州好好的,干嗎要調職呀,老子不干。
所以劉喬一聽說司馬越起兵后,便立馬派自己的兒子劉祐在蕭縣靈璧阻擋司馬越西進。劉喬的這一舉動贏得了司馬颙深深地好感,你小子這是在無償替我抵御外敵呀,有前途,我很看好你。
于是,司馬颙也派出了自己的部下司馬釋、張方、劉弘、石超、呂朗等人前去接應劉喬,你們現在前線當一會兒吧,老子現在長安享幾天清福再說。
司馬颙的這些手下雖然最后還是敗了,但不得不說,他們的前期表現還是很不錯的。
司馬越很不幸,他要么是還處在蕩陰慘敗的陰影里沒走出來,要么就是一打仗白癡,反正他這次又輸給了劉祐。喊口號、拉橫幅、做宣傳司馬越是很積極,但在打仗方面,司馬越還是個幼兒園級別的人物。
這時候范陽王司馬虓就看不下去了。你司馬越作為老大,應該起個模范帶頭作用嘛,你怎么就這么不經打呢。得了,還是我來扶你一把吧。
于是,司馬虓立馬派遣手下大將田徽帶著八百個騎兵前去協助司馬越。不得不說,司馬越的人就是和這八百個騎兵沒法比,人家的戰(zhàn)斗力很明顯甩了你幾條街。
司馬越得到援助后,又去找劉祐干了一架,這次形勢大逆轉,**絲大逆襲。劉祐一戰(zhàn)即潰,其本人也戰(zhàn)死疆場。劉祐兵敗如山倒,還牽連到了劉喬的后軍,導致劉喬也一起潰敗。
從此以后,劉喬帶著手下幾百個人逃到了河南平氏,開始低調做人,低調做事,退出了西晉權利斗爭的舞臺。直到311年司馬越病死后,劉喬才敢重新做人,重新出來當了豫州刺史,重新煥發(fā)第二春。
劉喬作為司馬越東山再起打敗的第二個人,卻無意中成就了司馬越,送給了司馬越一個大禮。在劉喬戰(zhàn)敗后,司馬颙驚懼交加,整天愁的那是茶飯不思,這最終導致了司馬颙做了一個相當錯誤的決定——自毀長城。
打敗劉喬后,司馬越立馬攻占了首都洛陽,繼續(xù)挺起胸膛做人,繼續(xù)當他的聯盟軍老大,繼續(xù)向西邊的長安城挺近。
這時候的司馬颙就坐不住了,你司馬越還真有兩下子,能找大司馬虓和王浚這樣的幫手。連劉喬、石超、王闡都打不過你們了,在蕩陰之戰(zhàn)的時候,真不該讓你活著回去。你這要是聯軍殺過來,我可擋不住呀。
我不是董卓,身邊有個呂布。我身邊牛逼點的人物只有一個張方,這可真打不過你們。
但是后來事實證明,即使司馬颙手上有個呂布,也會被他出賣掉的。
最后司馬颙很害怕,一害怕他就想和司馬越好好喝酒談判,最好是握手言和,別再來找我麻煩了。我?guī)е窒滦〉芡督颠€不行么,這事兒就這么算了吧。
但是這時候他的小弟張方不在司馬颙那兒,他正帶著兵駐扎在霸上,按兵不動呢。
張方這會兒既不來長安保護司馬颙,也不去洛陽和司馬越干架,反正就是一副看戲的姿態(tài)。
張方這個舉動很白癡。你已經深深地卷入了八王之亂,想要退出是不可能的。但是這會兒你又擁兵自重,兩不相幫的話,最后不管誰贏了,都得拿你開刀,找你麻煩。誰讓你這么能打仗呢,留著也是個禍害。
然而事實證明,張方沒那個命撐到司馬越和司馬颙分出勝負。因為司馬颙看不下去,率先拿他開刀了。
張方這人是個武將,是個武夫,也沒啥文化水平。在他手下干活的人也比較痛苦,挨罵挨打是經常的事,而且他罵人不是那種“你要是在古代,肯定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的這種不帶臟字的罵法,而是直接爆粗口,直接罵娘的。
要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話,還是趁早辭職,別再張方手下打工了。但是就有這么一個人,他心理承受能力很不好,還一直待在張方帳下干活,這人名叫畢垣。
畢垣受到過張方大爺的辱罵羞辱,心里很不服氣。于是他決定陷害張方,利用政治力量殺死張方。而他用的這個方法也沒啥創(chuàng)意,和之后郭猗陷害劉乂而使用的方法如出一轍。
整個事情正是由這個叫畢垣的人引起的,他趁著張方在霸上猶豫不決、隔岸觀火的時候,在司馬颙面前說了張方的壞話:張方這小子現在正在霸上享清福呢,完全不管您老人家的死活,他這明擺這是要造反呀。我看哪,你還是先下手為強,先把張方干掉吧。
