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援手落難孤女
“梆、梆、梆”寂靜的夜里，沉穩(wěn)的梆子聲傳出很遠，即使紀衡把腦袋埋進被子也聽得清清楚楚?！叭炖?，注定是今夜無眠了么？”紀衡被悶的喘不上氣來，他一把將被子從頭上扯下，然后甩向一邊。他又閉著眼睛瞇了一會，最后放棄！他“呼”的一聲從床上跳了起來，開始翻箱倒柜找東西。
黃府芙蕖館
鬧到黃夫人上吊自盡，讓寶瑛感到快意無比，不管是真是假，總之，黃府鬧了個雞飛狗跳，這也讓寶瑛出了一口惡氣。就算此刻被人綁的像個粽子般的扔在角落里，寶瑛也覺得暢快無比。
“梆、梆、梆”寂靜的夜里，沉穩(wěn)的梆子聲傳出很遠，“三更天啦，注定是今夜無眠了么？”寶瑛抬頭看著透過小軒窗的皎潔上弦月喃喃自語:“九月了吧？今年的中秋大家伙在京里怎么過的呢？”說著說著，這個十六歲的少女禁不住潸然淚下。這個倔強的小姑娘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終于退下了自己的鎧甲絕望的哭了起來。
“阿瑪、額娘，誰來救救瑛瑛?。 彼鐾鹿?，滿臉淚水，即使臉上的傷痕讓淚水刺的火辣辣的疼也控制不住她悲憤、陰郁的心情。
寶瑛正哭的嗚咽難止，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卻讓她硬生生的截住了哭聲。
寶瑛瞪大雙眼，眼睜睜的看著一條漆黑頎長的身影順著小軒窗輕盈的滾了進來。黑衣人也不吭聲，走到寶瑛跟前，抽出匕首，唰的一聲就挑斷了寶瑛身上的繩子。
寶瑛愣愣的望著黑衣人一動不動，她實在想不出此時此刻誰會來救她，本來她以為會是納蘭紅日，但不對，二人雖然身高差不離，可眼前人絕對要比納蘭紅日瘦。那么是王三槐么？沒這么高啊！厄運連連的寶瑛竟然呆住了。
黑衣人本來已經(jīng)跳出了小軒窗，可他發(fā)現(xiàn)寶瑛居然沒有跟上來，他又轉回身招呼寶瑛:“嘿！你傻了么？”
寶瑛這才醒了過來，她急忙翻身想要站起來，熟料，小腿一軟，她又跌坐在地。她的腿麻了！
“麻煩！”黑衣人嘟噥了一句，復又翻窗進來，架著寶瑛從窗戶爬了出去。
“你是誰？”驟然獲救，寶瑛有些不敢相信，她顫抖著聲音問道?？墒牵谝氯撕孟窀揪蜎]聽見她說話，他一聲不吭，只是用一雙十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掐著寶瑛的胳膊往前拖。
寶瑛被掐的很疼，但她沒有吭聲，她依舊用微顫的聲音問道:“你是救我的嗎？紅日讓你來的么？”
黑衣人終究有些不耐了，他停下來，面巾遮擋下，聲音有些異樣，他盯著寶瑛說:“我是救你的!我不認識紅日!再有不想死就快點!”
