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半個時辰，連只蒼蠅也沒飛進來。江小雅快沒耐心了，正準備讓小杏去夜市買點吃的來給樓上那些哥哥們送去，就看到了幾個體態(tài)肥熟的老爺說說笑笑相互禮讓著進了樓門子。

    江小雅頓時抖擻起精神迎了出去，為首的老爺也不客氣，張口就說，“張羅一間雅間，再請你們這里最會撫琴的那個什么公子來助興?！?br/>
    “出塵公子?！?br/>
    大老爺揮手，“不管是出塵還是紅塵，只要別纏人莫勸酒就成。”

    江小雅連聲應好，一面讓小杏把人往樓上的大包間引，一面去找出塵。

    出塵正倚在窗前賞月，一副傷春悲秋的樣子很是給人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但江小雅還是忍住了去牽他的小手來安慰安慰的沖動。佇在門前沖那方道：“來了幾位客人，道是請你去操琴助興，要辛苦哥哥了?！?br/>
    出塵半回眸，眼波流轉(zhuǎn)著淺笑了聲，“都是些什么人呢?！?br/>
    “應該不是粗人?！背鰤m這位哥哥吧，自從被宣傳造勢后，很把自己當一回事，接待的客人也是挑剔的很。

    出塵也沒多猶豫，抱起他那把五弦琴就往隔壁去了。

    “要是有人動手動腳不老實，只管喊我哈，石頭會跳出來救你的?！痹诔鰤m進門前，江小雅又把他叫住囑咐了一回。

    出塵倒不害怕，沖江小雅笑了笑，一襲白袍越發(fā)襯的他出塵脫俗，怪道要給起這么個名號，還是蠻符合他的氣質(zhì)。

    來勾欄院這種地方消遣的，消費素來沒個定數(shù)，多少除了闊綽外，還看心情。

    江小雅在樓下嗑了半碟瓜子，灌了好幾壺白開水才見那些大老爺們兒言笑晏晏地從樓上魚貫而下，待把客人們都送出門去，江小雅才跑回到出塵的屋子里問長問短。

    “江老板是怕我吃虧嗎？”出塵擦拭著琴身，鳳眸輕瞥，含著笑意。不待回應，又自說道：“放心好了，那些老爺都是朝廷里當官的，涵養(yǎng)都不低俗，除了談些官場中的事情，連一句話也沒同我說過。”

    江小雅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瞧他們那肥熟的樣子，著實不像什么好人，如果是當官，估計也都不是什么好官?！?br/>
    出塵對此不置可否，只是閑口道：“是不是好官我不知道，不過聽他們說的，好像剛剛彈劾了京兆府尹，所以才來此慶祝?！币粡埌賰纱笃弊舆f到了江小雅面前。

    江小雅眼都要直了，這年頭果然還是當官的有錢。收了票子才又問，“那彈劾掉了沒有。”想想房道廷那家伙也有今天，回頭得讓段容去買一掛鞭炮來放放。

    “怎的，江老板同府尹大人有仇?！?br/>
    江小雅笑道：“談不上，那個不招人待見的男子估計跟很多人有仇，合該他也有今天?！辈恍?，這么大快人心的事情，要去慶祝慶祝才行。轉(zhuǎn)頭就喊上石皮魯陪著小杏去夜市買些吃的來。

    段容進門的時候，正看到江小雅同小杏幾人圍在爐子前吃吃喝喝。奇的他以為自己進錯地方了，詫異地看著一個勁兒拉自己坐下的江小雅，“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杯h(huán)顧眾人，只有石皮魯認真點頭。

    小杏激動道：“聽說房大人被彈劾了，公子一高興，就啟了兩壇花雕，又買了這些吃食來慶祝。段先生總是來的巧?！币粋€碗子送到了段容跟前。

    “賞給小人喝吧，怪饞的?！辈惶珪f話的石皮魯主動朝段容討要他手里的那碗酒。小杏還想給他另添一碗，被江小雅打住了，“段先生不擅吃酒，讓石頭吃?！鞭D(zhuǎn)頭又說了出塵聽來的話，“你說是不是要慶祝慶祝?！?br/>
    段容平時看著大方，這個時候又可惜起來，“要慶祝也別開這么好的酒啊，這可是陳釀呢?！卑阉o心疼的，直要去封才剛喝了一點的另一壇。

