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雪兒用一大截枯草在駱天臉上蹭來蹭去,還不斷搖著駱天的手臂,“駱天,快點起來啊。”
“不起?!瘪樚旆^身子,閉著眼睛說道。
“起來啊?!?br/>
“你煩不煩啊。等吃飯的時候再叫我?!?br/>
雪兒坐在駱天邊上,捏著駱天的臉蛋兒,有些撒嬌的說道:“大個子他們都去中堂了,我們也過去看看?!?br/>
“你找死啊!”駱天抬起頭,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雪兒,隨后又繼續(xù)躺下,“不是說了嗎?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堂?!?br/>
“可是現(xiàn)在天早就亮了,而且人家都去了。”
駱天擺了擺手,“快做飯去,我再睡會兒?!?br/>
雪兒剛站起來,只聽見一句明顯是老者的聲音傳入屋中,“駱公子,主人請您過去一趟?!?br/>
“好啊,好啊?!毖﹥号闹鴥芍恍∈郑吲d地叫道。
“好什么好,別以為我不知道,昨夜那塊破石頭要不是由老哥的火焰包裹著,就我們這些人,估計得倒下一多半兒?!?br/>
“怨氣那么濃,誰靠近誰倒霉?!瘪樚旃斯砩系奶鹤樱瑧醒笱蟮恼f道:“不去,打死也不去?!?br/>
火木悠閑的站在門口,心里卻是極為認同主人說的話,這小子趨利避害,躲得倒是挺遠。
火木咳嗽一聲,小心翼翼的在懷里拿出一把短劍,劍鞘流線型,華麗精致,上面還鑲著幾顆珠子閃閃發(fā)光,看著駱天說道:“前幾年,下邊人孝敬了一把短劍,這幾天來主人一直想贈給獨孤女娃子,只是被老木攔下了?!闭f完還一臉喜愛的撫摸著短劍。
雪兒雙眼望著火木手里的短劍,心里愈發(fā)的喜歡,聽火木說完,立即使勁的搖了搖駱天的胳膊,長音說道:“駱……天?!?br/>
駱天白了一眼在旁邊撒嬌的雪兒,“沒出息?!?br/>
“我們沒錢了,給我們點銀兩?!瘪樚鞈醒笱蟮穆曇繇懫?。
火木一個哆嗦,“這么直接?”
“今晚之前,龍浩會送過來的?!被鹉緦嵲谑谴舨幌氯チ?,留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等等,老木啊,等等?!瘪樚戽移ばδ樀淖妨顺鰜?,拉住一副苦瓜臉的火木,然后沖著火木眨了眨眼睛,又瞅了瞅火木手里的短劍。
火木咽了口吐沫,把短劍往駱天懷里一扔,“早點過去啊?!?br/>
昨晚在坑里挖出來的那塊石頭就在中堂中央放著,與其說是一塊石頭,等表面被剝離出去后,還不如說是塊石碑。細細看去,還能發(fā)現(xiàn)石碑周圍跳動著透明色的火焰。
“石碑怨氣很大,我只能先用火封住它的怨氣?!本砰L老坐在那把掉了漆的太師椅上,面對圍觀的眾人說道。
護龍衛(wèi),天策衛(wèi),還有雷動、駱天諸人圍著石碑看個不停,只見石碑隨著火焰的跳動,其外皮還在脫落,隨著時間慢慢過去,竟然依稀間看出有些字樣。
當整個石碑的原貌呈現(xiàn)在大家面前時,已經是下午了,而中堂里的每一個人不僅沒有半點勞累和無奈,反倒是更多的不解與擔憂。
隨之而來的還有深深的來自心靈最深處的震撼與顫抖。
石碑的上半部分只有一個字。
“怨”
字痕凹凸不平,溝壑間仿佛還有斑斑血跡,筆畫章法并沒有多么的瀟灑自然,反倒是有一絲生硬在里面,好似寫的很慢一樣。一個“怨”字占去石碑上大部分的篇幅,看上去顯得極為痛苦。
眾人僅僅是輕輕一瞥,頓時就感到沉重無比,仿佛千萬個“怨”字想自己襲來,腦海中有千萬個“怨”的聲音響起。
“怨……怨……怨……”
這還只是九長老的火焰封住石碑氣息的結果。
大大的“怨”字后面是一行行小字,字里行間同樣顯得有些掙扎。
“吾不甘?!?br/>
“吾族不甘?!?br/>
“吾怨,彼天者,皆無完天。”
“吾怨,彼地者,再無寧日?!?br/>
“嗚呼”
“吾族何堪?”
