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齊明輝！”
關(guān)慈恩深吸一口煙，火星一明一滅，白霧升騰翻滾。
“我要報警！”她哭著大聲沖手機吼著。
齊明輝的耳朵里全是她的吼聲，哭聲。他捏著手機的手掌，他的額上，背上全都被瞬間激出來的汗水給濡濕了。
“慈恩，慈恩，你冷，冷靜一點，我馬上，馬上下來?！彼男奶锰欤X子里空白得說話都語無倫次了。
男人喝酒壞了事，他直覺一定是沈謙什么都說了。
他顫顫驚驚的開了門沖到電梯間摁電梯，電話依舊保持著通話，關(guān)慈恩的哭聲清晰可聞。
他在電梯里看著快速跳動的數(shù)字，渾身發(fā)抖。
關(guān)慈恩已經(jīng)下了車，她叼著煙，后背倚在車門邊，光腳站在那里，因為哭泣，她全身不停的在抖著。
昏黃的路燈下，她形單影只的靠在那里，看起來是那樣無助，那么可憐。
“慈恩——”他痛心大喊著沖到她面前。
她把吸得快要燒手指頭的煙扔掉，仰頭看向他，淚珠子直直的落了下來。
齊明輝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得四分五裂了。
“明輝，我要告沈謙他強奸！”她的嗓子都啞了，整個人很乏很累，卻是一字一句的清晰的對著他說。
他驀然怔了怔，他看到了她的嘴唇都破了口子，看到了她嘴角的血漬，看到了她白色裙子上的點點血跡。
他無法猜想事件經(jīng)過，然而他知道她一定遭罪了。他覺得實在太不可思議，沈謙怎么會坦白之后就暴力相向了？
真他媽禽獸！
齊明輝心里咒罵著，他想沖過去收拾沈謙了！
心痛得要死，他上前緊緊的把她抱住，感覺他們靠著的身體抖得都太厲害了。
“我要報警，我要告他強奸！”關(guān)慈恩大力推開他，他沒有預(yù)料的退了一步。
“齊明輝——”她的淚水掉得更兇，“你他媽是警察，聽沒聽到，我要告他……”
“我聽到了?！彼僖淮斡昧Τ哆^她擁在懷里，他的大手輕輕的將她的頭摁在他的胸膛。
他顫聲再一次肯定的回答：“我聽到了，我聽到了。”
他在出電梯那一瞬曾試想過來理清些什么，曾想過是不是該安慰什么，然而見到關(guān)慈恩這一刻，他什么理智什么想法都消失不見。
他的胸腔疼得快喘不過氣來了，他緊緊的抱著她，雙手在她的后背死死的攥成了拳頭，眼睛酸澀得要命。
關(guān)慈恩放聲哭著，約莫一兩分鐘之后，她倏忽推開他，定定的看著齊明輝。
她抹去淚水，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她說：“明輝，一年前對我施暴的就是他。”
齊明輝已經(jīng)忘了要怎么反應(yīng)，他的腦海里翻滾著一年來她過的痛苦的折磨日子，他看著她此時痛苦的模樣，心里悔恨當(dāng)初為什么要選擇隱瞞那些讓關(guān)慈恩到此時此刻了，再來經(jīng)受一次同樣的魔鬼般的折磨。
她又說：“明輝，一年前他逃掉了，這一次他一定逃不掉了。”
她又一次胡亂的抹去淚水，她不管不顧的開始去拉裙子的側(cè)拉鏈。
齊明輝驟然清醒，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動作。
他完全被這話震得懵怔了！
“你，你你你的意思，”他結(jié)巴得厲害，心痛又害怕得心驚膽顫，“沈沈謙，他……”
他問不出。
關(guān)慈恩掙扎一下，視線由他修長的手指緩慢的移到他的臉上。
“他又一次搞了我！”關(guān)慈恩悲憤的看著他，情緒激動，“明輝，沈謙又一次搞了我！”
“明輝，我有證據(jù)了，這一次我有最直接的證據(jù)了！”她斬釘截鐵的說著，然后用力從他的桎梏中掙脫。
她大聲吼道：“他像一年前那樣扇我耳光了，他強迫我了，非我意愿強迫發(fā)生的關(guān)系，我們的身體接觸，體液，指紋，dna，你曾經(jīng)說過的那些證據(jù)什么都有了！”
她愈發(fā)激動，情緒儼然要崩潰了。
她舔一下破了的嘴唇，絲絲疼痛感挑著神經(jīng)，她反身伸手去拿煙，顫巍巍的給自己點火，可是怎么都打不燃火了。
齊明輝奪過了打火機，他抖著手給她打燃火，捂捧著讓她點燃了煙。