寶瑛閉上嘴，不再說話，即便心中存疑，但也不計較了，能怎樣呢？這已經(jīng)是最壞的處境了，再壞又能如何？何況還有一絲希望呢？心思電轉，一瞬間，她已經(jīng)做了決定，和黑衣人逃走！
原以為黑衣人敢只身潛入黃府救人，功夫必定是十分了得的。畢竟，這黃家也是達州首富，看家護院也有不少，能悄悄潛入芙蕖館營救寶瑛而不被發(fā)覺，肯定是高手無疑。
“高手？”寶瑛忍不住在心中嗤之以鼻，沒見過這樣的高手，逃出芙蕖館還沒有八十步，“黑衣高手”就躡手躡腳的碰倒了甬道邊大花盆，若不是寶瑛手疾眼快飛身撲救，花盆碎裂的聲音不定會驚醒幾個護院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避過那么多護院摸到芙蕖館的呢？“你小心點！”寶瑛皺緊了眉，埋怨的瞪了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卻不看寶瑛，他的眼中寒光凜凜直直的盯向寶瑛身后，瞬間，寶瑛也察覺到了耳后的厲風，她直覺扭身、下腰，但仍然躲閃不及，黑衣人上前一步，將寶瑛往懷里一帶，寶瑛躲過了，一根棍子卻結結實實的砸在黑衣人的右肩上。與此同時黑衣人一聲低叱:“別讓他喊！”
避過襲擊的寶瑛扭過身子，才發(fā)現(xiàn)，襲擊他們的護院只有一個人，想是半夜出來如廁，誤打誤撞遇見他們，但即便是一個人也不能掉以輕心，得到黑衣人的指示，寶瑛也是拼了命了，她顧不得腿疼、胳膊疼、手疼，力爭拳拳到肉，她拳頭不是打到對方的嘴上，就是點到對方的咽喉。寶瑛覺得，習武十二年，只有今天這套煙波凌云掌讓她舞的最是完美。
果然，寶瑛的一氣亂打讓那個倒霉護院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開始那個護院還應付的手忙腳亂，可逐漸的似乎有些打的順手了，黑衣人捂著肩膀急的要命，這種情況，必須要一擊而中，怎么這大小姐還打出了興致？他眸光一閃有了主意，他抱起一個花盆，嚴陣以待，抽個空子，一把摔在落單護院的頭上，落單護院晃了兩下終于栽倒在地，黑衣人扯著寶瑛一頓瘋跑，估計馬上整個黃家大宅就會集結起來追捕他倆，一刻千金??！
“狗洞么？不是飛身越過墻頭么？”寶瑛看著亂草掩映的狗洞有些凌亂了，她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瞧著黑衣人。
“話本子看多了吧你！”黑衣人的右臂耷拉在身側一動不動，“快鉆！”他不客氣的踢了踢寶瑛。
韓信尚且受過胯下之辱，難道我費莫寶瑛就不能鉆個狗洞？寶瑛略一思量，就彎下楊柳腰從狗洞中鉆了出去。
達州縣城某處暗巷
黑衣人本想抱拳施禮，可是右肩疼的厲害，讓他抬不起胳膊，所以他只是微微頷首道:“既然姑娘安然脫身，我們就此別過吧！”他語氣輕松，即便受傷，也能看出來他是愉快的。
寶瑛定定的仰視黑衣人，雖然她的身量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了，但是她的鼻尖剛好才到他喉嚨的位置，所以她得仰視。
她有些迷惑，想不明白，在這個陌生的、她從未來過的縣城會有誰會來救她呢？她端端正正的對黑衣人道了萬福，姿態(tài)優(yōu)雅高貴，然后，她正色對黑衣人說:“請恩公留下姓名，若有來日費……”她遲疑了一下，終是沒有說出自己的姓名:“若有來日，小女定當知恩圖報！”
黑衣人輕笑一聲，果然，這姑娘學乖了，知道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可他并不在意，能怎樣呢？救了她，回去自己就能睡好覺了，而和這小姑娘從此天各一方，相忘江湖，知不知道名字又有何干系呢？所以，他也不會告訴她自己的名字。于是他說:“江湖救急，不必言謝，就當……”他想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般的說:“就當援手落難孤女了。”
寶瑛聞言倏地一驚，一道靈光直擊腦海，她猛然后退一步，唯恐避之不及，她驚愕的叫道:“紀玉山？”
黑衣人愕然，居然被她認出來了。不過，略一思量，他便已明白，那句“援手落難孤女”讓這個伶俐的小姑娘瞧出了端倪，他想起來了，在黃府的客廳里他也曾經(jīng)說過這句話?！昂脗€伶俐的丫頭！”紀衡一貫自負，但也忍不住在心里贊了寶瑛一句。也好，既然被認出，便不必再遮掩，他灑脫的用左手扯下面巾。
寶瑛這才第一次正視紀大人，清冷月輝下，一席黑衣的紀大人倒也身長玉立，玉樹臨風?！翱上Я艘桓焙脴用?！”寶瑛盯著紀衡大人，上下審量一番，冷冷的說出評語。
