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呂多多在張叔叔家住了一晚上，對無所不知的張睿哥哥崇拜得五體投地，回到家后，還一直記得，只要好好學(xué)習(xí)，就能夠當大隊長。于是在她的小學(xué)生涯中，當大隊長就成了她的最大目標。雖然最后她并沒能當上大隊長，但還是當上了中隊長，作文比賽在鎮(zhèn)里也取得過名次。

    呂建民自那次打過呂多多后，果真就再也沒有動手打過她，一方面是呂多多對他躲猶不及，如老鼠見了貓一樣躲著，另一方面也是呂建民找不到打她的理由：呂多多極少跟姐姐弟弟發(fā)生沖突，她永遠都在退讓，不讓他們找到吵架的理由；她很自覺地做家里的乖女兒，努力學(xué)習(xí)，她永遠是家里最勤快的那個，幫媽媽做家務(wù)——做飯、洗碗、掃地，幫弟弟妹妹洗衣服。

    但是呂多多依舊不受父母寵愛，呂建民跑貨運，在家的時間本來就不多，何況她每次還有意躲著呂建民走，見面的機會非常少，更別提培養(yǎng)感情了。程春蘭一直是家里最忙的那個，丈夫不常在家，她既要照顧店子，又要照顧五個孩子，實在有點分｜身乏術(shù)，呂多多的懂事，讓她這個做母親的自然感到欣慰，但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來表示更多的關(guān)愛，能做到不厚此薄彼就非常不錯了。

    呂多多心里一直還想去張兵叔叔家玩，她很喜歡張叔叔家的張睿哥哥，她想告訴張睿，她這學(xué)期又得了三好學(xué)生獎了，還榮升了中隊長，但是都沒有得到機會。每到寒暑假的時候，多多的奶奶就會把她接回鄉(xiāng)下去，說是想念孫女兒，讓她回去陪兩位老人，其實這是爺爺奶奶很淳樸的想保護孫女兒的做法，他們覺得孫女兒不在兒子面前晃悠，就不會挨打受罵。

    呂多多很喜歡爺爺奶奶，也很喜歡鄉(xiāng)下無憂無慮的生活，夏天抓魚、冬天捕鳥，這種充滿野趣的生活方式讓她覺得十分放松。至少不用擔(dān)心那個兇神惡煞的爸爸會隨時出現(xiàn)。呂多多的姐弟都不喜歡鄉(xiāng)下，他們不能在鄉(xiāng)下長住，因為茅房太臟，沒有吃不完的水果，又沒有電視。倒是呂銀鳳，因為家里人都不怎么在乎她，她更愿意跟著三姐一起到鄉(xiāng)下去，這個孩子很安靜，不愛說話，總是蹲在草地上，可以和螞蚱飛蟲玩上大半天。

    在家不愛說話的多多，一到了鄉(xiāng)下，便像入了水的魚兒，別提多歡暢了，性格也變得十分開朗活潑，跟爺爺奶奶嘰嘰喳喳能說個不停。她看見妹妹膽子小，便主動帶著妹妹和村里的小伙伴們一起玩，但是呂銀鳳并不那么喜歡和人一起玩，她更愿意自己拿個小棍子，在地上涂涂畫畫，或者自己用泥巴捏小玩意，雞啊，貓啊，狗啊的，或者一個人自言自語，獨自在那里編故事，自得其樂。

    如果說呂多多在備受忽略和擠兌的環(huán)境中都沒有長歪，性格也不偏激，她要感謝最多的人就是爺爺奶奶，老人們無私淳樸的愛讓她善良樸實，鄉(xiāng)下的廣闊天地讓她胸懷坦蕩。

    人生如同波浪，永遠不可能一直都是往上走的，當上升到一個臨界點后，就會開始走下坡路。呂建民在兒子出生后，自覺迎來了人生的春天，他覺得兒子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福星，但是春天總會過去的。像呂建民這樣在路上討生活的人，如同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走得多了，就會出意外。

    出車禍幾乎是每一個司機都會遇到的問題，雖然你有過硬的技術(shù)，但是千里馬也有失蹄的時候，更何況一個普通人，有時候即便你再小心提防，也架不住別人大意疏忽，所以車禍就那么不期而至了。

    呂建民開車路過一個小鎮(zhèn)時，撞倒了一個過馬路的老人，呂建民一向?qū)ψ约旱募夹g(shù)非常自信，還從來沒有撞到過人，這還是頭一回。當時是晚上，路上車輛稀少，也沒什么行人，他撞到人后也嚇了一跳，但是他并沒有馬上下車去看，而是左右四顧了一下，鬼使神差，他一咬牙，將車倒退了一段，然后繞過那個被撞的人開車逃了。

    但是不幾天，警察就找到了呂建民，舉證他撞傷了人。呂建民這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他以為有夜幕作掩護，實則只是掩耳盜鈴罷了，所謂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就是這個道理。

