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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過性交生活圖片 鳳凰五年元月末雍涼大

    鳳凰五年元月末,雍涼大都督舞陽侯驃騎將軍周休歿,涼州太守護送靈柩回京。又有并州禍事再起,天子授尚書令成去非為征北大將軍,加督并州諸軍事,假節(jié),領兵二十萬出征并州平叛。朝中雖仍多有疑議,然天子金口玉言,任由百官各自演義。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因此王師出征前的繁復準備,不可掉以輕心。從軍需錢糧,到衣甲器械,不一而足。又因建康去并州長途跋涉,朝廷臨時征用民間幾十萬匹馬騾等畜以保后勤輜重運輸。

    成去非自奉命以來,亦有幾樣事需打點清楚。

    臺閣中度支尚書、左民尚書沒日沒夜核算軍餉錢糧等瑣細,案幾上高高摞起一沓這數(shù)年來各地土斷成果,府庫儲備有所增加,蓋因時日太短,充其量只能算是聊勝于無。顧曙一時間忙地不可開交,既是尚書令親自出征,一切事宜明細皆要一清二楚轉呈給他,這其中自然馬虎不得。另有尚書令語重心長交待:我走后,臺閣諸事,你同大尚書要多多擔待。顧曙亦自是應承不迭。

    而尚書令本人此刻正在家中后院,尋來當初趙器帶回的胡人少年貍奴,左右稍作打量方問道:“對并州地形熟悉否?”

    貍奴自入成府這幾年,甚少見到成去非,多在后院打雜一類,偶爾也肯做些胡人所常用胡床一類器物獻與眾人,府中上下漸漸習慣這靈巧又沉默的異族少年,遂彼此相處,倒也相安無事。更何況貍奴極為聰慧,如今一開口,早是一嘴嫻熟的建康官話:

    “還算清楚?!?br/>
    少年態(tài)度雖恭謹,言辭間卻仍不卑不亢,成去非點了點頭:“我即日起就要出征并州,你肯不肯同我一道去?”

    貍奴心底猶如鼓擊,眼中掠過難以察覺的一絲奮然,可很快又壓了下去,垂首道:“我跟大公子走?!?br/>
    “很好,并州至少算你半個故土,事后你不用回來了?!背扇シ侨缡钦f,貍奴面上一愣,不能相信似的看著成去非,可又深知他的話從來都是落地為實,遂艱難道了個“謝”字,成去非這時方道:

    “清楚我?guī)е銥榱耸裁磫???br/>
    貍奴本也出身胡人貴胄之家,讀過幾年漢人的圣賢書,此刻心思百轉千回,咬牙點頭,望著成去非,成去非淡淡道:“你自懷家國之恨,這種事,即便你不說,你我都明白,我只想讓你知道,邊關板蕩,凡有一夫之勇者,俱思王霸之事,遂致百姓不寧。倘胡漢能互利往來,平和共處,朝廷也不會妄加干涉,自會多與安撫,無奈人心不足,故屢有禍事,于雙方了無益處,亂戰(zhàn)之中,無論漢人也好,胡人也好,百姓皆命賤如牛馬,讓人不忍觀之。我不會強求你揮刀向手足,只請你為我繪制一副并州周邊詳盡輿圖,你可愿意答應下來?”

    貍奴悶聲不語,半日才點頭答應,成去非便折身離去,身后這異族少年盯著他的背影遠去,眼神異樣的陰沉,又別樣的復雜。

    等到成去非回到書房時,虞歸塵已到,兩人一時竟無話可說,只默默飲茶,成去非終先摯友一步徐徐開口:“除了臺閣的事情,我另有一事相托?!?br/>
    倘真論起平日自律,虞歸塵并不亞于成去非,不近女色,不事浮華,責己重以周,待人輕以約,唯愛自然山水而已。但自重新入仕以來,克己奉公,廉約小心,又引得無人不贊。加之其人向來都是清雅風度,更得時人青眼。雖與烏衣巷大公子號稱“連璧”,卻貴居“江左八俊”之首,不是全無道理。