紀衡聳聳肩想表示無所謂，可是他忘記了他的右肩受傷了，疼的他“嘶”了一聲，不過，很快他就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后，他緩緩從寶瑛身邊走過，邊走邊說:“這不是很好？一飲一啄，我們扯平！”說罷，他越過寶瑛，向巷子口走去。
寶瑛氣的不行，卻也無可奈何，她咬著牙氣呼呼的瞪著他，不過紀公子臉皮厚，熟視無睹，他心里只記掛著一件事，那就是“回去睡覺！”
“喂！給些銀子！”寶瑛終于開口了，相比較來看，生存比面子重要，躊躇半晌，她終于開口想向紀衡討些回京的路費。
紀衡回頭驚異的看著寶瑛，仿佛看著什么十年難遇的盛景，寶瑛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要些銀子回京有錯么？畢竟昨日他剛剛把自己賣了一萬兩白銀呢，給個百八十兩的應該沒問題吧！想到這里，寶瑛也覺得有了些底氣，她理直氣壯的說:“給一百兩銀子不算多吧？昨兒你還把我賣了一萬兩雪花銀呢！”
“呵！”紀衡笑了，他又慢悠悠的踱了回來，“呀！純正的京片子，果然是京里來的呢?！敝?，他又無比真誠，認真的給寶瑛講解:“你不是達州人，你不知道，銀子進了我紀衡的手就誰也拿不回去了，真的！親娘老子也不行！”怕寶瑛不信，他還連連點頭確認。
“況且，我也沒錢，府衙里也沒有！”他單手拍了拍身上確認給寶瑛看，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寶瑛的銀牙都要咬碎了，紀衡無可奈何的樣子在她眼里就是沒皮沒臉、臭不要臉、蹬鼻子上臉。她真想狠狠的給那張掛著輕笑的俊臉來上一腳。不過大家說得明白，誰也不欠著誰了，人家要是不給，那也是天經(jīng)地義，自己要是動手打人，那就是無賴了。無奈，她只能萬分不甘的從牙縫擠出了一個字:“滾！”
紀衡有心無力的搖了搖頭，由于寶瑛恰好堵住路口，又好像沒有要讓路的意思，他側著身子一點點的從寶瑛身邊，蹭了過去。
半晌，一個小口袋從紀衡的頭頂飛過，不偏不倚的砸在寶瑛的后背上，寶瑛撿起來顛了顛，是些散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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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舉事
嘉慶元年九月初，納蘭紅日率領的護送寶絡和寶瑛姐妹的車隊，算上寶絡在西安養(yǎng)病，歷時一個半月終于從云南抵達京郊，只不過他只帶回了費莫寶絡。
一大早，接到消息的費莫家的嫡次子寶麟便帶著家仆趕到京郊接應。
當他看到掀開簾子的馬車里只鉆出小臉細長且慘白的費莫寶絡一人而再無其它人出來之后，他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了。他疑惑的望著紅日，讓他給個說法。
納蘭紅日避開了寶麟直視的目光，心情沉痛無比，幾次想要張嘴都說不出話來。
寶麟冷哼一聲，鄙夷無比，他將刀子樣的眸光射向寶絡:“你來說！”
撞上寶麟的眸光，嬌嬌弱弱的寶絡忍不住嬌軀一顫，她軟軟糯糯的開口道:“二弟，我們回家再……”
“快說！”寶麟極其不耐，他冷冷的從鼻子里哼出了兩個字。這費莫寶麟是費莫家的異類，費莫家滿門武將，只有費莫寶麟這一文臣，聽說是小的時候習武受傷，傷了底子，所以再不能習武，但就這么一個沒有武功傍身的書生確是費莫家最不能得罪的人，他性子陰冷、智計超群，惹了費莫寶麟結果就是死都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是以，在寶麟的呵斥下，寶絡倒也爽快，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般的詳詳細細、一五一十的把寶瑛從云南出發(fā)就鬧著要走水路、四川蜀路之上紅衣仗劍大出風頭、再到自不量力的憑借一筐菱角就敢押車殿后，還害的她從馬車上摔落，一身是傷月逾未愈，最后致使自己滾落山崖不知所蹤。
由于紅日就在近前，寶絡也沒有添油加醋，但是，她語音嬌糯，口齒清晰，抑揚頓挫，話里話外表達的意思大家也都接收到了，那就是不怨納蘭紅日護衛(wèi)不周，根本就是費莫寶瑛自己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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