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搜索:39小說網(wǎng)
有道是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道士滴水之恩是肯定不會報的,但是一飯之恩,那就得考慮考慮了。
“賊道士你發(fā)什么呆,沒看那福船都開走了,快等著看好戲!”
陸小寶幸災(zāi)樂禍的語氣傳來,道士先是一愣,表情掙扎良久,猛的嘆了口氣,“沒辦法,道爺就是心地太善良了?!?br/>
將白毛娃往陸小寶的懷里一揣,撒丫子往河邊跑去,一邊跑一邊叫,“小姐、姑娘,這水不能下,一下就要裸`奔啊!”
可惜河風(fēng)迎面打來,李道士的聲音淹沒在風(fēng)浪之中。
“他娘的,”道士連忙跳上烏蓬船,急道:“老船夫,快給道爺追,追上了就給你銀角子?!?br/>
老眼昏花的船夫一聽銀角子,以相當(dāng)不符合年齡的身手跳將起來,兩只手抄起竹竿,“客官,你就瞧好了吧!”
事實證明,銀子是有反老還童的作用,這老船夫在孔方兄的刺激下,普通的竹排子硬是飚出了帆船的速度,兩只船的距離正在逐漸拉近之中。
就在這時,河面上復(fù)又吹起一股風(fēng)浪,就像是之前那般,嫉風(fēng)妒氣。
《神機(jī)鬼藏》中沒有記載的鬼物,毫無疑問是新鮮品種,那么對付其他鬼物的手段就未必奏效了,李道士想了想,從口袋里翻出朱砂瓶,倒出了半兩,口中默念:“風(fēng)出巽方,飛沙走石?!?br/>
隨即將口一吹,朱砂化作紅煙,迎風(fēng)而起,好似色彩渲染了空間,然而這股紅煙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大風(fēng),只阻擋了片刻,就消散在風(fēng)中。
“客官你還會戲法啊,”老船夫呵呵笑道,在外人看來,道士的揚沙咒更像是街面上吹火吞劍的把戲。
李道士皺眉,他在其中并沒有感應(yīng)到鬼氣殘留,這更像是一股普通的風(fēng)。
‘還是另有隱情?’李道士拇指、食指、小指分別夾住筆中三段,這三個部位又稱竹中三節(jié),是竹子最堅固的部位,專以用來加持筆力。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今吾下筆,萬鬼伏藏。一筆天下動,二筆祖師劍,三筆兇神惡殺去到千里外!”
祝筆咒一出,這只普通毛筆就像是有靈性的顫動了幾下,然后道士扒住船頭,屁股高高撅著,腦袋朝下,姿勢相當(dāng)不雅。
“客官你是在作甚?”
“洗臉!”
這船速越快,船頭就越顛簸,李道士這種姿勢也只是想保持握筆的穩(wěn)定,好方便他對著河水點敕。
“此水非凡水、北方壬癸水、一滴在硯中、**須臾至、病者吞之、百病消除、邪鬼吞之成粉碎……”
李道士的咒語還沒念完,毛筆浸沒入水中的部位已開始冒出了各種氣泡,像是泡入了硫酸中,拔出一看,只剩半截。
“這女人真是醋壇子里長大的,這都可以?”道士抽了抽嘴角,總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道家有天人合一之說,就是在某地修煉多年,人與周遭的環(huán)境彼此感應(yīng),氣機(jī)互相纏繞,彼此增益,最后人就是山,山就是人,是道家三重境中的第一重。
人鬼殊途,但大道同出一轍,當(dāng)年湘妃投河,怨念沖天,雖說在漫長的時光中,意識漸漸消散,但是這股子怨念卻漸漸沉淀下來,與河水相融,妒婦津不只是一個渡口,而是這整段河!
