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意跑回去拿了雨衣,然后又匆匆跑回來,結果就撞見了疾跑而來的賀驍,他渾身濕透,神情凝重,身后跟了一大群戰(zhàn)士,軍靴踩踏著泥濘,凌亂無序,兵荒馬亂。
他一邊跑一邊說話,心急如焚的神色尤為緊繃,但是卻又從容不迫冷靜面對,極力保持鎮(zhèn)定的下達命令:“直升機還沒來,就先開軍用車將一批群眾送出去,先送老人、孩子和女人!”
“是!”
“一半人搬物資轉運群眾,一半人繼續(xù)搜救,最晚天黑前必須全部撤離,能救一個是一個!”
“是!”
戰(zhàn)士們應得鏗鏘有力,然后風馳電掣般兵分兩路。
許心意愣了幾秒鐘,不知道就這么一會兒的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十萬火急的事兒,每個人好似都亂了陣腳,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她跑到賀驍面前,雨越下越大,耳邊除了撲簌的雨聲就是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她的聲調不由自主加大,喊道:“發(fā)生什么事兒了?”
說著,將雨衣遞給賀驍。
哪想賀驍接過雨衣直接披在了她的身上,呼吸微微紊亂,語速很快,言簡意賅:“泥石流要來了,我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撤離?!?br/>
現(xiàn)在最讓人擔憂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發(fā)生余震,或許是今天,或許是明天,亦或者是幾分鐘后。
現(xiàn)在又在下雨,說不準還等不到余震來,就已經發(fā)生了泥石流。
許心意聽到泥石流時,驚恐的睜了睜眼睛,泥石流那可比地震還可怕,被泥石流沖走幾乎不可能生還,而且這里又四面環(huán)山,一旦發(fā)生泥石流就會被全部吞沒。
許心意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光是想想那畫面就膽戰(zhàn)心驚。
賀驍見許心意臉色煞白,連嘴唇都白得毫無血色,她滿臉疲態(tài)與憔悴,身上的裙子又破又臟,短短兩天她就瘦得不成樣。
她的臉型不是瓜子臉,而是標準的鵝蛋臉,臉頰還有若隱若現(xiàn)的嬰兒肥,可是現(xiàn)在,瘦得下巴削尖了不少,連顴骨都有些凸起。
她向來嬌生慣養(yǎng),哪里能跟他在這里吃苦?況且這里又是危險重重。
所以賀驍當下決定,必須把她給送走,她不走也得走!
賀驍牽起她的手,朝停軍車的空地走去,步伐急促。
“你帶我去哪兒?”
許心意突然被他牽著走,有些不明所以。
許心意的手腕被他握得有些疼,他的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她有些跟不上,腳底打滑,差點一個踉蹌摔下去。
賀驍的步子猛然一頓,而后彎下腰身來直接將她打橫抱起,“現(xiàn)在情況緊急,泥石流隨時都有可能沖下來,你不能再呆在這兒了,你跟第一波人先離開!”
一聽賀驍是要將她給送走,她立馬掙扎著要下來,可賀驍卻將她箍得死死的,她完全動彈不得。
“我不走!”
“這次由不得你!”
“你放我下來!”許心意不停的掙扎,甚至還握拳砸著賀驍的胸膛,他的步伐依舊沒停,許心意更急了,“賀驍!”
“別鬧了!”賀驍終于沉不住氣,低吼了聲:“你還嫌不夠亂是不是?”
許心意被賀驍這一吼,吼得有些懵,身體條件反射哆嗦了一下,委屈就那么油然而生,抑制不住的生長,她什么時候添亂了?
“你為什么總要把我推開?我就是想留在你身邊,你不能剝奪我去經歷的權利!你總覺得危險危險,那這里還有這么多志愿者,比我還小的都有,他們怎么不覺得危險,他們能留下來盡自己一份力量我為什么不可以?賀驍,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嬌氣!我.....”
“跟他們比起來,你在我心里才他媽是最重要的!”
許心意話還沒說完,就被賀驍厲聲打斷。
賀驍一邊走,一邊垂下眼簾俯視著她,湛黑的眸底浮起了一層因擔憂而產生的陰霾和怒意,他略有些氣急敗壞的低吼著。
明明他的語氣一點都不好,可以說還很惡劣,可一字字一句句卻深深的撞擊著她的心,直到撞進靈魂深處。
許心意的心跳一點點加速,直至徹底狂亂不休。
呆楞的看著他,看了他片刻,她終于從震驚還有驚喜中清醒過來,她張了張嘴巴,正準備說話,就聽見不遠處有人慌慌忙忙喊了賀驍一聲,明顯是有急事。
賀驍沒辦法,只好先將許心意放了下來,輕輕摸了摸她冰涼的臉頰,嗓音啞啞的,命令道:“找個地方躲雨,別亂跑,我等會兒來找你?!?br/>
說完,不給她回應的機會,便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許心意站在原地,一直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她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這周遭兵荒馬亂的場景。
軍醫(yī)們抬著一個個傷員,戰(zhàn)士們搬著一箱箱物資,攙扶著老人,牽著小孩子,都往一個方向匆匆趕去。
人們的臉上,除了慌,就是懼。
天災,人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命在自然災害面前,就是這樣不堪一擊。
許心意說不上來這心里頭是個什么滋味兒,反正難受得厲害。
她提起精神來,正打算上前去幫忙,小腹就隱隱作痛,這種痛她再熟悉不過。
許心意絕望的閉了閉眼,不會吧,這個時候生理期.....老天爺是要玩死她嗎?
