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圣旨,比你們到的還早?!?br/>
眾人吃過飯之后,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曬太陽,陸老夫人拿出了圣旨。
陸盛左看看右看看,見沒有外人在,繼續(xù)躺著接過圣旨,“皇帝又說了些啥?!?br/>
“讓你們進宮受賞呢。”陸老夫人對他吊兒郎當?shù)哪臃藗€白眼。
“那是好事啊?!彼^續(xù)躺平,對著陸難道:“剛好這圣旨里也說了,要讓圣上好好看看你這大功臣?!?br/>
“爹,我還不知道京城里啥樣子呢?!标懩狙劬σ涣?,充滿了期待。
早早也眨巴著眼睛看他,“爹爹,早早也想去?!?br/>
“去去去,一起去,剛好也帶媳婦兒轉(zhuǎn)轉(zhuǎn)?!标戨y全部應(yīng)下,換來一片歡呼。
李氏微微勾起嘴角,眸中流光溢彩,明顯充滿了喜悅與期待。
她還從未去過京城,更沒有想到身份地位會截然不同。
“你小子也去?!标戨y將手放在沈輕遲的肩膀上。
沈輕遲自從聽到京城,面露復(fù)雜,眸中彌漫著散不開的霧氣,似乎沉醉于過往的夢魘之中。他的手緩緩握成拳,表情慢慢變得堅定。
陸難繼續(xù)道:“你也是大功臣,應(yīng)該進宮面圣?!?br/>
“好。”
他也是時候回去了。
看著沈輕遲的模樣,陸難在心里默默嘆息,再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安慰的意味。
這么些年的相處,他也明白了沈輕遲隱藏的秘密。
早早悄悄拉了拉沈輕遲的小拇指,“大師兄,咱們一起去?!?br/>
沈輕遲眼里的墨色退散開,心里劃過暖流,對她露出一個笑來。
陸難帶著一大家子前往京城,一般人家知道是受賞早就快馬加鞭,他們卻坐著馬車慢悠悠游玩賞景,將沿途的美食吃了個遍。
來到京城時幾個人回到了陸家老宅,對著祖宗們上了個香。
陸盛將升騰起裊裊煙氣的香煙遞給陸難,“列祖列宗,今日總算讓我兒陸難認祖歸宗了?!?br/>
他又將早早幾人對著排位介紹一番,再令眾人行禮,將他們的名字都加入了族譜之中。
“好不容易重回故地,認祖歸宗了,夫人你怎么不開心?”看到陸老夫人偷偷抹了抹眼淚,陸盛一時慌亂。
陸老夫人嗔視了他一眼,“我這是高興的,本來早該如此了,可惜戰(zhàn)事禍患一直都沒能如愿。”
“現(xiàn)在如愿了,那就更應(yīng)該開心了。”
月光靜靜在地面鋪撒開,燭光從房門里鉆出來,說笑聲沒有停歇。
第二日,陸難等人進宮面圣。
朱皓晏不露聲色地打量陸難,良久才笑著感嘆,“果然是虎父無犬子,陸老將軍后繼有人?。 ?br/>
陸盛聽著這話,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陸盛: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子。
朱皓晏揮揮手,太監(jiān)高聲讀著圣旨,按功行賞。
“多謝陛下,臣萬死不辭?!标戨y接過圣旨。
“這下好了,老夫這身子骨不行了,終于可以養(yǎng)老了?!标懯M心寬慰,只想要躺平。
朱皓晏如今有了武將可用,自然也不會抓些陸盛的羊毛狂薅,“陸老將軍一生衛(wèi)國,賜萬金?!?br/>
“多謝陛下。”
有了這些錢,他們還能把村子建得更好。
朱皓晏因為敵軍已經(jīng)被擊退,心情愉悅,目光不經(jīng)意間環(huán)視時卻一愣。他目光緊緊鎖定在沈輕遲身上,一時間恍惚。
陸難看了眼皇帝的神色,又看了看隱忍不發(fā)的沈輕遲,適時開口:“陛下,這是我們先鋒營主將,如今旗開得勝更離不開他的功勞?!?br/>
朱皓晏因為他的聲音被拽回了思緒,仍忍不住多看了沈輕遲幾眼,“賞!”
沈輕遲平靜跪拜,“多謝陛下。”
行禮結(jié)束時,他突然抬眸直直看向了朱皓晏。后者更是一驚,身邊的太監(jiān)也面露震驚。
這...這長得和廢皇后如此相像。
當時廢皇后入冷宮時便懷了身孕,只是后來聽說生了死胎,最終更是死于冷宮之中。
算算年齡,若是那個孩子平安長大,也是這個歲數(shù)了。
朱皓晏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臣姓沈,名輕遲?!?br/>
沈正是廢皇后的姓氏。
“你!”朱皓晏更是站起身來,一時不知還說什么,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似的。
當初皇后還未被廢,兩人如膠似漆,他也曾對著未出世的孩子起了輕遲一名。
“臣有證物要呈交給陛下。”
證物一詞用得非常微妙,朱皓晏表情變化莫測,最終一揮衣袖吩咐他進了內(nèi)殿。
當初有人呈上證據(jù),說宮中一連幾個出事的皇子都是廢皇后所害,他也信了發(fā)妻變得面目可憎,就將兩人打入冷宮之中。
直到廢皇后去世之后,他時常回想起之前的種種,只覺得悵然若失,更不敢去想廢皇后是被誣陷這種可能。
沈輕遲呈上證據(jù),那都是他這些年來搜集的。
證物中有當時幾個寵妃勾結(jié)外臣的證據(jù),他們一面想要搬倒皇后,一面想要搬倒沈家。
朱皓晏看完證據(jù),怔愣了許久,突然發(fā)作將東西摔了一地。
“來人!將這些亂臣賊子與那幾個賤人抓起來!交給錦衣衛(wèi)查清楚,還...還皇后一個清白之身?!?br/>
他直接稱呼為皇后,就已經(jīng)表明了態(tài)度。
沈輕遲心里的勁一松,對上對方格外復(fù)雜的眼光。
他們雖然是父子,但之間相隔得太遠,朱皓晏既愧疚又尷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若是皇后之子重回朝堂,那朝堂的風向可就要截然不同了。
正在他為難時,沈輕遲徑直開口了,“請陛下讓我回懷江鎮(zhèn)?!?br/>
朱皓晏沉默著看了他良久,“你是在怪朕?”
“臣只是認為在那里才能夠讓臣派上用場。而且...臣想要等一個人長大?!?br/>
朱皓晏看他表情柔軟,不知道腦補了什么,大手一揮直接同意,心里也松了口氣。
“爹,咱們不等阿遲嗎?”江木疑惑詢問。
皇城外,馬車悠悠遠離。
陸難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那小子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br/>
“那可不一定?!痹缭缃器镆恍?,語氣十分篤定。
陸難剛想要反駁,就聽到了沈輕遲策馬而來的聲音。
“師父,你們也不等我?!?br/>
他轉(zhuǎn)眸看向早早,心事已無,露出璀璨笑容。
“小師妹?!?br/>
早早突然被他的笑容燙了一下,背過臉去,露出兩個紅紅的耳朵。
馬車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徐徐遠離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