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天君無法見到我的真容,白狐不過做了我做不了的事,所以何必戳穿呢?凡事往積極的一面想也就不糾結(jié)了?!蔽业?。
“你倒是想得開,你的心態(tài)如此豁達(dá),我也就放心了?!睏顟燧p描淡寫,卻是言語溫柔。他提到“放心”二字,不由我心頭一顫。難道他竟為我擔(dān)心么?
“只是為什么天君見不到你的模樣,你只能以草身示他?這真的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叫人不由懷疑,你們是不是中了什么強(qiáng)大而可怕的詛咒?!?br/>
我更加驚訝,楊戩竟聰慧至此。
我只能故作輕松笑道:“什么詛咒,不過我和天君沒有緣分罷了?!?br/>
“天君和白狐倒是有緣,誰讓那白狐生了一張和你一模一樣的面孔呢?”楊戩停住腳步,眉頭擰成個(gè)“川”字,“白狐竟然能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實(shí)在是一件詭異的事情?!睏顟旌臀业母杏X是一樣的。但是我轉(zhuǎn)念一想,曠古情劫中,我遇到的海瀾珠和小雨不是也長得一模一樣嗎?所以,或許只是巧合,并不詭異。
“或許只是我們多想了?!蔽医o了楊戩一個(gè)溫和的笑容。
楊戩搖頭,“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gè)白狐來歷不明,防人之心不可無,絳珠仙子你要多多留心才是,我也會(huì)幫助你打探一下這只白狐的底細(xì)。”
我感動(dòng)道:“將軍有心了?!?br/>
“你是穎梨的好朋友嘛!”楊戩笑起來,天宮的夜仿佛有了陽光。
楊戩送我到天君寢宮門口,我與他道了別。
推開寢宮的門,我輕輕向內(nèi)走去。越往內(nèi)走,迎面而來的壓力就就越重。待我走到輕紗垂幔之外,不由要用手擋一擋那呼之欲出的霸道氣場。我正辛苦撐著,臥室內(nèi)傳出天君和白狐對話的聲音。
“絳珠草去哪兒了?白狐你到底到處找過了沒有?”天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煩躁。
“找過了,就是不見絳珠草的身影,不知她在哪里逗留,據(jù)白狐這段時(shí)間和絳珠草相處,私心里覺得絳珠草是個(gè)相當(dāng)貪玩的仙女兒。”
媽蛋!該死的白狐,挑撥是非的長舌婦!我忍不住在心里暗罵。
“絳珠貪玩?朕怎么沒有感覺到?”
“您是天君,大家當(dāng)然都是把最好的一面展露在天君面前,況且,天君只能見到絳珠仙子的草身,她一株小草兒又沒有腿腳,肯定只能乖乖呆在翡翠盆子里,天君誤會(huì)她溫順謙和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白狐簡直信口開河,我再一次在心里罵娘。
“白狐說得甚有道理,只是朕是天君,大家都把最好的一面展露在朕的面前,不知道白狐你是不是也是這樣做的。”
天君的話叫我好生感動(dòng),白狐當(dāng)然被嗆得啞口無言,她只能干笑著表忠心,并轉(zhuǎn)換話題道:“白狐還知道絳珠仙子的一個(gè)秘密,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你自己想講不想講呢?”天君把球踢給了白狐。
白狐道:“既然我都已經(jīng)和天君提了話頭,如果不明說出來,有犯欺君之罪的嫌疑,還是說了吧!”
我更加郁悶了,不知道白狐又會(huì)編排我的什么事情。于是使勁忍著那壓力,豎著耳朵傾聽,只聽白狐道:“替我作畫的神瑛侍者,被天君罰了禁足,可是絳珠草卻每日都去*館探他,這算不算違逆了天君的旨意?該不該對絳珠草施以懲罰?”
我倒抽一口涼氣,我以為白狐只是在天君寢宮忙碌,她竟然跟蹤我。我和神瑛私下見面的事情被天君知道,天君若要追究,我是難逃責(zé)罰的,畢竟神瑛被禁足,是不允許和其他人見面的。
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輕紗垂幔之內(nèi)除了逼人的壓力,便是死一樣的靜默。
天君只怕是惱了。我有些絕望。忽聽天君說道:“朕只罰神瑛侍者禁足,卻并未說不許其他神仙去*館探他,絳珠也不算欺君,這事以后不要再跟他人提起了,免得別有用心的人拿去做文章。白狐你要知道,在天庭,你和絳珠是朕刮目相看的人,譬如這寢宮,朕一向不許有仙娥仙童進(jìn)來伺候,可是現(xiàn)在朕允許你和絳珠住進(jìn)來,朕只恐你和絳珠遭其他神仙嫉妒,要知道人紅是非多。你和絳珠都是朕跟前貼心的仙娥,你們兩個(gè)要團(tuán)結(jié),要互相照應(yīng)?!?br/>
天君的語氣威嚴(yán),自有不容人抗拒的力量,且隱隱有了不悅的情愫。
白狐隱忍而不甘地應(yīng)了聲:“是!”
“這絳珠去哪兒了?朕親自去找!”
