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賓樓’外,佟姜戈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負(fù)責(zé)灑掃的雜役見了,問她要找什么,他可以幫著找。
佟姜戈訕笑擺手:“沒有,沒有,你忙你的,我就隨便轉(zhuǎn)轉(zhuǎn)?!?br/>
確實有夠隨便的,真把‘迎賓樓’當(dāng)自己家了,能轉(zhuǎn)的,能看的,她都要進(jìn)去溜一圈,瞧一瞧。
雜役掌勺,舀水,繼續(xù)給盆栽澆水。
佟姜戈聽到水流聲,表情更加痛苦,皺了臉,又晃悠去了別處。
“不見就不見,擺什么官威?!?br/>
“哼,叫你橫,叫你橫。”
沒請動楊霽,佘云氣鼓鼓出了‘花好月圓’,帕子都給她扯皺巴了。
佘云繞小徑去見佟姜戈,途徑假山群,恰好看見佟姜戈一溜煙跑進(jìn)假山群,佘云只當(dāng)佟姜戈要跟她玩躲貓貓游戲,佘云莞爾,加快步子過來了。
萬一有人恰好路過怎么辦?
佟姜戈趴在石縫兒,探頭四下張望,突然,一股力道將她卷了過去:“嘿嘿,抓到了?!?br/>
冷不丁被人從身后抱個滿懷,佟姜戈差點嚇尿了。
辨出是佘云的聲音,佟姜戈放心了,抬手就拍她環(huán)在腰間的手:“要死啦,松手,松手?!?br/>
“對,對,對不起啊,我,我給忘了?!卑⒔獕焊恢浪桥畠杭摇?br/>
玩笑開大了。
她現(xiàn)在是男子身份,又是楊霽下屬,抱了楊霽未婚妻,說好聽點是僭越,難聽些,就是調(diào)戲。
下屬調(diào)戲了頂頭上司的未婚妻,這個罪名不小,即便楊霽早就知道她是女子,可是別人不知道呀,誤會還是誤會。
阿姜會怎么看她?
佟姜戈這會兒沒心思管佘云是男子還是女子,她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
“別找了,大人不在此處?!?br/>
佘云只當(dāng)佟姜戈在找楊霽,見她出了假山群,又給竹林里鉆,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佟姜戈瞟了佘云擒握她胳臂的手一眼,佘媒探,你現(xiàn)在是男人,男人啊!
你的矜持呢?
好死不死的,怎又忘了。
佘云迅疾收手,笑得頗尷尬:“我,我就是不想你白跑一趟,大人真不在這兒?!?br/>
“你給我死開?!?br/>
佟姜戈沒工夫跟她耗,又待給林子鉆,佘云不依不饒跟上來:“阿姜,大人進(jìn)來的確公務(wù)纏身,怠慢之處,你多擔(dān)待啊?!?br/>
佟姜戈這會兒是真惱了:“誰說我要找他了?”
“嗯?”
“我……”佟姜戈見四下無人,湊近佘云耳邊悄聲說:“我內(nèi)急啊,遍找不到溷廁?!?br/>
喝了太多茶水,可不就想那啥啥。
佟姜戈眼睛到處亂瞟僻靜沒人旮旯,大凡給她找到一塊僻靜地兒,褲腰帶她都敢解。
人一旦忍到了極限,真的會豁出去。
“不可以,那里不成?!辟茉瓶偹忝靼姿@假山群,闖竹林的動機(jī),紅著臉將她拉了回來。
“可我急啊?!辟〗昙钡枚迥_。
“跟我來。”佘云拉了佟姜戈七繞八繞,去了后院廁屋。
佘云重重咳了一嗓子,然后又咳了一聲,側(cè)耳聽聽里面是否有動向,踮腳跳跳,再探頭瞅瞅,佟姜戈抬手捂佘云眼睛:“不能看,不能看,會長針眼的?!?br/>
“我沒偷看,我就幫你看看里面有沒有人?!?br/>
“那不還是得用眼睛?!?br/>
佘云:“……”
“我有辦法?!辟〗旮┥碓诘厣蠏祟w石子,瞄準(zhǔn)廁屋上方的空隙,石子丟進(jìn)去,里面依舊沒有動靜,佟姜戈沖佘云挑了挑眉毛:“這不就結(jié)了,哪里需要偷看?!?br/>
“我再聲明啊,我沒偷看。”還不是為了她。
“好好好,你沒偷看,你是正人君子。”
不得不說,她的這個法子確實管用。
廁屋里久沒動靜,佘云十分肯定:“里面沒人,放心大膽的進(jìn)去吧?!?br/>
“可這是男廁啊?!?br/>
“誰說是男廁?上面又沒明確標(biāo)注,公用,懂嗎?”
