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詳細看了口供的應明禹，發(fā)現(xiàn)了一點破綻，對他來說很不合情理，但的確發(fā)生了。

    一晚上沒睡好，隔天上工后，應明禹喊了方瑾施，“把劉依伊帶回來問話。”

    “什么情況？痕檢那邊有發(fā)現(xiàn)？”

    “口供有問題。你們沒告訴過她，陳小小的水壺里沒毒對不對？劉依伊卻說，如果不是壺里水不多，她不會中毒?！?br/>
    方瑾施一瞬愕然，“的確是，她為什么會知道壺里的水沒毒？”

    “應明禹，把人帶回來問話容易……就算劉依伊真是犯人，賠錢和解也可以解決，不過……”

    “沒關系，反正我只是個現(xiàn)撿的表姐夫，該怎么辦怎么辦?！?br/>
    方瑾施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了大壯去做事。

    包展今天輪休倒不是想偷懶，他純粹不想摻和這個案子，感覺吃力不討好。

    “師父，你昨天不還跟我一樣懷疑陳小小的，今天怎么轉(zhuǎn)了風向，太沒原則了吧?！?br/>
    “我說過，調(diào)查要跟證據(jù)走，直覺不能作為依據(jù)?！?br/>
    劉依伊真的氣死了，坐在審訊室后，捧著臉鼓著腮等人來。

    應明禹選擇了做審訊那個人，方瑾施跟了他一起。

    “姐夫，你們到底……”

    應明禹敲了桌子，“正式審訊，我姓應，叫我應警官就行?！?br/>
    劉依伊呆呆看著面無表情的人，再沒了二話。

    “有個很簡單的問題想問你，你怎么知道，陳小小水壺里的水沒有毒的？”

    “誒？！”劉依伊像是沒想到他們會為了這么一個理由帶她回警局，“怎么知道的……”

    想了一會，劉依伊說出了答案，“小小跟我說的啊?！?br/>
    “昨晚，不對，前天晚上，我們聊起水里有毒，小小說，早知道我會喝她壺里的水，她早上就多打一點了，那我倆就不用喝桶裝水，根本不會中毒?！?br/>
    “陳小小告訴你她水壺里的水沒毒的？”

    劉依伊點了頭，“不是你們告訴她的嗎？她說完后我也覺得很對，否則我喝的水可跟秋萍差不多……早知如此還不如這樣，我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里，就不會被你們冤枉，帶到警察局來?！?br/>
    “現(xiàn)在同學們肯定都以為是我下的毒，我以后還怎么回去讀書？”劉依伊說到這里眼眶紅了，很快淚珠子就滾出來。

    方瑾施下意識看了身邊的人一眼，這丫頭哭起來和陸淺淺還真像了個八成，一樣楚楚可憐。

    應明禹嘆了口氣，“等事情查清楚，如果你沒做過，我們自然給你道歉，還你清白，你不必擔心這些?，F(xiàn)在先把你能想起來的事如實告訴我們?！?br/>
    “你說陳小小告訴你壺里的水沒有毒，但我們昨晚問她時，她一句類似的話都沒有過。你們是在宿舍說的嗎，當時還有其他人聽到嗎？”方瑾施推進了下審訊。

    劉依伊擦著淚搖了頭，“舒意不住在那間房里，只有我跟小小……”

    “劉依伊，如果你的確做過，也僅僅是惡作劇的投毒而已，只需要其他人同意賠款和解，甚至都不需要留案底。我建議你考慮清楚，再告訴我們……”

    方瑾施還沒說完，劉依伊就打斷了她。

    “我沒做過沒做過！我為什么要承認自己沒做過的事！再說，我惡作劇為什么要下毒毒我自己？而且還要用S這么危險的東西，不到10mg就會死人，我瘋了嗎？我大可以放點巴豆，那不是更解氣嗎？”

    劉依伊情緒激動，應明禹卻很冷靜，隨即問了她，“誰告訴你S很危險的？”

    他們昨晚才跟陳小小說過，或許她是從陳小小口里得知，但聽起來不像。

    “課上學過，這種危險試劑，老師平時都會多強調(diào)，大家應該都知道吧，這有什么奇怪的。”劉依伊情緒稍微平復下來。

    “請問你平時化學課成績?nèi)绾?，你們宿舍其他人呢？”應明禹徹底轉(zhuǎn)了方向。

    劉依伊不知道姐夫是什么意思，懷著疑惑說道，“我跟秋萍差不多，專業(yè)課能考到班里前十吧。舒意一般，勉強能及格。小小就差一點，之前掛過一次，因為是專業(yè)課，之后惡補了一陣才通過補考。我記得的是這樣，應該差不太多?！?br/>
    “明白了，這個證詞對你很有利，我們會去核實，麻煩你在這里稍等?！睉饔矶嗌侔参苛俗约罕砻靡痪?。

