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梓墨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耳鳴陣陣。她僵硬地慢慢轉(zhuǎn)回身,看著神情決絕的母親,猛地意識到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而且,柳如喻也從來不會開這種玩笑。
“離、離婚了?”楚梓墨的聲音沙啞的厲害,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轉(zhuǎn)了,她吸了吸鼻子,露出愛哭還要難過的笑容,聲音顫抖道:
“既然…早就離婚了,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為什么要騙我呢?”
柳如喻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楚梓墨的手,焦慮道:
“因為那時候你剛上初三,正是學習壓力大的時候!本來爸媽應該早點告訴你的,也做好了你學習下降,讓你出國留學的準備…可是,初三那年你的成績突然提升了?!?br/>
“這是你們隱瞞我,騙我的理由么?”少女眼眶通紅,氣得肩膀都在發(fā)抖了:“我學習成績提升是我的事,你們憑什么把這個當成借口啊?明明就是你們大人在逃避現(xiàn)實!”
柳如喻垂下眼簾,默認了女兒的話,她眼睛看著水泥地上的細紋,輕聲道:“這種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說出口的。如果我跟你爸從一開始就不注意惡劣影響,那或許我們早就跟你說實情了?!?br/>
可事實上是,因為擔心墨墨的學業(yè)與身心受到影響和傷害,所以,柳如喻和楚鼎天哪怕是感情破裂了,也在女兒面前假裝恩愛,一家和和睦睦,溫馨幸福。
在這種虛假的環(huán)境里長大的女兒,怎么經(jīng)得起現(xiàn)實的殘酷與打擊?
楚梓墨似是聽懂了柳如喻沒有說出口的后半段話,臉色驀地一下蒼白了,她后退了半步,滿臉淚痕。
“所以,你們就在我的面前演戲…假裝恩愛?那你們工作忙什么的也都是借口了?你們是不是各自找到新伴侶,組建新家庭了?”
柳如喻深吸一口氣,回答:“是,我們以工作忙碌不想回到那個虛偽的家,除此之外,也是因為有了新的家庭,在這種情況下,你就被我們忽略了?!?br/>
被,故意忽略了。
因為看到她,就會不由得想起那段走到盡頭的婚姻,還有枯萎凋零的愛情。
“墨墨,是媽媽對不住你。”
楚梓墨以前看書上說,有時候,至親的人才是最傷你心的那一個。
當時她還不太懂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覺得至親之人終究跟陌生人不同,不會害你,怎么會是最傷人心的呢?
現(xiàn)在,她隱約懂了。
不是說至親的人做了多么過分、不可饒恕的事情,而是面對至親之人,我們毫不設防。
付出了百分百的信任,得到的卻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她被打得措手不及,而至親之人卻在對她說,對不起,這一巴掌打在你身上是為你好。
太諷刺了啊…
“你們離婚已經(jīng)是對我的一種傷害了,雖然我會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只要你們離婚之后各自安好,我也就認了!”楚梓墨一邊說一邊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眼前模糊了一片。
“可你們卻把這種傷害進一步加大了,打著為了我好的名義,你摸著你的良心,這一切真的只是為了我么?難道不是你們倆想要逃避現(xiàn)實的一種手段么?”
柳如喻表情緊繃著,垂于身體兩側(cè)的手悄然攥緊了些,冷聲道:
“我們是騙了你沒錯,可你如果因此抹殺一切,把我跟你爸說成自私自利的人,那就未免有些過分了!如果我們一開始就告訴你我們離婚了,你的情
緒能不激動么?你還能好好上學聽課寫作業(yè)么?”
“一開始肯定不能啊,可你總要告訴我這個事實的,不是么?你有種就隱瞞一輩子啊,一輩子都別讓我知道你們離婚了!你跟爸那么能演戲,明明早就離婚了還在我面前裝,你們那么厲害,又何必告訴我這個事實呢?”
啪!
柳如喻給了少女一個耳光,眼神冷厲又凝重:“你說得對,我跟你爸就應該繼續(xù)瞞著你,讓你繼續(xù)活在虛偽的世界里!今晚你就當我什么都沒說,只要你樂意,我跟你爸可以繼續(xù)扮演假夫妻,你就繼續(xù)自欺欺人吧!”
說完,柳如喻掉頭就走,留下楚梓墨一個人在原地哭成了淚人。
她用手捂住眼睛,好像這樣可以讓眼淚涌的慢一些。
不知道哭了多久,楚梓墨身后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到近。
“別哭了,先回去吧。”鹿染之一臉擔憂的看著她,想要靠近又在顧慮著什么,停在距離少女一步左右的位置上,低聲道:
“阿姨讓我送你回家。”
“她走了么?”楚梓墨泣不成聲的問:“她是不是把車開走了?”