她揉了揉小腹,裹緊了雨衣,然后跑上前去幫忙搬物資。
空地停滿了軍車,一輛輛開走,然后又一輛輛開進來,也有好多人拉著戰(zhàn)士的手哭著哀求:“同志,求求你,先把我孩子救出來再走吧。”
“救,都會救的,先不要著急,最晚天黑前再撤離,肯定能救出來的?!?br/>
無意間,許心意看到了顧子修的身影,他也在人群中拼命搜尋著,然后一位戰(zhàn)士朝他指了一個方向,他又匆匆忙忙朝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許心意知道賀驍不喜歡她和顧子修走太近,可這種情況,她又實在不放心,而且也想知道他奶奶是否平安。
于是許心意跟了上去。
顧子修跑得快,她也必須跑著跟上,小腹的疼痛感越發(fā)劇烈,跑起來有些吃力。
她記下了顧子修跑的方向,放慢了速度,捂著小腹。
等走到的時候,看到顧子修坐在雨里,懷里抱著一個長方形的東西。
她走了過去,顧子修的肩膀劇烈的顫動著,不出預料,他在哭。
“你怎么了?”許心意輕聲問道,而后看了眼前方的那一片廢墟,沒有看到人,剛想問他奶奶有消息沒有了,就看清楚了他懷中的東西。
是破碎的相框,里面是一張黑白色的照片,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
他奶奶.....早就已經過世了。
搜救這一片的戰(zhàn)士剛從廢墟里挖出來的,生命探測儀也沒有探測到生命跡象,看了眼顧子修那悲傷欲絕的樣子,他們也于心不忍,拍了拍顧子修的肩膀:“節(jié)哀順變,至少老人家沒有被災難折磨。”
一位戰(zhàn)士還脫下了自己的雨衣披在顧子修身上。
顧子修沒回應,只埋頭痛哭。
他這個樣子,實在讓人心疼了,許心意蹲下身子,輕輕拍著他的背,試圖安撫他的悲痛。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早已哽咽得泣不成聲,語不成句:“我....我早該回....回來看看的....”
“你奶奶知道你心里牽掛著她的,不會怪你的?!?br/>
許心意實在不會安慰人,憋了好久才憋出來這么一句,頓了頓,又說了一句:“或許會有泥石流,你快回北城去吧,帶你奶奶離開這里。”
*
賀驍處理完事情,跑回去找許心意,找遍了都沒找到她,這顆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想到了顧子修,他最后抱著一絲猜測找了過去。
顧子修的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他疾步跑過去,直接拉開車門,后座空無一人。
犀利冷銳的眼神往副駕駛一瞥,助理冷不丁被嚇得哆嗦了下。
“看到許心意了嗎?”賀驍問,聲線繃得有些緊。
助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搖了搖頭。
“顧子修呢?也不在?”
“他....出去找人了。”助理弱弱道,實在被賀驍這嚴肅冷厲樣子嚇得不輕。
劍眉驟然一蹙,神色越發(fā)的凝重,他沉默了幾秒鐘,又開口:“泥石流要來了,你馬上通知公司,派直升機來接他們。”
一聽泥石流,助理嚇得瞪大了眼睛,然后忙不迭點頭,手忙腳亂的摸手機。
畢竟沒經歷過這么可怕的災難,光是一聽就嚇得腿軟,電話通了后,舌頭嚇得打起了結,一時半會兒話都說不清,“喂喂,泥石流,泥石流,馬上來接....”
一股急躁就堵在胸口,憋得賀驍沒有一絲耐心,二話不說直接奪過助理的手機,言簡意賅,卻又不容置喙:“我是賀驍,有突發(fā)狀況,現(xiàn)在要全部撤離,麻煩你們公司盡快派直升機過來接我侄女?!?br/>
特地報上自己的名字,特地強調了“侄女”。
第一次用自己的軍銜壓人,“濫用職權”。
現(xiàn)在這種情況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盡快把她給送出這個危險地帶,軍車也只將群眾送到別的地方,她跟著軍車走,保不齊又出現(xiàn)什么意外,他不能冒險,還是直接將她送回北城來得踏實。
*
部隊派來的直升機很快抵達,更多的傷員被送到了指定安全地點。
還有一些剛剛被戰(zhàn)士們救出來的傷員,軍醫(yī)們也在爭分奪秒的搶救。
賀驍又到處找了許心意好久都沒找到,連山上都找了,結果回到空地,看到了在搬物資的許心意,她搖搖晃晃的連站都站不穩(wěn),就那么個小身板兒還想搬動那么大的物資,賀驍看了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走過去,接過了她手上的重物,眉頭緊鎖,臉色難看,頗有幾分咬牙切齒:“讓你別亂跑,你拿我話當耳旁風?”
余光開闊,瞥到了在一旁的顧子修。
“我會走的?!痹S心意怕賀驍生氣,于是連忙乖巧的說,
而后又鄭重其事道:“但我跟最后一波人走行嗎?先把機會讓給有需要的人?!?br/>
許心意知道賀驍不喜歡她和顧子修在一起,肯定會生氣,況且他現(xiàn)在本來就生氣,她也不敢惹他,于是扭頭看著顧子修,態(tài)度淡漠:“你跟你助理先走吧?!?br/>
哪想顧子修果斷的搖頭:“你不走我也不走?!?br/>
如此曖昧的一句話,許心意下意識看了眼賀驍,有些心虛。
完了....她真的是冤枉啊,是顧子修非要跟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