“幸好道爺沒有你這么個老婆,不然作夢都得嚇醒,拜托,這可是三妻四妾的年代,”李道士嘀咕道,大風(fēng)已卷到福船邊上,船上的舵手漿夫們正發(fā)出慌張的叫喊。
“快來不及了,”道士咬開手指,血水蘸著朱砂作符,大喝出聲:“六甲將軍,六丁陽神,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乾,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封廟廟破,封火火滅。封魔魔滅,封鬼鬼絕;三天令,一切收攝。急急如律令!”
道士渾身陰陽氣鼓蕩,衣衫起伏,平常吊兒郎當(dāng)?shù)哪樕暇闺y得的正二八經(jīng)起來,夾雜著正道氣場,額頭泛光,這是三陽匯聚的征兆。
福船周圍的水面先是一顫,然后如水暴雪崩,猛的炸開近十丈,水花濤急,風(fēng)浪交匯,福船劇烈的晃蕩,不知打破了多少瓶瓶罐罐。
雖然拼法力,道士不比蔣貴妃所化的怨河要強(qiáng),但是這怨婦津早已只剩下本能意識,可以以柔克剛,趁著水面怨氣蒸騰,道士趕緊打開《天青寶冊》,念叨了句:“陰魂出殼,幽魄歸位,攝!”
青城派有兩寶,一寶是青城法印,乃聚歷代祖師之力雕刻而成,二寶就是這《天青寶冊》,乃是師傅老頭一身心血所聚,非金非帛,表面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小冊子,內(nèi)里其實別有洞天。
隨著寶冊中的青光亮起,水里汩汩作響,道道細(xì)小的黑氣順著河面涌入其中,黑氣上還夾雜著女人憤怒的喝罵聲,過了大約兩盞茶的時間,寶冊一合,風(fēng)平浪靜。
“搞定收工,”李道士咂咂嘴,要不是《天青寶冊》只收不放,李道士還真想讓這怨氣繼續(xù)待在河里,開玩笑,這可是福利鬼,好鬼來著。
“客官,你會泅水嗎?”
這是什么意思?還沒等李道士反應(yīng)過來,對面福船上就傳來清脆的聲音,“是閣下定住風(fēng)浪,救了我們嗎?”
道士心中一喜,這英雄救美果然不是白救的,這不,報恩的就來了,不過還沒張口,腳下一滑,整個人都栽進(jìn)了水里。
“小姐,不許在胡思亂想了,子不語怪力亂神,要是被老爺聽了,少不得又是一頓訓(xùn)斥?!?br/>
“哦,知道了,”二八佳人委屈的點了點頭,眼光卻不住的往河面上瞄,她剛剛明明看到對面有人在施展法術(shù)的。
“噗咳咳,”落湯雞也似的李道士被老船夫從河中撈了出來,剛剛風(fēng)浪太急,這只粗制劣造的烏蓬船哪里能經(jīng)受的住,最終四分五裂,害的道士不僅失去了賣帥??岬臋C(jī)會,還灌了好幾口水,隨身攜帶的毛筆、紙符、朱砂瓶,通通失了用處,沒了這些玩意,道士空有一身本領(lǐng)也無處施展。
“果然是做好事沒好報,這破船,這爛渡口,早知道我管什么閑事呢……”李道士不停的埋怨,把道袍抖開,原本拉風(fēng)的裝備現(xiàn)在皺巴巴的一團(tuán),怒氣無處發(fā)泄,看著旁邊幸災(zāi)樂禍的陸小寶,氣道:“笑什么笑,昔日有佛祖割肉喂鷹,今日有道爺我舍身救小娘,這是境界,你這俗人不懂?!?br/>
“是,是,我不懂,我只知道賊道士你再不換衣服就要凍出病來了?!?br/>
到了晚上,李道士果然有些頭疼腦熱,手腳無力,靠著火堆就不愿意動彈,就連白毛娃都是陸小寶幫著喂的;看來再厲害的修為也抵不上時不時的噴嚏。
“為什么旁邊就是驛站,道爺還得跟你露宿在荒郊野外,”道士不滿道。
“你們方外之人能不能有些常識,這官驛是咱們這種人住的嗎?你有銀牌和角符嗎?”陸小寶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家伙是真無知還是假犯蠢,哪朝哪代的驛站是給百姓使用的,你當(dāng)你是那些狗官嗎。
“說來也算是緣份,你我既然順路都去錢塘縣,正好有一筆買賣你做還是不做?”陸小寶忍不住問。
“買賣,什么行當(dāng)?”李道士對于一切能賺錢的伙計都感興趣的很。
“抓蛇!近來有人花大價錢收。”
“蛇?”李道士想了想,最近還真是聽說過一條類似的消息,永寧伯的四公子召集街面上的同行,據(jù)說是錢塘縣鬧蛇災(zāi),“蛇災(zāi)?”