“嗯?!甭谷局c了點頭,又道:“但是我把車開過來了,所以…”
楚梓墨突然冷笑了一聲,嘲諷道:“我就知道…她一直這樣。”
今晚,柳如喻不是跟她商量,而是單方面通知她,僅此而已。
不管她能不能接受,也不管她怎么想,反正,通知到了,后面隨她了。
“現(xiàn)在的父母真的太自私了,直接就說為了他們自己就好啊,還偏要打著冠冕堂皇為了兒女好的旗號,不覺得很虛偽么?”熱點書庫
楚梓墨深吸一口氣,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眸色漸漸冷了下來。
“反正,對我爸媽而言,他們想隱瞞的時候就戲精附體,各種演,他們想坦白了就坦白,不管會不會給我造成二次傷害,也不管我能不能接受!”
鹿染之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作為局外人,他說什么都很蒼白無力。
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么感同身受。
就算有父母離婚的,情況也跟她這個不一樣。
鹿染之明白,楚梓墨現(xiàn)在所有的不甘委屈與憤怒,并不是因為不接受父母離婚,而是無法理解早就離婚了還在她面前演戲,打著為她好的旗號,正大光明的逃避現(xiàn)實。
恐怕今晚把話說開,也是因為楚梓墨的父母有一方想要進一步發(fā)展,比如再婚或者別的什么,這才選擇坦白一切。
不,與其說是坦白,倒不如說是宣布下達新指令。
估計,連道歉都是不走心的話吧…
不知沉默了多久,鹿染之才啞著聲音道:
“有些父母從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不會真誠地道歉。因為他們覺得生了你養(yǎng)了你就是你的天,有錯?不存在的,他們怎么會有錯,都是你不夠懂事?!?br/>
“是啊…就是這個理了?!背髂嘈α艘幌?,回頭用一雙紅通通的兔子眼看著少年,輕聲道:“我今晚想去放縱墮落一下…你陪我去么?”
這是一道送命題。
鹿染之站直了身子,一臉認真道:“今晚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會陪著你的?!?br/>
陪伴+保護,這就是他貼身保鏢的義務和責任。
楚梓墨低低嗯了一聲,道:“附近有靜吧么,我想去靜吧里坐一坐。”
“靜吧?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走,我?guī)闳ァ!?br/>
靜吧不同于酒吧,后者過于喧囂,前者相對清凈一些,室內(nèi)音樂多以輕松舒緩為主。
而且,最重要的是靜吧里不止售賣酒類,還有其他飲料。
至少,鹿染之帶楚梓墨去的那家靜吧是有果汁牛奶等飲料的。
進去之后,兩個人找了最角落里不起眼的座位。
楚梓墨翻著菜單,點了一份披薩,要了一瓶威士忌雞尾酒,還要了一杯黑咖啡。
當聽到黑咖啡的時候,鹿染之立即朝少女投去一個略復雜微妙的眼神。
周圍光線昏暗,但楚梓墨還是覺察到了,抬頭看著他,問:“怎么了,為什么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以為,你今晚會喝得酩酊大醉…”
“做錯事的是我爸媽,我為什么要折磨我自己?。亢染贫鄠?,我可不想第二天頭疼欲裂,要死不活的。”楚梓墨一臉看淡世間萬物的表情,眼底滄桑又悲哀:
“就算我再怎么喝,再怎么哭鬧,我爸媽也不會重新在一起了?!?br/>
所以,她不想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你也別害怕,我今晚只是來這里散散心,感受一下這里的環(huán)境和氛圍,沒有想要真的放縱墮落的意思?!?br/>
餐品很快就上了,楚梓墨率先拿起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朝鹿染之晃了晃,說:
“我只喝這一杯,如果喝完我就醉了,你負責把我背回去。”
鹿染之微微一愣,隨即道:“好?!?br/>
只是一小杯,應該不會醉倒吧?
抱著這種單純天真想法的兇獸少年,在下一分鐘就被狠狠打了臉,嗯,臉都腫了。
楚梓墨就是傳說中的…一杯就倒,承讓。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馬的孩子像個寶…”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
凌晨兩點半,寂靜無聲的小區(qū)里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歌聲,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突兀。
楚梓墨趴在鹿染之的后背上放聲歌唱,把小時候媽媽教給她的經(jīng)典歌曲都唱了一遍,每首歌她就只唱一兩句,唱完就接另一首。
從小區(qū)大門口一路走到公寓附近,她變換著花樣唱了幾十首了,厲害的是,沒有一首重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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