“慈恩，你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再說。”他不是想勸她不報警，也不是希望她就不告沈謙，而是希望這是在她鎮(zhèn)靜情況下作出的決定。
婚內(nèi)強奸，法理上一直存在著爭議，且蘊含太多的法律問題了，齊明輝很清楚這些意味著什么。
且，他看出了她內(nèi)心的煎熬，她分明，分明愛著沈謙，愛恨交織下，他希望她能夠最大限度的冷靜下來處理。
“咳咳……咳……”她猛吸兩口，青煙從嘴邊呼出，她緘默了幾秒，似乎尼古丁帶來的鎮(zhèn)靜作用很明顯。
“齊明輝！”她輕聲叫他，“我決定好了?！?br/>
“我、要、報警。”這一句，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不容置疑了。
“我他媽就是要告他！”她一手夾著煙，一手死死的摁在車窗上撐著自己疲乏悲傷的身體大聲喊出，“我他媽就是要告他，我要！”
“我無法原諒他曾經(jīng)的禽獸行為，你知不知道，我差一點，差一點就丟下我爸媽了！”
“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
“我恨他，我恨他！”
“我要他受到應(yīng)有的懲罰，我恨他！”
她吼完，淚水再一次大顆大顆的直墜，她身體亦是軟綿綿的靠著車身往下縮。
齊明輝看清她的堅決，看清她的憤恨，看清她的痛苦，也完完全全看清了她的煎熬。
她愛他，但是曾經(jīng)的事情她無法就此原諒，她邁不過心里的那個坎了。
她是關(guān)慈恩，愛恨分明的關(guān)慈恩。
他不猶豫了，他架住她往下縮滑的身體，將她打橫抱起放到副駕的座椅上，為她系好了安全帶。
他叮囑她一句“等我一會兒”后，又跑回了公寓為她拿了一雙新的家居拖鞋下來為她穿上。
而后他繞到駕駛座這邊，上了車，一氣呵成完成所有動作后，啟動車子開往警局。
車子一路狂飆，車廂內(nèi)誰都無言，靜得可怕。
他們亦是完全沒有注意，應(yīng)該說關(guān)慈恩一直沒有注意，從她出沈謙的別墅開始，她狼狽的樣子全被一個路人給拍下了。
而現(xiàn)在這個路人，也正開著車跟著他們，一直跟到了警局門前。
關(guān)慈恩下了車，她仰頭看著門額上“police警察”字樣，恍如隔世。
一年前，她曾站在這里徘徊許久終下決心去報警了，她清楚記起是哪個女警官叫她脫衣接受驗傷檢查。
一年后，金秋九月的最后一個夜晚，她又來了。
是的，她又來了。
又一次要報警，都是同樣的事件來報警。
驀然想想，她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悲的女人吧。
她想到了她離開時沈謙那一聲痛入骨髓的疾呼，她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整個頭都在發(fā)緊發(fā)疼了。
沈謙，沈謙……
她的頭要爆了！
她的眼睛因為哭泣太多而浮腫不堪，此刻又一次淚水蓄滿眼槽。她吸吸鼻子，輕輕閉了一下眼睛忍住淚水落下的沖動，再次睜開，齊明輝已經(jīng)來了她身邊。
他扳過她的肩膀，很嚴(yán)肅的看著她，他嚴(yán)厲的問她：“關(guān)慈恩，你決定好沒有？”
他在問她，也在問自己。
他亦是清楚知道關(guān)慈恩仍然深愛沈謙的，可是他卻拿捏不準(zhǔn)她到底想要的是怎樣的結(jié)果，他不要她最終后悔。
但是，只要她決定好了，只要她要這么做，他就義無反顧，拋開所有的幫助她往前邁出去。
關(guān)慈恩別過臉，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有些破破爛爛的裙子，看著自己身側(cè)抖如篩糠蒼白的手指。
她沒有出聲，顫巍巍抬手揮開齊明輝的手掌，她邁出了步子。
步伐如垂垂老者般蹣跚，卻是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去了那扇大門。
齊明輝緊緊的跟了過來。
值班室的警察看見他倆，有些錯愕的出來招呼：“齊主任好！”
齊明輝淡淡的點了下頭，上前去說了兩句，帶著關(guān)慈恩去了接待室。
他拿一次性紙杯為她接了一杯熱水，關(guān)慈恩捧著熱水，任憑熱氣騰騰的蒸在臉上。