    “行了，開都開了，且讓他們喝吧。”江小雅拍開段容的手，又沖他挑了眉，“我看你這瞞面紅光的，想必今天沒少吃吃喝喝吧?！?br/>
    段容嗐了聲，“朱門酒肉臭，區(qū)區(qū)倒寧愿如你這般逍遙快活的過活?！逼查_這個不說，“對了，今兒區(qū)區(qū)遇見燕少俠了，瞧他心事重重的樣子，你該不會又同他鬧什么不愉快了吧?！?br/>
    想起兄妹戀什么的，江小雅嘴角抽了抽，“他自己在鉆牛角尖呢，別理他?！?br/>
    段容哦了聲，又道：“蘭姑娘釀了一些圓子，問你想不想吃，想吃明兒白天的時候區(qū)區(qū)同你去她那兒一趟，她好像要走了?！?br/>
    江小雅的確是想找梅若蘭問問，就算她不是自己的媽，起碼也應該知道一點什么，關(guān)于燕大俠不想讓她知道的內(nèi).幕，這便答應了段容明天白天同他一起去小居。

    倒也不待江小雅問什么，梅若蘭倒是先說了。

    “昨日的事情讓你受罪了?！泵啡籼m抓著江小雅的手握了握，望了眼在外面的小花廳里烤火下棋的段容，又道：“苗素紅她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懷疑也不為怪?！?br/>
    又說起了早年間的恩怨情仇，卻是剪不斷理還亂。

    早年和學藝有成的幾位姐妹一起來了京城發(fā)展，雖不求能夠像男子那樣功成名就，至少也都想著為自己博個好前程。于是能文的，習武的，擅醫(yī)的姐妹三人很快就在京都站穩(wěn)了腳跟，并且還結(jié)交了從宛國遠嫁而來的公主。

    因涉及皇室秘辛，關(guān)于公主的事情，被寥寥幾句帶過。

    江小雅卻忍不住唏噓，皇宮歷來都是看不見硝煙的戰(zhàn)場，一個外來的公主想要站住腳的確不容易，被迫害死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只是可憐她那年幼的孩子，還有那位習武的姐妹?！澳牵@些年都沒想過替她們報仇嗎？”憑直覺，梅若蘭不是不想，更像是蟄伏著蓄勢待發(fā)。

    舊事重提，梅若蘭不悲不慟，淡淡笑道：“就我如今這個身子骨，何談復仇?！逼查_這個不說，“苗素紅之所以會誤以為你是燕大俠的私生女，皆是因為我在她之前便結(jié)識了燕大俠，如果不是出了那樣的事，想必已然同他共結(jié)連理?！?br/>
    倏爾，“您說的那個皇子不會就是段容吧?！笨聪蜷T外摸下巴琢磨棋步的段容，江小雅狠嚇了一跳。

    “當然不是?！泵啡籼m道：“他在很小的時候替還是太子的今上擋了刺客的行刺，已經(jīng)沒了?！敝刂亻]上眼，最是不愿回思的一段記憶。待平復下情緒，才又道：“小容的娘親是我在逃亡路上結(jié)識的，她給過我很多幫助?！?br/>
    江小雅心口一陣激蕩，突然有些憤憤難平。這肯定不是孩子勇敢的行為，應該是太子拿他來當擋箭牌的。人性啊……自古皇家最無情，說的一點也沒錯，這點看公主郡主就可見一斑。

    說起苗素紅的事情，梅若蘭道：“你也別太擔心，有燕大俠在，她不會真對你怎么樣?！?br/>
    江小雅點頭，這一點她倒是可以肯定?！澳悄牢业挠H生父母是誰嗎？燕大俠有沒同您說過什么?！?br/>
    梅若蘭搖頭，“起先我也以為你是青妹的孩子。但她那時的確是回天無力，我甚至連她的孩子都沒能保住?！睗M滿的都是遺憾。至于燕大俠，“他同我在一起從來不提外間的事情?！?br/>
    這回江小雅也懵了，如果說連梅若蘭也不知道，那也就只能去問燕大俠。但他在小樹林里都不愿讓她知道，就算去問他，也未必能夠問的出來。

