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發(fā)生在君諾進電視臺實習(xí)之前的故事。
那天是2月14號,情人節(jié)。
香港居然下了雪,不大,像是細細的小米粒,落到地上沒一會就干了,不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整個世界漫天飄雪,銀白一片,浪漫唯美”什么的,純粹就是做夢。
“又不是演韓劇……”
君諾嘀咕了一句。
她一直覺得,發(fā)明情人節(jié)這種坑爹節(jié)日的人,不是玫瑰花店店主,就一定是巧克力廠商,所以才每逢這個日子都瘋狂漲價。而且最有趣的是,還真有那么多人顛顛地跑去買,越貴還越買,好像那上面的標(biāo)價就代表了愛情的重量。
有那個錢,拿去捐助慈善活動,都算是為社會公益做貢獻了好不好?
對身邊經(jīng)過的一對對情侶視而不見,君諾目不斜視地走過。
今天也算是天公作美了,還知道下場雪給小情侶們增添浪漫氣氛,一個兩個的,女孩子們基本上都抱著一大束玫瑰花,用心打扮到最漂亮,和男朋友在雪中擁抱,親吻,散步……
孤身一人走過的君諾,無疑是其中非常顯眼的異類。
好在,這位小姐的感情神經(jīng)線同樣粗得非比尋常,壓根就沒有自己【鶴立雞群】的自覺。
——她忙得很,還有不少工作要做,沒那個美國時間來傷春悲秋。
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君諾打著傘,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幾乎把下巴都藏到了衣領(lǐng)里,迅速走過。
她很怕冷來著。
事實上,對于那些在冬天還敢穿著超短裙出來到處晃的女孩子,君諾小姐一直保持著微妙的高山仰止般的敬仰之情→→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想著室內(nèi)溫暖的空調(diào),她終于松了口氣。
沒有立刻進去,君諾在一邊停頓片刻,仔細看了看,確認自己身上和鞋上都沒有弄臟,這才勾起一個笑臉,走進門。
這是一家甜品店,沒有用那些聽起來就很高端的外語,店名很簡潔,通俗易懂,就叫做“甜夢甜品店?!钡昝娌凰愫艽?,裝飾風(fēng)格也走的是溫馨范,更加沒有樂隊演奏來搞氣氛,比起一杯咖啡說不定就要幾千元的名店,說實話,甜夢算是沒什么特色的。
可這家店的生意一向很好。
據(jù)說是多少多少年的老店了,一代一代練起來的手藝,明明是一樣的甜品,這家人一做,就是能比別人要好吃。就算店面不大,座位有限,還是有人愿意乖乖排隊。
今天是情人節(jié),里面早就客滿了,就連門口都排起了一條長龍。
老板娘今天又有得賺了。
君諾忍不住笑了笑。
一進門就是一陣甜香,不是濃到刺鼻的那種,也不會甜到膩,聞起來就會讓人食指大動。
店里的客人基本上都是情侶,各自占據(jù)了一個小角落,咬著耳朵竊竊低語,眉梢眼角之間的目光交換,還有嘴角一直不退的笑容,比桌上的甜品還要甜蜜。
——君諾甚至不經(jīng)意看見,最里面的一張桌子,因為不太惹人注意,那一對情侶正在深深親吻。
這可真是……
該說今天果然就是情人們的節(jié)日嗎?
“君諾!”
柜臺正忙著收錢的老板娘,一看到她,立刻就眼睛一亮,招手讓她過去:“你怎么才來?今天客人太多,我這邊都快忙翻了!”
前不久才過完三十五歲生日的老板娘,有些不滿有些嗔怪地看著她。
眼神卻很溫柔。
其實老板娘不算漂亮,至少不是五官上的那種漂亮,但是她的神情,她的目光,她的一舉一動,都透出一種溫柔的安寧的氣息。
——那是真正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才會有的狀態(tài)。
君諾見過老板和老板娘相處時候的樣子,那是個喜歡做甜點也愿意一輩子做甜點的男人,不高大,不英俊,甚至帶著香港人少見的憨厚,可是對老板娘一直都很好——收鋪之后,夫妻兩個人經(jīng)常會招待員工一起吃飯。飯桌上,老板只知道笑,不會多說話,卻一直注意著老板娘,給她夾菜,給她倒水,給她遞紙巾。夫妻倆時不時對視,默契,自然而溫馨。
這是一對非常幸福的夫妻。
當(dāng)然,也是一對非?!屓肆w慕的夫妻。
君諾勾起唇角,和老板娘打了招呼,立刻去后面換了工作服再出來,開始工作。
“您好,請問是需要什么嗎?”
