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洛長歌,扶蘇的話語變得有些遲疑,心中也有些不太自在的感覺,不為別的,只是因?yàn)橄肫鹆四翘煸谇偈依餁У艄徘賹ふ摇稑方?jīng)》的事情。
自從那天之后,他和洛長歌之間的關(guān)系一直都有些僵,不管是在公事上還是私下朋友的會面,兩個人的距離已經(jīng)遠(yuǎn)了很多,已經(jīng)很久沒有像從前那樣輕松自在的交談了。
只是那天在琴室里具體發(fā)生了什么,秦皇并不清楚,扶蘇和洛長歌他們兩個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秦皇也不知道,只以為他們還像自己之前看到的那樣親密無間。他見扶蘇的神色變得有些拘謹(jǐn)了起來,也沒有太過在意,還以為他這是因?yàn)閷β彘L歌有意心中產(chǎn)生了扭捏的情緒。秦皇不由得笑了笑,不由得對自己洞若觀火般的觀察能力十分佩服。他對扶蘇說道:“她此時并不在這里,寡人一會兒有事情要和她商議,已經(jīng)命人去宣她過來了。”
扶蘇松了一口氣,神色又恢復(fù)如初,說道:“原來是這樣?!?br/>
秦皇又道:“只是寡人要和她說的這件事情,和你也有關(guān)系。所以在她來之前,先跟你商量一下吧?!?br/>
扶蘇的精神又緊繃了起來,問道:“不知父皇要商議何事?!?br/>
秦皇笑了笑,說道:“雖然寡人已經(jīng)準(zhǔn)備立你為太子,只是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完成?!?br/>
扶蘇心中有一些不好的預(yù)感,忙問道:“什么事情?”
秦皇見他一臉緊張的樣子,不由得被逗笑了:“傻小子,你緊張什么?是你的終身大事。”
扶蘇一臉不解的看著自己的父皇,道:“終身大事?”
秦皇繼續(xù)說道:“是啊,寡人打算,在正式冊封你為太子之前,先把你的終身大事解決了,你做了太子之后,肯定會更加忙碌,身邊沒個人照顧可不行?!?br/>
“只是父皇,這件事情跟洛長歌有什么關(guān)系?”說到這里,扶蘇像是明白過來了什么,不由得睜大眼睛看著秦皇道:“父皇……難道您……屬意洛長歌為太子妃?”
扶蘇的驚訝之情全在秦皇的意料之內(nèi),他笑著對自己的兒子說道:“對啊,怎么,是不是高興傻了?”
秦皇這話,讓扶蘇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忙說道:“高興?父皇,這話從何說起???”
秦皇自信滿滿的看了一眼扶蘇,仍然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胸有成竹的說道:“行了,你不用瞞著我了,寡人早就知道你和洛長歌彼此有意。所以寡人就自作主張,將她許配給你了?!?br/>
扶蘇立馬一臉大事不妙的樣子,連忙跪在地上請求道:“父皇,您弄錯了,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樣?!?br/>
秦皇皺了皺眉,不肯相信扶蘇的話,依然堅(jiān)持己見:“不可能,寡人之前已經(jīng)很多次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談天了,不會有錯的?!?br/>
看著自己這個一向武斷的父親,扶蘇有些哭笑不得:“父皇,兒臣和樂府里的人關(guān)系一向都很好,這些人里面自然也包括洛長歌。我和長歌……我們只是好朋友而已,父皇千萬不要弄錯了。”
秦皇瞇著眼睛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扶蘇,半信半疑的說道:“當(dāng)真?”
扶蘇忙道:“父皇,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不可兒戲,兒臣絕對不會對您撒謊的。”
秦皇這才相信了扶蘇的話,不過由于他一直以來都在堅(jiān)定著自己的想法,而且一早就在自己的想法上設(shè)計(jì)好了以后的事情,現(xiàn)在突然聽到這個消息,他的內(nèi)心總是會有些接受不了,像是有根魚刺在喉嚨里,有一種上不去下不來的不適感。他對扶蘇抬了抬手,說道:“你先起來吧?!?br/>
扶蘇站了起來,依然有些不放心,說道:“父皇,您別著急,這選妃一事,還是慢慢來吧?!?br/>
秦皇做事一向雷厲風(fēng)行,做什么事情都習(xí)慣速戰(zhàn)速決,不喜歡拖沓,自然了,為未來的太子選妃這件事也不例外。扶蘇那種溫吞的行事風(fēng)格并不適合他。于是他搖了搖頭,說道:“這樣絕對不行,慢慢來?那要等到什么時候,以寡人看,這洛長歌就挺適合的,你現(xiàn)在跟她之間雖然只有朋友之間的感情,但到底也不算是陌生人,等成親之后再慢慢培養(yǎng)夫妻之情,也不是不可……”
扶蘇心中雖然一百個不愿意,但聽到秦皇的話后,一下子就被點(diǎn)醒了。
父皇說的對啊,要是慢慢來的話,立太子妃的事情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時候了。而且剛才父皇已經(jīng)明確說過了,一定要自己成親之后才會行太子的冊封之禮。那選妃這件事情,就只有越快越好了。
李斯和馬知遙那些人,現(xiàn)在為了給胡亥爭皇位,行事已經(jīng)越發(fā)沒個顧忌了,誰知道他們以后會弄出什么幺蛾子?要是因?yàn)檫x妃的事情而耽誤了太子的冊封,在這期間又會發(fā)生什么變故也不得而知。所以為免夜長夢多,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把時間耽擱在選妃上。只有這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行太子的冊封禮,讓胡亥那邊的人徹底斷了念頭。
