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似乎滿臉胡子的中年男人又發(fā)出了幾次質(zhì)疑,可是吾名都是以沉默對待。
這時阿密卻做出了反應(yīng),很激烈的反應(yīng)。
“喂,大胡子,你說夠了沒有?吾名他是為了救我們而受的傷,如果這一切都是有預(yù)謀的,他怎么會讓自己受傷呢?這樣不就影響了他接下來上山的進度?而且,單單因為吾名今天要上山,蒲老就要在明知道有暴風(fēng)雨的情況下趕著上山,這有點太不合情理了。如果是我,就算山上有金子,我都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你的那些質(zhì)疑簡直狗屁不通?!?br/>
不得不承認,阿密說的有些道理,是什么樣的誘惑能使一個年過半百的人冒著生命危險前去呢。
大胡子瞇起他本來就小的小眼睛幽幽的說道:“如果山上的東西比金子更值錢呢?”
“熊!”
一個壓抑著憤怒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里那份無法掩蓋的霸氣,驚得弗瑞德姆探險隊的人都面色鐵青的看向一個人,大胡子也立刻僵硬在原地。我循聲看去,在探險隊中隱約看見一個面色蒼白消瘦的男人,看起來五六十歲,這個人與整個探險隊的人都不同,那種病態(tài)的消瘦和蒼白與這些黝黑魁梧的大漢產(chǎn)生強烈的對比,可是這個人周身的氣息似乎都強于其他人。
“對不起,博士。”大胡子臉色鐵青的回到自己座位不再與阿密爭辯。
“熊,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大胡子旁邊的人低聲說道。
而阿密在聽到熊的那句比金子更值錢的話后,臉色鐵青,沒再說什么,只是盯著吾名。這邊吾名卻一副無事落清閑的表情,吃著晚餐。
熊的一句話明顯整個咖啡廳的氣氛都變了,張山也面色難看的睜開眼睛,點了一支煙。而整個弗瑞德姆探險隊的氣氛更是陰沉得比外面的天氣更甚。
想起今天在山上阿密說弗瑞德姆探險隊的事情,難道那個一臉病態(tài)的老頭就是他們的領(lǐng)隊,和我同姓的植物學(xué)家?我探著頭努力往那邊看,可是那個蒼白干瘦的人像在躲避我的視線一樣,隱到幾個壯漢身后,連根頭發(fā)都不露友上傳)
窺探無果,我又轉(zhuǎn)而看向吾名。說起來這些人里面,我對他的疑問是最多的,可心里又最不希望他有問題。
“你……早知道山上有那個機關(guān)嗎?”我話一出口,下意識的立刻捂住嘴,為什么今天自己總是控制不住自己說出一些奇怪的話呢?
吾名從晚餐中抬起頭看我,那張臉上沒有笑容。我就這么捂著嘴怔怔的盯著他,我的聲音很輕,只有我們這桌人聽得到。
雖然我很后悔問出這個問題,也很希望他沒有聽到,但我還是隱隱有些期待,期待他回答我,是我誤會了??墒撬麤]有說話,他選擇繼續(xù)沉默。只在嘴角勾起一個面具般的清淺的笑,然后繼續(xù)低頭吃飯。
阿密坐我對面,把頭輕輕的探向我,眼神冷冽,輕聲質(zhì)問道:“書呆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張山平靜的遞過來一支煙給我,我知道他是希望我冷靜一下。我本是不會抽煙的,但是這個時候似乎真的需要抽一支,被尼古丁麻醉一下。我伸出捂著嘴的手,接過煙叼在嘴里,張山拿著打火機伸手過來給我點上。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剛咽到一半,就被氣管里的異物感嗆得猛烈的咳嗽起來。
就在我淌著淚猛烈的咳嗽時,迪西輕巧的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抽走我兩指間的香煙,掐滅在煙灰缸里,戲謔般的道:“小孩子別學(xué)這些壞東西?!?br/>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會抽煙?!睆埳捷p拍我的背。
我咳嗽著搖搖頭,淚眼婆娑的看向吾名,他已經(jīng)心滿意足的吃完晚飯,邊擦嘴邊輕笑著看著我,那眼神卻冷得厲害。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是回去休息呢還是按原計劃去房間找人呢?”迪西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那就去看看吧,這樣也好讓這個老好人的書呆子安心些?!卑⒚苷酒鹕恚煌揶砦?。