    “姐夫……”看他們起身要出去，方瑾施關了攝像頭，劉依伊起身叫了一句。

    應明禹伸手摸了下女孩子的頭，“放心吧，如果你沒做過我們會查清楚的?！?br/>
    他們一出去，大壯湊過來說了急事，“老大，你舅舅找上門來鬧了一陣子，我請了他去會議室坐，你過去看看？”

    劉小帥一早起來去學校給女兒送早飯，正遇上警方帶了人上車，立刻就給淺淺打了電話。

    陸淺淺說警局應該只是按照流程請表妹去問話，讓他不用著急，可是劉小帥完全聽不進去，不停說讓她打給應明禹，還說要去警局抗議，最后二人牛頭不對馬嘴地掛斷了電話。

    應明禹早在下達帶人回來的命令時就暫時關了機，此時開機就看到舅舅的三個未接來電，老婆大人倒是只發(fā)了條消息，說讓他多擔待。

    有個這么講理的老婆，他還有什么不滿足的，應付下麻煩的親戚也變得可以接受得多了。

    應明禹一進會議室，劉小帥就聲討了他足足十分鐘，都沒讓他開過口。

    等男人說完，他才開口說了剛才的詢問結(jié)果，“我們已經(jīng)找到對劉依伊有利的證據(jù)，稍后證實后就會放她離開，請您在這里稍等片刻?！?br/>
    出去后，應明禹喊了美麗幫忙沖茶送進去，覺得仁至義盡的他回到了調(diào)查上。

    他們打電話問了他們班的專業(yè)課老師，證實了劉依伊所說，她的化學非常優(yōu)秀，在整個學院都算得上拔尖，S的毒性問題對她而言不可能不清楚。

    此前曾有考到過類似內(nèi)容，劉依伊的試卷記錄顯示，她沒有答錯。

    如果這樣，劉依伊明知道毒性還選擇使用S投毒，只能說明她目的就是殺人?？墒侨绻嬉獨⑷?，在熟知使用方法的情況下，就不會選擇下在桶裝水里。這里存在一個矛盾，她知道下在水里，在達到足夠殺人的劑量前，就會先出現(xiàn)腹痛的先兆。

    而且如果她想以這種方式來殺人，卻自己大量喝水，就存在悖論。她如何提前知道陳小小水壺里的水是在她投毒前還是投毒后所打？更何況那天上午陳小小沒去上課，劉依伊下毒必須在此之前，正常來說都會認為水壺里的水有毒。

    如果說劉依伊知道毒性卻選擇使用S來做惡作劇，就像她說的那樣，并不能解氣，而且自己也中毒來免除嫌疑，更不能起到報復的作用了。

    究竟是誰，用了這么蹩腳的方式來懲罰別人，也害苦了自己，現(xiàn)在還不肯自首認罪？

    中午警局請了兩父女吃盒飯，應明禹他們的調(diào)查結(jié)束后，送了兩人離開。

    劉小帥還是很生氣，罵罵咧咧說以后要投訴警察局。劉依伊則很感謝自己姐夫，一直“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人走后，方瑾施打趣了身邊人一句，“喂，好感度不降反增，這丫頭傻了吧，她忘記是你抓她來的了，只記得你救了她?！?br/>
    應明禹頭很疼，沒答話轉(zhuǎn)身往回走，他快煩死了。

    其他女人就算了，黏上來他還能敬而遠之，這個可是名義上的表妹，淺淺還打算深交的，他不能太過分。

    劉依伊回學校后，自然遭到了更進一步的孤立對待，包括陳小小在內(nèi)，完全沒人跟她說話了，私底下已經(jīng)把她當“兇手”看待，竊竊私語。

    輔導老師開了班會試圖調(diào)解學生間的矛盾，也說明了劉依伊回來就證明警方查實事情和她無關，至少暫時沒有證據(jù)顯示是她做的，然而作用如何只有個人自己清楚。

    劉依伊本打算等晚上再找小小聊之前說過的事，可惜陳小小仗著有錢的優(yōu)勢，臨時性去了學校外面的酒店住。

    懷著一肚子氣，和表姐夫的安慰，劉依伊勉強平衡了，她認為至少還有一個人相信著她。

    當天下午，應明禹考慮過請陳小小回來問話，但想到前一晚的無功而返，他最終沒有這么做。再草率行事，只會導致學生之間矛盾激化而已。

    孩子和大人不一樣，會因為某人被帶去警局問話就用有色眼鏡看人的大人還是少數(shù)，孩子還沒有太多社會閱歷來知曉這并不是太奇怪的事。

    更何況，陳小小并不是個膽小怕事一嚇就會招供的女孩子，如果她堅稱她沒跟劉依伊說過那些話，或者是推理得出那種想法，他們還會做無用功。

    相比起來，劉依伊的說法更誠實，她并沒有說她是推測過后那么以為。

    疑兇基本可以鎖定在陳小小身上，雖然暫無確實證據(jù)，但排除其他人后，答案很明顯。

    接下來要做的，是逆推，從疑兇往回尋找可做證據(jù)的線索，找出能證明真兇身份的鐵證。

    應明禹相信，痕檢那邊不會從那么多證物里都一無所獲，一定很快就會給他們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