至于妃子嘛,只好全憑父皇決斷了。他的心里一直都清楚,既然生在了帝王家,就絕對不能將兒女私情看得太過重要。
雖然現(xiàn)在并不知道洛長歌的心中所想,但自己對她可是半點(diǎn)心思都沒有。不過好在這姑娘并不討人厭,況且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洛長歌是父皇最中意的太子妃人選,所以……
想到這里,扶蘇抬起頭看了看依然在滔滔不絕的父皇,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等到秦皇終于說完了之后,扶蘇便一改自己剛才的意見,說道:“兒臣剛才仔細(xì)想了想,還是覺得父皇說的有道理,我跟長歌之間雖然只是好朋友,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yǎng)的。再說了,婚姻大事本就是要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所以父皇,兒臣覺得,這件事情您拿主意就好?!?br/>
秦皇語重心長的說了這么多,現(xiàn)在見扶蘇終于同意了自己的說法,心中略覺寬慰:“是吧?寡人的決定從來沒有出過錯。既然你同意了,那么這件事情就剩下洛長歌一個人的意見了。若是她也同意的話,這件事情明日便可著手去辦了。”
聽到這話,扶蘇的眼睛中閃過一線稍縱即逝的精光。選妃一事若想快點(diǎn)結(jié)束,還需要去做一下洛長歌的思想工作。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扶蘇一樣,為了前程而不顧一切的。
正在這時,門外的小太監(jiān)走了進(jìn)來,稟報(bào)道:“陛下,樂府的洛大人已經(jīng)在門外候著了。”
扶蘇連忙說道:“那兒臣就先告退了?!?br/>
秦皇忙出聲攔住他:“先別走啊,一會兒把長歌叫進(jìn)來,我們一起商量一下?!?br/>
扶蘇此時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但絕對不是可以說得出口的理由,只好扯了個謊道:“父皇,兒臣的宮中還有些急事要處理,這件事情,還是父皇先跟她商量吧,等以后得空了,兒臣再和她私下里談也不遲?!闭f完也不等秦皇說話,便自顧自的走出了門。
秦皇雖然覺得有些疑惑,但還是由他去了。他對進(jìn)來稟報(bào)的小太監(jiān)招了招手:“行了,讓洛長歌進(jìn)來吧。”
扶蘇剛剛走出偏殿,迎面便看到了洛長歌。洛長歌自然也看到了他,但是由于心中依然對扶蘇存有芥蒂,所以并不想和扶蘇打招呼,但他又是自己的上司兼大秦的皇子,不打招呼的話又不符合禮制,所以只好不情不愿的上前一步,拱手說了聲:“扶蘇公子好。”
此時的扶蘇早就沒有心思去想幾日之前發(fā)生的事情了,他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身后不遠(yuǎn)處的殿門,見那個傳召的小太監(jiān)正在慢慢朝著這邊走來,于是忙抓緊時間湊近洛長歌小聲說道:“聽著,現(xiàn)在時間緊迫,我要告訴你的是,父皇今天叫你來是想把你許配給我,做大秦的太子妃?!?br/>
扶蘇這句話里面包含了“立太子”和“選妃”兩個重磅消息,這讓洛長歌著實(shí)吃了一驚,尤其是聽到自己居然要嫁給扶蘇的時候,大腦中更是一片空白,她睜圓了眼睛看著扶蘇,想要說什么,但卻像是喪失了語言功能一樣,什么都說不出來。
洛長歌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足夠表示,她對扶蘇全無半點(diǎn)心意了,即便原來有,也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被消磨的一點(diǎn)都不剩。
雖然扶蘇將這些全都看在了眼里,不過他現(xiàn)在根本沒有心思管這些,況且,他原本也并不在意,于是又繼續(xù)說道:“不管你心中是何想法,都要同意父皇的意見,做大秦的太子妃?!闭f到這里,扶蘇猶豫了一下,索性說出了心中的真實(shí)想法:“只有這樣做,才能助我更快的登上皇位?!?br/>
聽到扶蘇最后這句話,洛長歌毫不掩飾她臉上的冷笑:“為了皇位,公子當(dāng)真是什么都舍得往里搭啊。咸陽城里比我條件好的官宦小姐多得是,扶蘇公子還是放過我吧,長歌雖然平日里有些言行無狀,但自知之明還是有的,自覺配不上公子。”
洛長歌這幾句話雖然說的妥帖的很,但語氣卻讓人聽著有些不舒服。扶蘇知道她現(xiàn)在不僅還在為前幾日琴室里的事情耿耿于懷,而且更介意的是做太子妃這件事。如今他們二人之間,算是“新仇舊恨”都占全了,別說繼續(xù)做朋友了,就算是好好做上下級都有些困難。不過扶蘇也沒有別的辦法,對于他來說,現(xiàn)在最好的選擇就是讓洛長歌聽從父皇的話,就算她不同意,也要想些辦法讓她同意了才行。
扶蘇皺著眉頭抿了抿嘴,又拋出了一個重磅信息。他相信這個消息足夠讓洛長歌對他惟命是從。
“長歌,我勸你還是同意了吧,就算你不考慮自己,也要為你逝去的爹娘著想啊。”
洛長歌臉上的冷笑逐漸轉(zhuǎn)為了憤怒,她怒氣沖沖的瞪著扶蘇,像是要把他一刀殺了一樣。自從她來到大秦之后,還從來沒有這樣生氣過。
扶蘇離她這么近,當(dāng)然能感受到她體內(nèi)正在燃燒的熊熊怒火。他的腦海中也曾閃過一絲不忍,但是這個想法剛剛生出一點(diǎn)苗頭,轉(zhuǎn)瞬之間就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大業(yè)”淹沒的一點(diǎn)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