“一杯卡布奇諾是嗎?好的,請您稍等?!?br/>
“……一共是一千五百元,多謝您的光臨,歡迎下次再來?!?br/>
生意好,客人多,她就要到處轉(zhuǎn),問好,接單,傳單,埋單……忙得像是個停不住的小陀螺。
不過君諾不覺得累。
再累的活,她也不是沒做過。而且這樣溫暖的室內(nèi),甜品的香氣,一對一對甜蜜的人們,輕松而溫馨的氣氛……
對她而言,這已經(jīng)是非?!欠浅:玫墓ぷ髁?。
臉上的笑容一點也不勉強,君諾將一對用餐完畢的情侶送到門口,前臺歡迎客人的聲音馬上又響起了。
今天這聲音……真是好到不給員工發(fā)獎金都不行了吧?
一邊在心里盤算今天到底有沒有獎金拿,君諾一邊轉(zhuǎn)身,準備給客人帶位,同時笑著抬頭:“您好,歡迎光臨甜夢甜……”
剩下的話,消失在一雙帶笑的眼睛里。
這真是一雙好看的眼睛,明明是沉靜的,乃至于是沉郁的,深不可測的,卻偏偏帶上了滿滿的笑意,幾乎是縱容地,寵溺地,看著她。
眼也不眨地,看著她。
——那是會讓所有女人都心醉的注視。
無奈的是,齊君諾小姐的感情神經(jīng)顯然還沒有發(fā)育完整,面對這樣的眼神,這樣的專注,她并沒有解讀出任何對方希望她能讀出的意味。
正相反,她的反應(yīng)居然是瞪了瞪眼,然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Michael?”
——你怎么會來?而且還穿了西服,刮了胡子,打扮得這么帥,要和誰約會啊?
這是她的潛臺詞。
一眼就看出她的意思,蘇星柏真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氣,他來看她,是這么值得奇怪的事情嗎?
“怕你太忙太累,所以來看看?!?br/>
可最終,他能說出口的,也不過是這么一句關(guān)心而已。
說完,蘇星柏就在心里嘆了口氣。
——真是沒辦法,愛上這么一個愛情鈍感的家伙,就算有一天他自己把自己氣死了,那都是活該。
誰叫小諾還沒開竅呢?
乖乖跟在君諾身后,找了個位子坐下,蘇星柏掃了周圍一眼,然后就皺了皺眉:“這么多人……”他看向小諾,“或者,和老板娘說一聲,我也可以幫忙的?!?br/>
“免了吧?!本Z拒絕得那叫一個斬釘截鐵,順帶還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打扮成這樣,到底是去招待人家小情侶的,還是去勾引人家女朋友的?好好的賺錢大日子,你可別讓人給揍一頓,再砸了老板娘的店,還要讓我賠錢?!?br/>
“……”蘇星柏不說話了。
——他家小諾,一直就有這個本事,一句話噎死人。
“喏,你就在這給我坐著,別添亂。”一杯黑咖啡放到他面前,再加上一碟芒果慕斯,君諾就不再理他,很快就去招待別的客人了。
蘇星柏只能苦笑。
小諾剛才有句話沒說錯,這種日子,他特意換了衣服,過來這里,的確是打算要勾引一個人的。
只是對方太遲鈍,一點也沒看出他的意圖,這也就算了,居然還像打發(fā)小孩子一樣,用一碟甜點就準備打發(fā)他。
他大老遠專程過來,難道是想要坐在這里,看著她團團轉(zhuǎn),然后自己傻兮兮地吃甜品的嗎?
……
好吧,除了這樣,他還真想不出什么別的辦法了。
蘇星柏撐著額頭,頓了好半天,還是端起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
嘖,真苦!
就這樣,蘇大少爺就跟他自己說的一樣,【傻兮兮】地在甜夢坐著,看著齊小陀螺到處亂轉(zhuǎn),臉上明明是那么好看的笑容,結(jié)果一次都不是笑給他看的。
——……他到底是來做什么的?。?br/>
蘇大少爺萬分無奈。
“你不走過去和她說,她怎么會知道你在想什么?”