“你果然也知道,那可就好辦了,我看你也有一兩手本事,我們雄黃粉、白醋、長叉、解毒劑什么的都準(zhǔn)備好了,直接算你一份子;你知道現(xiàn)在一條手臂粗的花皮蟒,人家出多少銀子收?整整十兩!”
“這蛇就這么值錢?”李道士不解。
“不是蛇值錢,是另有東西,”陸小寶望了望左右,小聲道:“為什么會鬧蛇災(zāi)?據(jù)說是有蛟龍要出世!”
李道士吸了口氣,蛟龍雖然血脈不純,到底也是龍族的一員,話說這四海龍族都有多少年沒現(xiàn)身了;而且哪朝哪代的皇帝都自詡為真龍轉(zhuǎn)世,尤其以是本朝的那位,若是知道了,這是要飆??!
“這蛟龍就是朝廷官兵來也未必能抓捕的住,就憑你?”
“那要是活的寶爺當(dāng)然是有多遠(yuǎn)跑多遠(yuǎn),問題是它現(xiàn)在不還是個蛋嘛,要知道黑市上已經(jīng)炒到萬兩銀子一顆了!好吧,就算摸不到這蛋,打打邊腳料也是能賺上一筆的,怎么樣,寶爺看你順眼才拉的,干不干給句話?!标懶毰呐男馗桓敝v義氣的表情。
道士咂咂嘴:“不干。”
“咳咳,”寶爺差點沒被嗆倒,“為啥?”
“廢話,道爺我有家有口的,這么危險的活兒,腦子有病才會去干;而且蛟龍啊,李自成就干過這活兒,還有劉邦這個老流氓,不過那時候還叫做亭長,監(jiān)管治安的,本朝太祖也干過這個,是個能出皇帝的高端職業(yè)。
不過這家驛站的驛長是個瘸了條腿的中年人,還長了個癩頭,李道士真沒看出來對方有什么隱藏的王八之氣,只好換了兩個饅頭和一碗稀粥,就坐在亭子里先吃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喂著白毛娃。
“你這娃娃很古怪啊?!?br/>
李道士連忙轉(zhuǎn)頭,只見后面站著個滿臉紅光的老漢,酒槽鼻、黃豆眼、頭發(fā)亂糟糟的,穿了雙草鞋,其中一只還破了個洞,渾身透著股酸臭味。
“老大爺,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道士連忙岔開話題,他可不想有人發(fā)現(xiàn)白毛娃的秘密。
“福州啊,連夜趕過來的,累死老朽了,”老頭笑瞇瞇的道,直接坐在旁邊,一點也不見外。
道士抽了抽嘴,福州,那不是在沿海一帶,離這里怕不是有一千五百里,你一夜就趕過來,你丫開飛機(jī)的啊。
然而讓李道士大吃一驚的事就在后面,老頭先是把草鞋拍了拍灰,擺在一旁,然后摸出銀針戳了戳腕部的幾個穴位,從膝下至骭,反復(fù)捋了捋,黑血跟尿尿似的射了出來,足足擠了兩大碗左右的血量。
“舒服的緊呦?!?br/>
老頭嘆了一聲,手不停,往下一掰,‘咔嚓’一聲,竟然硬生生的把膝蓋骨給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