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道路之上，暮洛緩緩前行，他已從夜令君身邊越過，這輕描淡寫的明志倒是讓這位古代王者意味深長一笑，說是走上了邪路，但無論如何去看，如今的暮洛似都比之前要厲害了那么三兩分。

    “希望你能做到應(yīng)做的，至少不要辜負(fù)那驚世駭俗一般的劍者，他對(duì)你寄予的期望究竟有多大，連我也無法想象?！?br/>
    夜令君悄然低語，身形卻沒入漆黑古路之外，這似是與樓蘭凈土的力量并不符合，她不愿意過多停留。

    “走出來第一步便好了，若是日后在天秦國都被人打死了，千萬別說與我有關(guān)?！?br/>
    白虎道人目光閃爍，他凝望暮洛踏出的一步步，最終在這一切塵埃落地之時(shí)，這位劍者終于來到他面前。

    漆黑的羽翼猶如鋒銳利刃，散發(fā)著凌厲的寒光，暮洛目光陰沉卻暈著前所未有的殺意，這并非人族還有的力量，而是若妖若魔，平靜之中壓抑著絕對(duì)瘋狂。

    “我已走上這條道路，不知前輩叫我來事喝茶還是飲酒，亦或是還有其他企圖?！?br/>
    暮洛微微一笑，一陣陰風(fēng)若寒氣入骨，在山峰之上冷冽作響這無形之風(fēng)似與暮洛如影隨形，這一刻竟讓白虎道人都露出一絲悚然。

    這尚且只是在年輕歲月罷了，只是踏出十萬九千里修行之路的某一條，便已到了這一地步，若是當(dāng)真化為那日月星辰一般的大妖，又該如何。

    “古往今來大妖無數(shù)，皆猶如星辰璀璨，懸掛無盡夜空，這等冥冥之色尚且猶如天下人間，這雖是妖魔，也可照耀千古?！?br/>
    “我并非來與你論道的，賞花論道本是名門正派所做之事，我今日走出此路，為的是知曉一些事情?！?br/>
    暮洛看似陰冷，卻有意無意在說明自我身份，如今的他便是一代妖魔，為正道所不容。

    白虎道人如何看不出這劍者的一點(diǎn)小心思，只是細(xì)細(xì)揣摩，從這劍者眼中卻看出了些許戲謔。

    這本是不可能發(fā)生之事，縱然再過驚才絕艷，也少有在走完妖魔之路后尚且有著些許清明，白虎道人露出驚異之色，朝著暮洛低聲道：“你是人是妖?！?br/>
    “這并不重要，妖魔之力我如今也有了三五分參透，人族的修行之路原本就不會(huì)斷絕。”

    暮洛淡淡開口，黑色羽翼之上竟隱約有金光蔓延，這是一股浩然剛強(qiáng)之力，猶如金剛彌陀于烈日之中踏出，震動(dòng)四方世界。

    “這……太驚奇了，妖魔之上生彌陀，一次便接連了兩條修行之路，若說你是第一次遇到這等情況，我便終生不吃肉也不信。”

    白虎道人一邊說著，一邊從云端之上拉下一只飛雁，他生吞活剝，從山峰之上飄下來無數(shù)雁毛。

    白虎道人一嘴鮮血，他注意到了暮洛的淡然，這等殺生之事似乎在這劍者眼中早已習(xí)以為常，如今眼中竟有了絲絲興奮。

    可恨快的，暮洛收斂了這最后一絲偽裝，他露出微妙之色，道：“第一次踏上修行之路時(shí)便遇到了一位獨(dú)特的對(duì)手，他分明是一代廟宇之內(nèi)的高僧，卻單號(hào)一個(gè)‘幽’字，手段更是詭異莫測(cè)，猶如那妖魔一般不可捉摸……”

    暮洛欲言又止，卻看見了那白虎道人好奇的目光，他這才喃喃道：“可惜這幽和尚遇到了一位同門師兄弟，鷸蚌相爭，卻被我得利了，那兩位高僧的修行之路盡在我的體內(nèi)，且不斷演化，如今就算是多上一條真正的妖魔之路也無妨。”

    暮洛緩緩開口，眼中已是有了些許坦然，這并非秘密，而是一段久遠(yuǎn)的回憶，從斗戰(zhàn)圣塔一路走來，他不斷在進(jìn)步，對(duì)于那一段歷史的回憶也在不斷升華，若是有機(jī)會(huì)，暮洛很想重新回一趟那斗戰(zhàn)圣塔。