    然而虞歸塵本人對政務,對山水,皆無多少真正熱情可言,不過是虛無性情,他人不知,成去非卻清楚得很。兩人之間,雖不敢比伯牙子期,但成去非最信任者,莫過于虞歸塵,反之亦然,如無虞靜齋身在臺閣,成去非出征西北之心自少不得一番顧后瞻前。

    “凡王師出動,因糧于敵,最為急務,運糧不但多費,且勢難行遠,阿灰把賬算得已夠清楚,”成去非眸中一定,看著虞歸塵道,“我請你替我留意尚書仆射大人?!?br/>
    這其中不曾停頓,不曾遲疑,前后規(guī)旋矩折處實在是突兀,臺閣中成去非一走,那么居于副位的仆射遞補而上,自要總領臺閣一切事務。顧曙雖身兼兩職,但因平日成去非在,他重心皆在帝國財政之上,日后情形則要以他為首,成伯淵是在疑心阿灰,還是擔憂江左暗地掣肘?

    虞歸塵先是微微一驚,又思想他刻意這般稱呼阿灰,一時心緒復雜至極,卻只點頭應道:“你放心?!?br/>
    僅此三字,足矣。

    成去非以中指叩著案面,久久沒再說話,他同虞靜齋之間,許多事情只需點到為止。虞歸塵此刻忽思想到一事,問道:“先前去遠招募的兵士,是不是還留了一部分?”

    “留了一隊騎兵,”成去非直言不諱,“這一隊人馬不過數(shù)百余人,其中過半是當初鐘山一事后退出來的,另一些則是從底下鄉(xiāng)野挑選上來的,有那么幾個好苗子,不過真金仍需火煉,就看并州這場火了。”

    虞歸塵聽言,心下又稍安定幾分,這些人蟄居落日馬場許久,如何借朝廷臨時征兵的名義隨成去非北上不得而知,但大約可作心腹,可作精兵,則多添一份保障,這讓他由衷地替成去非高興。

    “大公子,小韋將軍來了!”有小廝在外頭忽高聲提醒道,韋少連似是等不及,一臉熱忱地直奔內室而來,卻不料虞歸塵也在,沖他咧嘴笑著打了個招呼,隨即滿面激動看著成去非嚷道:

    “兄長,今上答應我的奏表了!我要戴罪立功,同你一道平叛!”

    兩人聞言不禁對視一眼,這小子何時上的奏表兩人竟毫不知情,此刻風風火火跑來,雀躍之情溢于言表,成去非卻兜頭就潑下一盆冷水:

    “你還知道你是有罪之身,你同家里商量了沒有?”

    韋少連反手抓了抓腦勺,悻悻然:“家里不管我,我橫豎也要去西北,今上開了天恩,許我將功抵罪,兄長,”韋少連上前一揖正色道,“我是真的愿同兄長出生入死!此心,此心,”本一肚子沛然正氣,忽被一個如何也想不起來的詞卡住,還是虞歸塵給他笑接上:

    “此心日月可鑒。”

    “對!日月可鑒!”韋少連拊掌感激看了虞歸塵一眼,成去非冷冷看著他,“行了,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可惜你不是幽并游俠兒,我看不慣你那套胡里花哨的行頭,把你那馬上累贅的東西給我全扔了,聽見沒有?”