“這還能公用?”這也太荒唐了。
“誰說不行,沒人的時候,誰都能用。哎,你不是急嘛,緊了進(jìn)去呀。”佘云催促。
“真真真真要進(jìn)?。俊?br/>
佟姜戈自認(rèn)見多識廣,這會兒真要她進(jìn)男廁,人就慫了。
佘云擺出一副愛進(jìn)不進(jìn)的架勢,反正她又不急,干她底事?
佟姜戈磨了磨后槽牙,豁出臉不要了:“進(jìn)就進(jìn),誰怕誰?”
“快去,快去,我?guī)湍憧粗T。”
佟姜戈齜牙,捏了鼻子,進(jìn)去了,嘴里直嘟噥:“恁大一個衙門,連個女廁都沒有,太摳門。”太不方便。
佘云忍俊不禁:“衙門里又沒女人,女廁純屬多余?!?br/>
佟姜戈心道:你不是女人??!跟我面前裝男人,看你裝到幾時?
欸?她這會兒不急了,心里挺好奇,佘云一個大姑娘家家的女扮男裝,介日里混跡男人堆,她是怎么解決生理問題的?
“你一般都怎么解決的?”心隨口傳,佟姜戈心里想這個問題,就問了出來。
“什么?”佘云不解她所指。
佟姜戈說:“就那個呀?!?br/>
“哪個?你倒是說清楚明白些?!?br/>
“我就問你怎么解手的?”
“快,快,快出來,我好像聽到有腳步聲朝這邊來了?!辟茉萍甭暣叽佟?br/>
佟姜戈唬了一跳,趕忙收拾好自己,打開門。
佘云一把扯了她,閃到樟樹后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
“才剛明明聽到有說話聲的,難道我幻聽了?”來人掏了掏耳朵,未有耽擱,跑步進(jìn)去了。
佘云聽出是她死對頭,一等精英媒探,韓臨的聲音,示意佟姜戈不要出聲,兩人擠擠挨挨,面對面躲在樟樹和廁屋的狹縫里,靜等韓臨解手完離開。
‘淅淅瀝瀝’聲響清晰傳出來,伴著男人暢快的一聲輕吟,躲在樟樹后方的倆人,臉唰的紅了。
韓臨速度很快,沒一會兒,精神抖擻出來了,吹著哨子,優(yōu)哉游哉走了。
“好險!”佘云額上全是汗,比佟姜戈還緊張,右手撫上突突狂跳的胸口,左手作扇子狀,扇了扇。
佟姜戈心緒雜亂。
重生后的她,自然清楚佘云的真實身份。
佘云本名折云,是府谷大將折可存的庶妹,也是未來的寧都郡主,三年后,寧都郡主非但從她手上成功搶走了楊霽,還派了殺手截殺她,這樣心狠手辣,忘恩負(fù)義的人,還是她的發(fā)小嗎?
佟姜戈原本遞帕子的手,又縮了回去。
“臉色這么難看,可是肚子疼?”佘云發(fā)現(xiàn)了佟姜戈的異樣,聽聲,韓臨已經(jīng)遠(yuǎn)去,佘云說:“他走了,一時半刻應(yīng)該沒人來,你要不要進(jìn)去繼續(xù)……”如廁。
“是不是沒帶手紙,我帕子給你用?!辟茉品雠磷舆f過來。
這樣熱心的佘云,和狠厲無情的寧都郡主兩廂比較,佟姜戈還是喜歡現(xiàn)在的佘云居多。
“走啦?!辟〗昀速茉凭妥?。
佘云詫異:“你不是肚子疼?”
“我只是喝了太多茶水,已經(jīng)解決了,還進(jìn)去聞臭味啊?!?br/>
“誰讓你沒事喝那多水,自作自受。”佘云笑著跟上她。
“還不是……”佟姜戈不想提楊霽。
佘云明白了,定是楊霽避而不見,大家伙兒又不忍心她獨自枯坐,故而,只有不停的勸茶,說來說去,都少不了楊霽這個前因。
“大人不是不見你,他是真的忙。”戚太君的單,她都敢接,大人惱她是一定的了。
“你要是在這里做的不開心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別家?!币郧?,不知佘云底細(xì),現(xiàn)在清楚了,也沒有了顧慮,當(dāng)個繡娘,也挺好。
“我在這里很好啊,大家都挺照顧我的?!庇绕浯笕?,待她不薄,知她喜食小鍋白糖,大凡出門,總會給她捎一些回來。
“那就好?!睏铎V待佘云,終究比待她要好,說到底,是她引狼入室,給他們制造機(jī)會,這怪得了誰?
佘云見佟姜戈情緒不高,又感激佟姜戈幫她找的這份差事,決定幫她一把。
“怎么到了這里?”
佟姜戈看著當(dāng)頭匾額‘花好月圓’四字,驀然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