電梯停在五樓,我們浩浩蕩蕩的十幾個人一齊上來,有些擁擠。阿密領(lǐng)頭逐一按了504、505、506三個房間的門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靜的在門口等著。我本來是已經(jīng)做好心里建設(shè)了,可是當(dāng)確認了房間里沒人的時候,心還是驟然的抽疼了一下。我茫然的看向身邊的人,想得到一些安慰,結(jié)果身邊的那些黝黑的壯漢個個面無表情,穿著一致,我恍惚間甚至有點分不清誰是誰。忽然想到那個博士,我在著裝一致的人里尋找,最后一無所獲,顯然那個人并沒有和我們一起上來。上樓時因為滿腦子都是蒲老,竟然沒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時候脫離我們的。
我們從安全通道來到四樓,接下來要確認的是401房的洛先生。我默默站在自己房間對面的窗口,看著張山領(lǐng)頭按響了401的門鈴,我緊張得不敢去看那門的反應(yīng),索性去看窗外的黑暗。窗子因外面的黑暗而變成了一面鏡子,把走廊里的情景映的還算清晰。
突然一種異樣感通過瞳孔直插入我的心臟,心臟猛的收緊,仿佛預(yù)感到危險一樣。玻璃上映出的那人的臉,是什么讓自己產(chǎn)生這么強烈的恐懼?我猛地回頭去確認在玻璃上映出的那張令人毛骨悚然的臉,想確認自己的感覺到底是來自什么。視線落在吾名的臉上時,他卻兀自閉著眼睛斜靠在我房門旁的墻上,臉上只有那個面具般清淺的笑,再無其他。剛剛的感覺,是錯覺?我又轉(zhuǎn)回玻璃上再次確認剛剛刺激到自己神經(jīng)的一瞥,可是那種感覺消失了,似乎一切都是自己的多心。我不解的低下頭,右手胡亂的抓著頭發(fā)。是什么,那種感覺是什么?
“你們在干什么?”一把清冷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我的思緒。
所有人都轉(zhuǎn)頭去看那打破安靜氣氛的人,這個人穿著黑色衛(wèi)衣,及肩的中長發(fā)散落在肩膀上,仍然帶著那個鴨舌帽,冒煙壓得低低的擋住臉,好像他的臉見不得人一樣。
“我問你們都堆在我房間門口,在干什么?!?br/>
“你是洛先生?”我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是哪位?”
“洛先生你好,我是住在你隔壁的小尚,因為一天都沒有看到你,以為你已經(jīng)上山了,外面這么大的暴風(fēng)雨,所以大家都在擔(dān)心你的安危,過來看看?!?br/>
“現(xiàn)在看到了?那么請回吧?!?br/>
“洛先生是探險者嗎?”熊點了一支煙問道,蒼白的老頭不在他又得瑟了。
“請不要在公共場所吸煙。”洛白扔下冷冷的一句話,從我們身邊穿過,重重的關(guān)上房門消失在門里。
我因為看到洛白的安全而滿心的欣喜卻被他冰冷的態(tài)度直接打擊進冰窖,他這種態(tài)度算是一種自我防備意識嗎?不過想想也是,自己回房間時發(fā)現(xiàn)十幾號人在自己房門口按著門鈴,誰都會產(chǎn)生些防備和反感吧。
“操,這他媽什么態(tài)度?好心當(dāng)作驢肝肺?!毙芡鲁鰸鉂獾臒熿F罵道,一臉厭惡的看著401的房門。
“不管怎么說,只要人沒事就好,安全就好?!蔽覄裎康?br/>
“你是天使啊,小尚?!毙苤苯影衙^指向我。
我不去理會他,盯著獨自轉(zhuǎn)身離開的吾名,想喊住他,但又不知道要和他說什么,只是覺得他似乎是有心事。
“行了,大家先都散了吧。我們探險隊明天會出發(fā)上山,到時候會注意尋找下蒲老他們。熊,你少說兩句,回會休息?!?br/>
人都堆在走廊里,看不到是誰在說話。
“吾名,你等等我?!卑⒚芫o跟上吾名一前一后進了電梯,也不等其他人自行上樓了??粗H密的兩個人,我轉(zhuǎn)頭去找迪西的身影,想看看她什么表情,結(jié)果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不在人群中了。
人群散去后,張山走到正在開房門的我身邊,輕輕拍拍我肩膀說道:“明天和我一起上山吧,兩個人會更安全些?!?br/>
“明天不是我們四個人一起嗎?”
問完這話我才反應(yīng)過來,我們只是今天碰巧遇到才一起行動的,并沒有人說過我們是一個團隊,只是我自己樂觀以為,以后我們都會四個人一起行動。意識到自己的自作多情后,我滿心的失落和尷尬都在臉上凝固了。
張山看著我的一臉糾結(jié),嘆口氣道:“你這樣很好?!?br/>
說完轉(zhuǎn)身走進安全通道的黑暗里,我聽著他在樓梯間回響的腳步聲默默的杵在門口發(fā)愣。我這樣很好,是什么意思?是說我善良還是說我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