我在輕紗垂幔之外一慌,天君這會(huì)兒只要一撩起輕紗垂幔勢必就瞧見,如果被他知道我在偷聽墻根,不知道他心里又會(huì)作何感想。
我趕忙化作一道煙飛出了寢宮。
停在寢宮門外的屋檐下,只見宮門開了天君和白狐走了出來。
天君龍行虎步,白狐亦步亦趨。
天君扭過身,有些煩躁道:“你留在宮里,先睡吧!朕自己去找絳珠草,找到了非要好好教訓(xùn)她一頓不可,最近朕回寢宮,總是不見她的影蹤,一株小草兒,沒有腿腳,為什么也這樣愛跑?”
天君的話叫我心里酸甜摻半。
白狐福了福身子,不甘愿地折進(jìn)宮門。宮門合上,天君放眼望眼前的珠宮貝闕、長街虹橋、夜云與流星,幽幽吐出一口氣,煩躁的表情松懈下來,頓時(shí)顯得六神無主。
“絳珠,你最近是怎么了?”天君喃喃道,言語間透出一股頹然。
我在屋檐上一顫,再也忍不住,現(xiàn)出草身落在天君腳邊,怯弱道:“對……對不起?!?br/>
天君立時(shí)眉頭舒展,眼含笑意。他彎身捧起我,半含責(zé)備半含不忍道:“絳珠,你去哪里了?讓朕好找。”
我的心酸酸疼疼起來,但還是嘴硬道:“可不好找嗎?天君才出寢宮門,我就自己滾出來了!”
天君朗聲大笑起來?!鞍缀f你玩心重,朕覺得你不但玩心重,還很頑皮!”天君說著捧著我就要走進(jìn)寢宮去。
因?yàn)樘炀岬桨缀?,我滿心的不舒服,趕忙喊起來:“我不想回寢宮。”
天君一愣,抬起的腳頓在空中,又放了下來。
“不想回寢宮?為什么?”
“不想看著天君和白狐親密無間?!蔽艺f完自己都有點(diǎn)不好意思。如果此刻我能在天君跟前幻化人形,天君一定會(huì)看見我兩頰緋紅吧。
天君再一次朗聲大笑,“為什么朕聞到這么濃的醋味啊?朕知道絳珠草能醫(yī)治朕的頭痛之疾,沒想到絳珠草還能生產(chǎn)干醋?。 ?br/>
哦吼吼吼,我要找個(gè)地縫鉆起來了。
我硬著頭皮道:“天君應(yīng)準(zhǔn)我不回寢宮嗎?”
“不準(zhǔn),不過朕可以帶你去別的地方坐坐,聽你說說心里話,幫你疏導(dǎo)疏導(dǎo)?!碧炀f著,變出一條藍(lán)色布巾掛在我的草葉上,自己則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一顫,頓時(shí)會(huì)意。
從天君手里飛落,化作人形,再將布巾蒙住天君那雙絕美的眼睛。我滿懷柔情繾綣看著天君眼皮上雙眼皮的深紋,直看得心弦亂顫,一陣陣隱隱約約的疼。
我踮起腳尖,頭越過天君的肩,替他將布巾在腦后打一個(gè)松緊適中的結(jié)。天君的鼻息暖暖柔柔噴在我的耳邊,令我的耳根**辣燒灼起來。在我探回身子的一瞬,天君竟側(cè)過頭來,他的唇一不小心就落在我的面頰之上。霎時(shí)了風(fēng)停了,月光凝固,云蹤上的流星雨點(diǎn)一樣從我們頭頂落下來,閃閃爍爍,閃閃爍爍……
天君的唇就那么停在我的面頰之上,我與他都如被電擊,定格了動(dòng)作。
許久,我猛然回神,身子忙向旁邊一移,天君也站直了身子,尷尬縈繞在我與他之間,向揮之不去的云朵。
就這么局促著,天君終于調(diào)整了心緒,沒事人一樣清清嗓子,說道:“朕現(xiàn)在是瞎子,朕什么也看不見了,難道你不做朕的眼睛嗎?”
我一愣,不知要如何做他的眼睛。
天君又道:“要做朕的眼睛,需得先做朕的拐杖?。 闭f著,將手一伸。
我會(huì)心一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此刻竟冰涼如水,難道他也被適才陰差陽錯(cuò)那個(gè)吻驚著了嗎?
讓天君扶著手,與他并肩走在天庭的長街之上。頭頂是五彩的虹橋,身畔是飛舞的流星,腳邊是翩躚的夜云,舉目望見的是如水銀般流瀉的月光,一切如此美妙,讓人不由幸福得想哭。
“絳珠,能與你這樣并肩走著,朕突然覺得好幸福??!”
天君溫柔的話語再一次觸動(dòng)我的柔軟神經(jīng),“絳珠也很幸福?!蔽覇÷暷剜?。
“若朕不是三界的天君那該多好,只要能永遠(yuǎn)和絳珠并肩而行,哪怕要朕棄了這一雙天眼……”
天君突然說出這樣犯忌諱的情話,我激靈靈一凜,忙伸手掩住了他的嘴。
天君輕輕握住了我的手,他微傾著頭,仿佛在盡力傾聽我的心聲,只聽他道:“朕知道你的擔(dān)心,朕是三界之首,不能有男女情*欲,你是怕朕帶頭觸犯天條,會(huì)萬劫不復(fù)嗎?”
我的心苦澀得仿若沾滿膽汁:你既然知道,還說出這樣不該應(yīng)的話來,又是何苦?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