    韋少連窘得臉通紅,連連答應下來,他到底是年輕,雖愛舞刀弄槍,卻也十分鐘愛給那駿馬修飾,此刻見成去非松了口,大喜過望,還想要再說幾句好話,卻見成去非朝自己擺了擺手:“先回去,把該準備的準備了,到了戰(zhàn)場別軟了腿就行。”

    又不是沒殺過人,韋少連腹誹一句,歡天喜地去了。

    “伯淵,倘無他事,我也先回去?!庇輾w塵只身而起,成去非并不多留他,送至門外,虞歸塵這才回首望了望他,輕聲道:

    “伯淵,你保重。”

    兩人何日能再并肩作戰(zhàn)于旌旗獵獵之下,何日能再同唱“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何日能再一起聽那胡笳悲鳴,似成奢望,然而,他二人,一上戰(zhàn)場廝殺,二在臺閣理事,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的攜手并肩?

    成去非沒有說話,只含笑點了點頭。

    然而這笑意在虞靜齋走遠后,兀自漸漸凝結,成去非一陣低喃:“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是誰說的,伯淵,你該是指揮千軍萬馬的人。

    記憶中泛著暖意的聲音依稀傳來,成去非仰面望了望西北方向天空中出現(xiàn)的第一粒雪亮白星,才想起一晃間太尉都已離去兩年,那么此刻,他是否在和父親把酒言歡?

    成去非一人獨立夜風中良久,趙器默默來到他身側,把一封書函遞了過去:“蔣家的那位公子正巧在家,當即就提筆給你回了話?!?br/>
    “他見了你,是何情形?”成去非一面漫聲問,一面朝書房走,趙器緊緊跟住了,兩只眼睛全在成去非身上,“蔣公子為人非常謙遜,待小人很客氣,他看完那信,當著小人的面,給燒了,小人又等約莫半個時辰,他回好書函親自送小人出的府?!?br/>
    自趙器上次無意提及,成去非思忖有時,便讓有司把長干里一帶的租稅交由蔣北溟統(tǒng)一收取,私下打聽,那些商販果真幾無怨言,可見蔣北溟這人確有可取之處。至于他如何跟胡人做生意,如何跟東南諸國商旅打交道,時常縱橫大江南北的軼事,成去非素日里聽來不少,關于蔣家富可敵國的傳聞,在坊間一度甚囂塵上。

    函套上并無文字,自然也沒這個必要,成去非拿刀緩緩副開函舌,將信箋取出時,才嗅到一股甘淡之香,類似于蕓草的氣息,是了,蔣北溟就是這樣的人,雖不奢豪,然而總要于細節(jié)處留心,這是他作為商人的那點子風雅之氣。

    那一行行流麗小楷寫得又相當規(guī)矩漂亮,成去非從頭至尾細細看了一遍,便把燈罩取下,就著燭火,引燃了那書函,彈指間,飛灰湮滅,那點子香卻彌漫許久不散。

    “去把二夫人請來。”成去非起身凈了凈手,吩咐道。

    不多時,虞書倩由一家奴持燈引領而來,踏入書房的剎那,亦聞到空氣中這一縷香氣,心下狐疑,見成去非端坐于書案前,便上前施禮。

    “家中諸事有勞你,倘有一時不能決斷的事情,去找靜齋?!背扇シ翘卓粗?,虞書倩心頭微酸,她年輕的夫君尚在千里之外,然而這一春尚未等來,她年輕的兄長又要無可避免地踏上征程,此刻,她唯有微微一笑:“請兄長放心。”

    這一句和她真正的骨肉兄長如出一轍,她那點在鐘山事變顯露的智慧和勇氣,在這樣的時刻,讓成去非再一次感嘆敬佩。仿佛這樣的托付,虞家兄妹,天生就是要來為他成去非承擔的,為他成家承擔的。

    夜風仍是寒涼的,邊疆上的衰草應還覆蓋著寒霜,這一室溫暖之間,虞書倩在聽完成去非簡潔又中肯的幾句交待后,再度施禮,亦如同她真正的兄長一樣淡然處之。

    等虞書倩離去后,成去非一人靜坐,似在冥想是否還有事情落下,如此過了半日,他終于振袖起身,仔細再掃將一遍自己所珍愛的典籍書冊,隨即踏出了房門,朝供奉雙親牌位的地方去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