話語間寫滿了不甘與恨意,仿如千萬絲怨氣在心底迸發(fā)而出,怒吼之音回響不絕。
而在石碑的右下方,仔細看去還能看到一個血紅的手掌印,掌印不深,卻向周邊擴散,好像寫字之人承受著偌大的痛苦一樣,猙獰無比。
這些字,竟是用手指刻上去的。
最為駭人的還是字里儲藏著的龐大怨氣,有人竟是將自己甚至是整個族群心里的無邊怨氣悉數(shù)灌入了石碑上的字里,將自己的情緒活生生地徹底融入了石碑當中。
這一點,就連在場修為最高的九長老都辦不到。
“咳……”
“咳……”
“咳……”
只見天樞衛(wèi)里的三人直接承受不住,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昏死過去。
而此時的駱天更加難受,腦海里一個個大大的“怨”字不斷地腐蝕著自己,自己的琉璃盾無限放大,在一個接一個的“怨”字的侵襲下,琉璃盾節(jié)節(jié)后退,竟是頻臨破碎的邊緣。
獨孤春雨同樣感覺自己面臨著極大的危險,自己仿佛進入了一個昏暗的世界,滿是腐敗之氣,“吾不甘?!薄拔嶙宀桓省!薄拔岵桓?。”“吾族不甘?!币宦暵曂纯嗟睦险叩呐饌鞒?。
九長老兩只手掌隔空向一動不動的駱天和獨孤春雨點去,只見兩人身上火焰再起,竟是夾雜著極為濃稠的白汽向上擴散,“吾不甘?!薄拔嶙宀桓??!?br/>
駱天和獨孤春雨同時咳出一口鮮血,對視一眼,顯得極為害怕。
站在中堂的護龍衛(wèi),雷動以及柴不古等人卻是一副安好的樣子,哪怕是雪兒也只是在剛才稍稍走神了一下,一閃而過。
雷動扶著獨孤春雨慢慢坐下,滿眼不解的看了一眼九長老。
“他們武道修為等乎為零,能活著就不錯了?!本砰L老關切的看了一眼獨孤春雨沉聲說道。
這種情況,連九長老都沒有想到。
幸好一開始自己就用火焰封住了石碑的氣息,做了準備,要不然這中堂里恐怕要出大亂子了。
忽然,只聽一聲聲“噼里啪啦”的聲音,石碑竟然來回劇烈的抖動起來,九長老亦是不明所以,出手間石碑上的火焰亦是聲勢大漲,火光間一個個符文流轉。
石碑顫動不休,怨氣更勝。
“吾不甘?!?br/>
“吾族不甘。”
這一次,中堂里的人卻是分明都聽到了這兩句怒吼的言語,心里滴血般的疼痛,駱天、獨孤春雨還有幾位天樞衛(wèi)中人再次咳血,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吾怨,彼天者,皆無完天。”
“吾怨,彼地者,再無寧日?!?br/>
聲音沉沉,透露著種種不甘與憤怒,掠過中堂,向四周傳去。
天地氣息瞬間混亂,極為暴躁的錯亂起來,空中狂風大作,卷起各種事物,叮咚作響。
“嗚呼”
“吾族何堪?”
只見中堂的上空,氣流快速旋轉,絞散了各種云朵,伴隨著一聲聲不甘的怒吼,在空中慢慢形成一個巨大的“怨”字,字為灰色,極為顯眼。
“放肆?!本砰L老大喝。
包裹著石碑的火焰瞬間又紅轉白,就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著,白色火光間流轉著的符文陡然加快,不斷排列組合,最后形成一個個“定”字,數(shù)不清的“定”字纏繞著石碑,轉速越來越快。
終于,石碑慢慢的停止了晃動。
廳堂上的眾人,已是倒下一片。
九長老站起身來,雙眼狠狠地盯著石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九長老才猛然在沉思中醒了過來,看了看中堂里還能夠站著的龍浩、雷動、柴不古等不多的幾個人,吩咐道:“帶他們下去,好好醫(yī)治?!?br/>
龍浩行禮,幫忙拖著其他人下去。
柴不古雖不曾受傷,但也是實實在在明明確確聽到了那兩句怒吼,對著九長老抱了抱拳,欲言又止,最后扶著人步出中堂。
中堂里只剩下九長老、火木、火金三個人。
九長老背對著火木和火金說道:“剛才你們也感覺到了,有什么想說的?”
火金最先開口:“怨氣很深。”
九長老又看了眼火木,卻是驚訝的見到火木嘴角依稀間一滴血色。
火木“呵呵”的笑了幾聲,隨之又面色嚴肅的說道:“在那聲音出現(xiàn)的時候,我本想動手把石碑毀了,不曾想到竟是遭到了石碑上怨氣的反噬?!?br/>
“按理說,我的木字訣主修生機,循環(huán)往復,生機不絕,應該是天下間死氣的克星。而那怨氣即使再大,也是屬于死氣這一種罷了。只是沒想到這石碑里的怨氣竟然好似活的一樣,依著我木字訣的線路反噬回來,順便還在我體內腐蝕了一番。夠霸道??!”
連護龍一族的木字訣都無法完全祛除的怨氣,怪不得火木會給之一個“夠霸道”的評價。
“我能感覺得到,先前我用來包裹石碑的火焰,曾被石碑上的怨氣吞噬過,所以才會傳出聲音?!本砰L老低聲說道。
火木和火金具是沉默無語。
“此碑甚是奇怪,我也咂摸不準,還是運回族里再作打算把!”
距離古村三十里的黃花崗上,一個頭戴斗笠,滿臉臟亂的老者,裹了裹身上破舊的衣衫,在亂石上慢慢爬起來。
忽然狂風大作,“吾不甘……”
老者竟然深深的跪了下去,以手抱頭,慟哭起來,“嗚嗚……嗚嗚……”
“你們在哪里?你們到底都在哪里?”
“是了,你們在這里,在等著我?!?br/>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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