司馬颙想想也是,你小子帶著軍隊在霸上干嘛呢,既不過來幫我打架,抵御司馬越,又不來回長安和我好好守城池,你這是要造反是吧。
再加上這個時候司馬颙見司馬越兵力強盛,聯軍氣勢洶洶,就已經萎了,已經怕了司馬越了。他急需向張方借一樣東西送給司馬越,以求其罷兵息事。
這個張方能借給司馬颙并騙得司馬越罷兵的東西就是張方本人的項上人頭。
但此時的張方手上畢竟還有兵呀,不是你司馬颙說殺就能殺的。要是和張方玩命,你司馬颙也會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最后,司馬颙決定玩陰的,他要找人去刺殺張方。
這個被派去暗殺張方的人叫郅輔,嚴格意義來說,這郅輔是個老實膽小、富有同情心的人。
因為有同情心,他在張方早年落魄貧賤的時候接濟過他,在張方眼里,他是個大恩人。因為膽小怕事,他在司馬颙的淫威之下屈服了,被其利用,前去暗殺張方。張方對郅輔沒有一點點防備,沒有一點點懷疑,最后死于恩人之手。
在那個道義缺失的年代里,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張方死后,司馬颙立馬將其人頭送給了司馬越:我之所以會變壞,全是被張方這小子帶壞的,我想做個好人,哥們,給個機會。現在老子把首惡鏟除了,我會好好對待司馬衷的。就算皇帝虐我千百遍,我待皇帝如初戀。你司馬越就回去吧,別來麻煩我了。
但是司馬颙很明顯把這個骯臟的世界看得太簡單了,殺害張方完全是自毀長城,給司馬越打敗自己的機會。
司馬越得到張方的人頭后,不僅沒退兵,還拿著人頭到處去招降司馬颙的部隊:你們自己看看,跟著司馬颙混就是這個下場,再跟他混下去,哪天被你們老大弄死都不知道。你們還是趕緊地來投降我吧,降者不殺。
在司馬颙這顆人頭的幫助下,司馬越成功招降呂朗等人,瓦解了司馬颙的部隊。這時候聯盟軍將領祁弘便趁虛而入,攻進長安,殺了好幾萬人。在司馬越等人保護下,司馬衷回到洛陽。
司馬衷正式脫離了司馬颙的魔爪,但又墮入司馬越的魔爪。
長安城破后,司馬颙逃到了太白山。但他運氣實在是好,后又東山再起,重新奪回長安城。晉懷帝即位后,本想重新起用司馬颙,但司馬颙在入洛陽拜官的時候,被南陽王司馬模所殺,同時被害的還有他的三個兒子。
而司馬穎運氣霉司馬颙那么好。司馬穎被王浚和司馬虓打敗后,本想去投靠自己的部下公師藩,但在半路上直接被司馬虓給逮了。俘虜司馬穎后,司馬虓并沒有殺他,而是把它關了起來。一個多月后,司馬虓病死,司馬穎被司馬虓手下劉輿殺死。
而在聯盟軍這邊,司馬越等人迎回司馬衷,把朝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司馬越因此被封為太傅,成為西晉政府一哥。司馬虓被封為司空,但他無福消受,一個月后病死。王浚則被封為幽州刺史,開始割據一方,野心漸起。
司馬衷命不好,生下來就先天愚型,整個生命中充斥著殺戮、欺騙、利用與陰謀。好不容易脫離虎口,回到洛陽,不久之后卻還是暴斃身亡了。
對于司馬衷的死,也有人認為是司馬越下的毒手。但是沒有人證,沒有物證,還告不倒司馬越。
公元306年,東海王打敗河間王司馬遹、成都王司馬穎,成為八王之亂最后的勝利者。但這時候擺在他面前的也不是一個完整的西晉政府,他要面對的是一個因戰(zhàn)亂而滿目瘡痍,因權力斗爭而人才凋零的西**山。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國必自伐而后人伐之,家必自毀而后人毀之。千年前的孟子就說過這樣的話,但后人往往不能引以為言。
回到洛陽后,司馬越先后平定了汲桑、王彌之亂。并在戰(zhàn)亂中收服了乞活軍的一支——李惲、薄盛部隊,這使得司馬越兵力更加強盛,勢力越來越龐大。司馬越也就逐漸變得狂妄自大,目無王法,并先后斬殺國舅王爺延及散騎侍郎高韜等人,司馬越因此大失人心。