    從來沒有對自己的身事感興趣的江小雅，突然好奇了起來，以至于在回去的路上頻頻走神撞樹上。

    “你們兩個女子到底說了什么，瞧你心不在焉的。該不會是蘭姑娘把那個私章贈予你了吧！”說到最后，眼里噙滿了笑。

    “想太多了你?！苯⊙呕厣?，反看著段容，看了又看，直到把段容看的渾身不自在了，才自言自語道：“不像?！?br/>
    “不像什么?！倍稳莺闷嬷穯?。

    江小雅道：“不像身份尊貴的皇子啊?！?br/>
    段容爆笑起來，“如果區(qū)區(qū)是皇子，一定好好提攜你，給你個皇子妃的位置干干怎么樣，別說區(qū)區(qū)不照顧你?！?br/>
    江小雅抽笑：“謝謝你了，還皇子妃。我算是看清了，這個皇室里就沒一個好鳥。不是，瑞王爺還是挺好的?！?br/>
    段容狠狠贊同了一把，“可不就是，一個個不求上進，只知安于享樂。瑞王爺好是好，架不住公主勢大，這么多年來連個小妾都不敢納，能有什么作為，還不是廢人一個。”

    納小妾算什么本事，“就你最有用。”

    “這個還真是?！倍稳莸靡馄饋恚瑳]邊了，“區(qū)區(qū)雖不才，做過的善舉決計是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br/>
    江小雅睨眼，“比如呢?！?br/>
    堵的段容一時詞窮，“小雅你啊，你不就是在區(qū)區(qū)的大力幫助下才有今日的安閑?！?br/>
    “得了吧你還安閑，不勞累死我就算不錯了?！倍顺吨e篇一路回到了清風館。

    才剛踏進樓門口，小杏就跑來說燕于臨已經(jīng)來了大半日。從一開始的暴躁到現(xiàn)在蹲在小魚池那邊喂魚喂的一包子勁兒，看起來怪嚇人的。

    江小雅把斗篷遞給小杏，徑自朝著小水車那兒行去。

    蹲在燕于臨身旁，“你是想謀殺我這些魚兒嗎?！毖嘤谂R嚇了一跳，差點栽進水池里，“你是鬼嗎，吭個聲會死啊?！笨雌饋韲樀貌惠p。

    江小雅摸了摸鼻子，“你不是大俠嗎？這都感覺不出來，還怎么行走江湖啊?！?br/>
    燕于臨看了看水池，好像在說，我那不是太投入喂魚了嗎?！澳闩苣娜チ诉@一天。”

    “燕少俠放心，小雅同區(qū)區(qū)游山玩水去了?！蹦菐稳莶辶司渥?，繼續(xù)埋頭教石頭下五子棋。

    燕魚臨抖了抖眉角，如果不是身份擺在那里，估計會把手里的魚食砸過去了。無視煩人的段容，拉起江小雅就往后堂去。身后還可以聽到段容說不用關(guān)門啦，大家不會偷聽的。

    門還是關(guān)上了，燕于臨二話不說，直道：“我爹同我娘一早回江南了?！?br/>
    江小雅哦了聲，這倒是挺出乎她的意料。就是不知道梅若蘭會不會也去江南，這個三角關(guān)系啊，估計一輩子都扯不清了。

    看到江小雅興致缺缺，燕于臨追問，“你就沒什么話要跟我說？”

    “有。”斟了兩杯熱茶，“不過問了你也不知道?！?br/>
    燕于臨睨眼，遲疑道：“你，都知道啦?！?br/>
    “嗯，知道了，你誤把我當成是你的同父異母妹妹?！?br/>
    燕于臨豁然站起身，好像想反駁來著，又說不出口的咽了回去。

    江小雅沒有多想，繼而又問，“我就想問你，你知不知道燕大俠為什么托你幾次三番幫助我，他是受了誰人之托嗎？”無親無故的，又沒有什么緣由，自然不可能這樣平白無故的幫了又幫。如果不是他們已經(jīng)回江南了，江小雅一定會磨著燕于臨一起去找他爹討要真相。

    燕于臨搖頭，“也許你是我爹的故人之后吧?！?br/>
    江小雅撇嘴，對此不置可否。

    燕于臨又道：“我今天來主要是同你道別的?！币娊⊙艣]什么反應，忙又道：“你就沒什么要同我說的?！?br/>
    江小雅忙道：“最近天氣不太好，路上多加小心哈，下次再進京記得來找我?！?br/>
    燕于臨的臉一僵，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時候也不早了，先回了?！?br/>
    江小雅伸手還沒叫出聲，人已經(jīng)走到了中堂，還可以聽段容客氣說著什么這么急著走哈燕少俠，馬上就到飯點了，吃了再走唄。

    燕于臨卻很沒禮貌地連搭理也不搭理一下，闊步走出了樓子，很快就消失在幕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