很快，來了三個人，一女兩男。
“辛苦大家了，那邊審訊剛完就把你們叫來了?！饼R明輝沉穩(wěn)的聲音在房間里蔓延開。
幾人都笑著搖搖頭。
女警官先上前來，她坐到了辦公桌的對面，另外兩個也慢慢坐下了。
齊明輝陪著關(guān)慈恩坐在他們對面。
那三人一看清關(guān)慈恩，登時面面相覷——這，這不是白天轟動整個江城的婚禮女主角嗎？
這，這是走哪遭？
齊明輝看出他們的疑惑，他清了清嗓子，先開了口：“她是我朋友，來報警的。”
三人齊刷刷看向他。
齊明輝看向了關(guān)慈恩，她看著那個女警官，她記起一年前是兩個女警官，其中一個就是她，當(dāng)時她不同于另一個的犀利提問，而是開導(dǎo)嘗試性的讓她回憶事件經(jīng)過。
關(guān)慈恩覺得自己緊繃的心在這一刻稍稍放松不少，她看著那個女警官，抿一口熱開水。
她緩緩的把杯子放到桌上。
她說：“我要報警，告沈謙強奸。”
記錄的男警察頓住了筆，他們都齊刷刷驚愕的盯著她。
但是很快，他們恢復(fù)了工作中的一貫專注神態(tài)，開始聆聽關(guān)慈恩的口述。
關(guān)慈恩說得很慢，除卻省略了沈謙講述的他母親和初戀的故事除卻她在那一場歡愛中的真實感受，其余的所有事情她都詳細的說出來了。
她的情緒一直在崩潰邊緣，中途一度停止，齊明輝和女警官輪番撫慰。
案件的始末和經(jīng)過完全交待清楚了。
他們等著她的情緒恢復(fù)。
“你們何時抓他？”關(guān)慈恩吸了吸鼻子，她很想能有一根煙，然而她看到斜前方上的一塊提示牌上寫著“禁止吸煙”時，她又垂下了頭。
“關(guān)小姐，現(xiàn)在我們必須要先取證……”女警官輕聲說道。
她的話還未說完，關(guān)慈恩驀然打斷她：“對，請取證吧。”
女警官起身領(lǐng)著她去了取證室前，低聲對齊明輝說了兩句。
而后，她們?nèi)チ巳∽C室。關(guān)慈恩聽從她的指示，脫下了衣物，先是站在那里，鎂光燈頻閃，她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蒼白的顏色。
沒過多久，敲門聲響起了。
女警官告知她證物取證師來了，然后出去外間開了門讓對方進來。
三個女人站在一個屋子里，她按照她們的要求躺去了角落的一張小床上。
她看著取證師一點一點的仔細搜集證物，最緊要最關(guān)鍵的來了。
她閉上了眼，淚水隱忍在眼眶里，她靜靜的等著，她知道她們拿來了器械。
……
她一直聽著她們的說話，到最后，淚水終是不可抑制的流了出來。
一切結(jié)束，女警官過來安慰她，幫她拿了衣物來。關(guān)慈恩聽得她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心下涌滿疲憊、狼狽，憤恨和悲傷。
一切結(jié)束就緒。
鑒定結(jié)果要幾個小時之后才會出來。
齊明輝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他讓那個女警官先陪著她，他自己則是去看了另一個案子的審訊情況。
女警官看著抱著雙腿蜷縮在椅子里的關(guān)慈恩，想要開導(dǎo)她，卻是不知道怎么開口，她看一眼墻上的掛鐘，凌晨五點半了。
“你們警察真是辛苦！”關(guān)慈恩亦是抬頭看了一眼掛鐘，幽幽感嘆，“太不容易了！”
女警官看著她淡漠無助的神情，輕聲說道：“還好，這是我們應(yīng)該的。”
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們不希望有人來報警，報警意味著這個美好的世界有犯罪?！?br/>
關(guān)慈恩愣怔的看著她，驀然覺得警察真的是令人欽佩的人物。
她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倏地輕聲問她：“以女人的角度來看，我是不是很傻？”
女警官不知道作何回答，她撓了撓后頸，很嚴(yán)肅的說：“關(guān)小姐，你想開一些。”
關(guān)慈恩沒再說話，她將自己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