旁邊突然響起一個溫柔的聲音,蘇星柏轉(zhuǎn)頭去看,原來是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時候讓人幫手收錢,自己走了過來。
老板娘微笑:“我可以坐下嗎?站了半天,想要休息一下。”
“當(dāng)然。”對這個很得小諾喜歡的老板娘,蘇星柏的態(tài)度也很好,回以一笑,甚至還站起來,幫老板娘拉開了座椅。
“謝謝?!?br/>
老板娘道謝之后落座,看看眼前的蘇星柏,又看看不遠處還在忙碌的君諾,突然就笑著嘆氣:“還真有點像?!?br/>
蘇星柏挑了挑眉:“什么像?”
“你和君諾,有點像我和我老公以前的樣子?!崩习迥镆惶崞鹱约赫煞?,笑容不自覺更溫柔了些,“沒嫁給他的時候,我最喜歡來這里吃甜品,他就在柜臺那里站著。我以為他是負責(zé)收錢的,結(jié)果有一天剛好聽見他爸爸罵他,說他不用功,家里做甜點謀生的手藝也不好好學(xué),天天溜到前面偷懶?!?br/>
“其實他是喜歡你,想要見到你,所以才天天站在那里。”蘇星柏微笑接口。
“是不是很傻?可我經(jīng)常想,如果那天他爸爸沒有罵他,我那天沒有聽到,沒有記住他,也許我就嫁了別人,去了別的地方?!?br/>
老板娘看著他,溫柔而又別有深意地說:“有些事情,雖然很老套,不過,要是沒人說,對方就永遠不會知道了。”
蘇星柏表情不變,細微笑意,眸子卻不自覺地瞇了瞇。
……
工作結(jié)束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二點多了。
情人節(jié)宣布結(jié)束。
所有人連軸轉(zhuǎn)了一整天,都累到不行。老板娘在老板的陪伴下,雖然一臉疲憊,還是和他們溫柔道別,就如君諾預(yù)料的,承諾月底的時候會給大家發(fā)獎金,感謝大家一天的辛苦了。
君諾滿意而歸。
她今天是真累了,別的不說,光說笑了一整天,也足夠讓她面部肌肉硬成僵尸了(叮當(dāng)亂入:誅邪?。?br/>
揉揉酸痛的嘴角,君諾這才想起什么,扭頭去看默默走在她身邊的蘇星柏:“對了,你今天穿成這樣,就為了在店里坐一天?Michael,你今天到底是不是有事要忙?”
“……”
他倒是想說有,只是都這么晚了,而且情人節(jié)也過了……
“沒什么?!碧K星柏雙手插兜,一笑,“不就是因為情人節(jié)啊,我孤家寡人一個,留在家里也無聊,干脆就出來陪你好了?!?br/>
“就這樣?”
“不然還能是怎么樣?”
盯著他看了半天,不過實在是想不出別的什么理由了,用腦過度的君諾懶得再想:“好吧,就當(dāng)是這樣好了。”低頭又自己咕噥一句,“難怪都說幾年不談戀愛的男人就會變態(tài),這才幾年,都出現(xiàn)征兆了……”
“…………”
蘇星柏深吸一口氣,不要計較,不要計較,小諾那是沒開竅,你開竅了的人就不要跟她計較了……
……
變態(tài)泥煤啊變態(tài)!他倒是想談戀愛,那不也得大小姐你先開個竅才行么?不然他和誰談戀愛去?自己和自己?那才真是變態(tài)啊掀桌了!
蘇星柏插兜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當(dāng)場把小諾撈過來抱住。
——想那么多干嘛!直接吻下去,她不開竅也不行了!
不過……
目光劃過身邊的小諾,她工作了一整天,累慘了,一會兒揉揉脖子,一會兒搓搓臉,好像哪里都不太舒服一樣。
……
算了。
對方是小諾的話,這種事,就不能著急。
小諾要的,不是現(xiàn)在流行的速食愛情,不是燦爛過之后就迅速凋謝的煙火。
她要的,等待的,是細水長流,是相濡以沫,是攜手到老。
——一旦愛了,就是一輩子。
齊君諾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不就是等么?
他等得起。
也愿意等。
握成拳頭的手最終還是松開,蘇星柏側(cè)頭,長長吐出一口氣,再轉(zhuǎn)回頭的時候,他伸手,一把摟住了小諾的肩膀。
她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干嘛?”
蘇星柏彎唇一笑:“你不是累了?等下回家,我給你按摩。”
“……按摩啊……”君諾看了他半天,突然低聲自語,“……為什么我突然覺得你猥瑣了……”
“……”(╰_╯)#(╰_╯)#(╰_╯)#
蘇星柏:泥煤的……剛才果然還是應(yīng)該一口吻下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絲絲,我愛你[飛吻](*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