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眾多家人,英子無話可說,只是低著頭。張夫人搖著她的手著急地說:“你說話呀,她到底是為什么不來?是不是擔(dān)心把她爹一個人扔在家里?那就把她爹一起接到張府來好了?!?br/>
英子搖搖頭:“她還在記恨當(dāng)初不讓她進張府,她受的傷害太大,您要知道當(dāng)年她沒把那件事抖出來,可全是為了咱們張府······”站在一旁的大奎急忙扯了一下英子的衣襟,要不然英子這張嘴非說漏不可。
張夫人松開英子的手,低下頭。站在門旁往這翹首顧盼的張老爺,不知什么時候不見了蹤影。二奎一言不發(fā),默默地走開。丫頭們把老夫人攙回房間,其他下人也都帶著疑惑各自散去。諾大個院子里,只剩下風(fēng)嬌和大奎夫妻倆。
“你的嘴,怎么這么沒遮攔!也不顧及一下大家的面子······”大奎埋怨起英子。
“我······我就是為玉娥不平,換是我,我也不會住進你們張府。說起來,玉娥也算是你們張家的大恩人。剛才你不讓我說,我就是憋得慌,覺得張府欠玉娥的太多太多。你們想想,她當(dāng)年要是真把那件事抖出來,人們一聽小叔子奸污了自己的大嫂,你們張家還有何臉面繼續(xù)呆在這個屯里,還怎么在江湖上立足?!庇⒆泳锲鹱?,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一席話說得風(fēng)嬌臉色很難看,她在為二奎羞愧:“是啊,大嫂說的對。為此,玉娥遭受了多少唾罵和指責(zé),能挺過來已經(jīng)不容易了。張家人再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她,確實讓她承受不了。她被壓抑的太久太久,她受到這么多的委屈,卻沒人訴說,沒處釋放······”
“這也不能全怪老爺、太太,始終當(dāng)時他們對事實真相不了解。能做去那樣的決定,也是逼不得已。怎么說那時我也是和玉娥有婚約的,名義上玉娥就是二奎的嫂子,······再住到一起,老爺怕大家面子上過不去。傳出去,也好說不好聽?!贝罂鼧O力為張家做著辯解。
“你私下里,就沒想把事實真相告訴老爺?”對于風(fēng)嬌的問話,大奎能夠理解:“我們這個小地方和你們的觀念不同,我當(dāng)時為了張家的面子和二奎的聲譽,腦子一熱,就自己承擔(dān)下來了?!?br/>
“可你并不甘心,自己失去心愛的人,就把怨氣全撒到我身上,現(xiàn)在我都經(jīng)常做噩夢?!庇⒆诱f完,眼淚都差一點掉下來。
大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當(dāng)時確實是覺得自己挺窩囊,整個人被仇恨籠罩著,閉上眼,就是二奎和玉娥滾在一起的畫面······心里不止一次地問,為什么會是自己的親弟弟?要是換做別人,給他劈上一刀,也算解了心頭之恨。”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想想,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鳳嬌看著大嫂,希望這個聰慧的女人能把大家從痛苦中解救出來。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玉娥說的很堅決,至死不會到張家來。不過她倒是原諒了二奎,對自己糊里糊涂嫁給二奎也沒說什么。她還讓我告訴你,好好和二奎過日子,別再掛念她和孩子。她會好好活下去,并把孩子養(yǎng)大成人?!?br/>
風(fēng)嬌的眼淚撲梭梭地流了下來,她沒有想到遭受那么多苦難和屈辱的女人,能有這么大的忍耐和寬容。
“我們真的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會不會是玉娥嫌我們的禮數(shù)不夠?如果讓老爺、太太去跟她道歉,并請她來呢?”
“你別太天真了,老爺是不可能去給玉娥道歉的。老爺大小也是這一帶的武林霸主,又多年被江湖上一些生意伙伴捧著,怎肯拉下自己的一張老臉,低聲下氣去跟一個晚輩道歉。盡管這個女人為張家做出過貢獻,可在老爺?shù)男哪恐杏穸鹂偸且粋€失去過貞操的女人?!?br/>
風(fēng)嬌不理解,怎么這種陳腐的思想在這里這么根深蒂固,面子看得如此的重。就連身居要職雄霸一方的父親做錯了事,都會向下屬道歉。何況他才是一個鄉(xiāng)村老爺,就能死扛到底。這一點,她從二奎身上也看出來了,要是當(dāng)年二奎能勇敢一點,把責(zé)任承攬下來,哪還有以后這么多事發(fā)生。
這個在督軍府放養(yǎng)的大小姐,真正體會到人間生活的艱難和曲折。要是換作自己的父親,她會毫不猶豫地沖進父親的屋里,對父親說:請您去對她道歉,并把她接到家中來。可現(xiàn)在她不能,她已經(jīng)是人家的兒媳婦,要懂得長幼有序,屈尊貴賤。
既然都想不出很好的辦法,大家又不能老在院子里晾著,風(fēng)嬌還掛念著二奎:“大哥、大嫂,我看我們還是先回吧,也不知道二奎現(xiàn)在怎么樣了?他心眼比較小,可別憋出什么毛病。”
“好吧?;厝ザ喟矒崴c,我和你大哥回去再想想辦法。玉娥那邊我會再讓丫頭送些東西過去,你放心好了,有咱們吃的就不會讓她們祖孫仨餓著?!?br/>
“我替二奎謝謝大嫂。大哥、大嫂,我回了,你們也早歇著,這幾天把你們也累得夠嗆?!?br/>
“這都是應(yīng)該的。見外的話就別說,你快回去看看二奎吧,別讓他心思我們還在搗鼓啥呢。”鳳嬌苦笑著和大哥、大嫂分手。
風(fēng)嬌一回屋,見二奎坐在床上,頭依著被在想問題,眼睛直直的,鳳嬌走到跟前,他就像沒看到一樣。風(fēng)嬌在他眼前晃晃手:“眼都直了,還在想她娘倆的事?我和大嫂在外面商量了一下,這事不能太急,玉娥一點思想準(zhǔn)備都沒有。事先又沒人跟她商量過,抬著轎子就過去了,一下子怎能讓她反應(yīng)過來?!?br/>
“我聽大嫂的意思,玉娥似乎對我們張家有抵觸,她還在記恨我們。”
“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大嫂說玉娥不再怪任何人,她也認可了你和她的婚事。叫我們好好過日子,有空常去看看她和孩子?!?br/>
二奎聽鳳嬌這么說,把身子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