    呂建民開車撞傷人，導(dǎo)致老人重傷住院，還肇事逃逸，情節(jié)嚴重，影響惡劣，已經(jīng)觸犯了刑法。呂建民為了避免刑事處罰，主動承擔(dān)了醫(yī)藥費，老人的身體本來就不好，車禍導(dǎo)致各種并發(fā)癥，這醫(yī)藥費賠得呂家?guī)缀鮾A家蕩產(chǎn)。為了賠錢，呂建民只得把車子賣了，程春蘭的水果批發(fā)部因為供應(yīng)不上貨源，又只好變成了水果鋪子。

    那一段時間，呂家一直籠罩在低氣壓氣旋下，呂建民就成了一個火藥桶，他成天都板著一副棺材板臉，在家里躺著睡覺，誰也不敢去招惹他。

    呂多多是大氣也不敢出，從來不主動去父母的房間，就連掃地，也都不敢去掃。吃飯的時候，總是迅速夾了菜，端著碗到一邊去吃，吃到最后沒有菜了，也不敢回去再夾菜，扒完白飯了事。

    就算是這樣小心翼翼，家里還是吵鬧不斷，第一個不滿意的是呂家的寶貝兒子呂金龍，爸爸出事后，他的肉沒了，這可是大事。呂金龍一看桌上，然后將筷子往桌上一拍：“又沒有肉，不吃了！”

    呂建民坐在桌邊喝酒，開車的時候，他幾乎是不喝酒的，現(xiàn)在車子賣了，倒是頓頓都喝上了酒，借酒澆愁嘛。他看了一眼兒子：“不是有蛋嗎?！彪u蛋是呂奶奶從鄉(xiāng)下送來的。

    “不吃，餐餐吃蛋，我吃得都煩了，難吃死了，餓死算了。”呂金龍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被呂建民打過罵過，所以非常有恃無恐，一邊吵還一邊摔碗。

    呂建民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端起桌上的菜碗，啪一下摔在地上：“不吃就不吃，大家都不吃，全部餓死算了，活著有什么意思！”

    程春蘭也火了：“他不吃就不吃，你摔什么碗！呂建民你發(fā)什么瘋，你心情不好，你就想讓大家跟著你一起受氣？這日子沒法過了！”這些日子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他不高興，可就算是這樣，呂建民還不滿意，他自己犯了錯，就讓大家都陪著他受罪，程春蘭也覺得憋屈啊。

    呂建民哐一聲砸了酒杯：“程春蘭，你不想過這日子了是吧，不過就不過，大家都不過！”說完將桌上的碗筷“哐當”一下全都掃到地上，又抄起凳子，哐一下砸在桌上。

    程春蘭也火了：“就你會砸東西，我不會嗎？”說完端起鍋就砸在地上，頓時白米飯撒了一地。

    呂多多嚇得趕緊拉著弟弟妹妹躲到里屋，外間呂建民兩口子已經(jīng)吵翻了天，家具被砸得噼里啪啦一片亂響，呂多多躲在門后，弟弟妹妹都嚇得大哭起來。呂多多突然聽見媽媽一聲驚叫。

    呂多多趕緊打開門去，看見呂建民一手揪住媽媽的頭發(fā)，抬起腿猛踹她。呂多多不知從哪里冒出一股勇氣，趕緊跑回去抱住呂建民的腿，跪在地上哭著說：“爸爸，別打媽媽，你們別打了?！?br/>
    呂建民看著呂多多，用力抽出自己的腿，抬手就往呂多多臉上扇過去：“你也想死是吧，我連你一起打死算了，這個家散了算了，全都死了好了！”

    呂多多被打蒙了，那一巴掌打得她鼻血都出來了。程春蘭從呂建民手下掙扎開來，猛地撲上去，張開五指就去抓呂建民：“呂建民，我跟你拼了！”

    呂建民甩開呂多多，抓住程春蘭一頓猛揍。呂多多看見媽媽被揍得只有哀嚎的份，哭著喊：“媽媽，快跑，跑??！爸爸，求你別打了?！眱蓚€姐姐都上中學(xué)了，不在家，沒人幫忙勸架。

    程春蘭聽見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終于清醒了點，爬起來拉開門就往外跑。呂建民打紅了眼，拿著門邊的一根棒子就追了出去，程春蘭趕緊跑到鄰居家里，慌忙把門關(guān)上，但是還沒來得及栓門，就被呂建民一腳踹開了。呂建民此刻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當著鄰居的面，舉起棒子就要揍程春蘭，被鄰居們趕緊搶下了，他被鄰居們抱著攔著，依舊踹了程春蘭幾腳。

    正好是吃飯的時間，鄰居們都在家，大家聽到動靜，全都跑出來了，一起合力將呂建民制住了，好說歹說，終于將呂建民安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