    “上次遇到一位老頭陀，給我安插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麻煩，這一次希望你不會(huì)?！?br/>
    白虎道人微微一笑，聲音卻猶如驚雷一般在山峰之上回蕩?！?br/>
    “恐怕這一次也是由不得你，不過在這之前，難道你不懷疑為何這個(gè)世界上會(huì)有一樣如你這般的修行之人么?！?br/>
    白虎道人撫摸長須，卻微微變色。

    “應(yīng)是如你這般的修行之妖。”

    暮洛自然不在意這等微小差錯(cuò)，他眼神閃爍，竟是有了十足認(rèn)真之態(tài)，層云之上有無形氣息波動(dòng)，仿佛從這片天地之間一掃而過，卻最終不曾在這片山峰之上有過多停留。

    “那是？”

    暮洛神情凝重，嘴唇開合，似是訴說了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白虎道人面無表情，卻抬手?jǐn)[出一片云霧來，這層層云霧繚繞，已是將二人覆蓋，在這片蒼茫虛無的世界中，卻聽見白虎道人那微妙的聲音忽然傳來。

    “邀你一切來并非為了它事，只是喝酒飲茶罷了，不知你這新來的小妖喜歡哪一種?！?br/>
    云霧之中，兩人身影觥籌交錯(cuò)，在一飲一啄之間，卻是聽見一陣微妙低語。

    “我在那臺(tái)階之上看見了無數(shù)星辰或?yàn)樾扌惺澜?，或有著些許另類文明，卻不知這些地方可算作十萬九千里以內(nèi)？”

    烈酒下肚，已是猶如火焰一般在燃燒，這位劍者吐吐舌頭，眼神之中卻有熾熱之色蔓延，似是在不久之前，他已有過這等類似的味覺刺激。

    “我的一位朋友曾給我一樣的酒，那也是烈焰一般的熾熱，但似乎與你這杯比起來還是有了一點(diǎn)差距。”

    “這是自然，這并非真正的酒水，而是你化為了妖魔，所以才會(huì)這般感受?！?br/>
    暮洛微微愕然，他知曉手中并非酒水，那濃烈如火一般的色彩似乎在這一刻預(yù)兆了什么，這位劍者面無表情，卻是緩緩放下酒杯。

    “剛才你的問題其實(shí)很簡單，無論任何一個(gè)世界，自然都算作是十萬九千里之內(nèi)?！?br/>
    白虎道人給暮洛換上一杯清茶，這劍者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云霧散去，暮洛卻依舊有狐疑。

    方才那巨大飛行武器別說十萬九千里，哪怕是半顆星球都未必有它一般大小，若是如此說來，十萬九千里卻遠(yuǎn)非想象那樣簡單，暮洛注視面前的白虎道人，這妖魔卻白擺起了高人架子，他一口清茶一口濁酒，鯨吞牛飲一般的連續(xù)幾杯，已是讓暮洛目瞪口呆。

    “別說臺(tái)階之上的遙遠(yuǎn)世界，就算你如今所身處的這片世界，武道昌盛卻也是十萬九千里修行之路的一脈分支。”

    白虎道人露出緬懷之色，道：“這條修行之路已步入末年，若是等到那最后一位集大成者隕落，這條修行之路必定徹底崩塌，屆時(shí)別說是修行，哪怕是這武道精氣都會(huì)消散?！?br/>
    白虎道人喃喃低語，眼中有了些許落寞，只是這簡短話語卻猶如驚雷一般在暮洛耳中回蕩。

    “熒惑也算是十萬九千里之內(nèi)，我原以為這是另外一個(gè)世界……不，我想錯(cuò)了，這樣才真正正確，熒惑也好，紫月年代也好，連同那無數(shù)擁有著另類力量的宇宙在一起，都算是這條道路之上的一顆塵埃?！?br/>
    暮洛眼神在這一刻明亮起來，他已有了諸多明悟，原本一直壓抑在內(nèi)心之中的迷霧，也如被清風(fēng)般清掃而除。

    “此地原本也是修行世界，只是后來天變了，一切都在崩潰，甚至連妖星都已隕落無數(shù)，那一日猶如流星雨一般從天上墜落的可不是天外隕石，而是存在了不知多久遠(yuǎn)的生命。”

    白虎道人落寞，他只記得那是一段黑暗的歲月，從久遠(yuǎn)的沉睡之中蘇醒后，便碰到了面前這突兀出現(xiàn)的外來之人。

    “那集大成者……”

    暮洛低語，卻很快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