但是你人是殺了,皇帝是欺負了,你心里也過意不去呀?,F在你這么囂張,哪天皇上不高興了,大臣不高興了,反了你怎么辦。你雖是國家總理,但也沒曹操那么厲害,勢力那么龐大,人心那么穩(wěn)固呀。
所以司馬越不想在中央政府待下去了,這里的人對我不咋地,都不和我一塊干革命,都對我失望了,我再待下去也沒意思了。
于是,司馬越便給晉懷帝打了個報告:現在匈奴人相當囂張,整天來找我西晉的麻煩,我看不下去了,您老人家還是讓我去前線打仗去吧。我要為國爭光,為國出力。
晉懷帝假裝挽留了一下司馬越后,立馬簽字蓋章同意司馬越奔赴前線打仗去,你老最好這次出去以后再也別回來了,我是真心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但是就這樣把司馬越打發(fā)出去是不夠的,他要是不求進取,只求自保,或是直接找個老窩當他的土皇帝去了怎么辦,那不是太便宜他了嗎。
于是司馬越前腳剛走,晉懷帝立馬和他玩陰的,立馬發(fā)郵件給茍晞,讓他趕緊地起兵討伐司馬越,殺死司馬越算我的,我在后面給你撐腰。
之前在司馬越作威作福,專權獨裁的時候他就得罪過這位茍晞大爺,說起得罪的緣由也很搞笑,和他之前得罪劉喬的原因一模一樣。
茍晞原先是兗州刺史,位高權重,本來他在兗州待得好好的,司馬越這時候又來瞎搗亂了。
司馬越一個叫潘韜的手下就來打報告了:老大呀,人家茍晞是個人才,有能力,會打仗?,F在又是兗州刺史,位極人臣,兗州可是個軍事要地呀,這小子要是有異心、要謀反的話,咱肯定擋不住呀。您老還是趕緊地給他挪個窩,換個位子吧。
于是在潘韜的挑撥離間之下,司馬越把茍晞調到了青州去。這就徹底得罪茍晞了,人家原來在北京工作得好好的,各個方面都表現得很好,但你突然把他調到非洲考察野生動物去,這誰受得了呀。
所以,茍晞很生氣,你司馬越太欺負人了,老子不跟你干了,要和你決裂。
而現在茍晞報仇的機會來了。在外有匈奴入侵,內有茍晞聲討的情況下,司馬越被逼到了絕境。在夾縫中艱難生存,最后在項城憂懼而死。
司馬越死后,他手下秘不發(fā)喪,想把其尸體秘密抬回東海國埋了再說。但是司馬越運氣不好,尸體被抬到半路的時候,石勒率軍殺過來了。
石勒在平城追上西晉大軍后,成功斬殺西晉十余萬部隊,活捉大臣公卿王衍等人。而司馬越的尸體也未能免于難,被石勒搶去了。
得到司馬越的尸體后,石勒一點也不客氣,直接放把火給他火葬了?;鹪岬臅r候,石勒沒哭更沒哀悼,反而是嘴中念念有詞:你司馬越身為皇室貴族,卻率先挑起戰(zhàn)亂,致使黎民百姓飽受戰(zhàn)亂之苦。你這種人死有余辜,現在我替天下人把你挫骨揚灰了,也算是懲惡揚善,打擊惡勢力了吧。
成為殺人狂魔石勒口中的奸邪首惡,司馬越應該很榮幸,也應該很羞恥。
貴為西晉國家總理、東海王的司馬越死后連下葬的機會都沒有,也算是給他半生爭權,半生殺伐的報應。沒有死于胡人之手,司馬越是幸運的。但沒死于國家戰(zhàn)亂,以身殉國,司馬越也很不幸。
其實司馬越是很聰明、很有韌性、很懂得因勢利導的一個人,這從他懂得功成身退,懂得避實就虛,在蕩陰之敗后還能東山再起的經歷就看得出來。八王之亂中的八個藩王有莽夫,有傻缺,有奸邪小人,也有個別野心家,但真正能稱得上梟雄的也就只有司馬越一人而已。
一個沒能力、沒眼光,有人才、會殘暴的梟雄。
然而相比于其他七個藩王,司馬越還算是善良的,至少司馬衷在他手上吃的苦頭要少些。在取得八王之亂的重大勝利后,他本可一手遮天,一手掌控朝政,但他卻是選擇了退出洛陽,退出權力中心,并最后導致了自己的敗亡。
這可能就是司馬越走的最失策、最錯誤的一步棋。但是對于晉懷帝來說,司馬越的出走無疑是給了他喘息的機會,給了他活得更好的新鮮空氣。
奢靡、清談、叛亂等等這些都是西晉滅亡的原因,但是真正讓西晉王朝實力大損的卻是這次八王之亂。作為八王之亂最后的大贏家,司馬越對西晉破壞毀滅程度可想而知。
司馬家的天下最終毀于司馬家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