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穆離從洪夫人和婢女青菊的對話中得知真相之后，心中的郁結瞬間解開?！撅L云閱讀網.】

    讓福海處理后事，他則迫不及待地要去找芷衣。

    他得跟她道歉，求得她的諒解，他并不是故意要誣賴她，而是她那不解釋的態(tài)度，讓心煩意亂的他不得不坐實了那個猜測。

    出了筱月閣的大門，一眼便望見洪夫人和青菊的尸體。

    她們一個仰臥、一個俯臥，兩人離得并不遠。

    雖然是冬天，雪地上的血已經被凍成了紅色的血冰，可穆離還是聞到了血腥味讎。

    在尸首前站了一刻，他抬頭望向二樓窗口，窗戶已經被關嚴實。

    早晨，他才從這里走了一個來回，剛剛，這窗戶卻要了兩個女人的性命。

    那洪書承在一天之內陸續(xù)失掉了生命中的三個女人，可他卻好似并不那么哀傷，足見這人的冷酷無情。

    慨嘆了片刻，穆離大步走向隔壁玉涼軒。

    來至宮門口，他的腳步卻踟躕起來。

    回想早上興師問罪的時候，芷衣一副冷冰冰的神情，或許，此刻她還在氣頭上，沒那么容易原諒他。

    想了想，穆離苦笑起來，她何時給過他好臉色呢

    愛了她那么多年，怎么都得不到她的心，想想，是有夠失敗的

    一想到這些，挫敗感就如影隨形了。

    在門前站了好一會，最后，轉身離去，回了云暉宮。

    百無聊賴地躺在軟榻上，穆離的心沒著沒落的。

    其實也不是困，就是沒精神，他就那么忽忽悠悠著，一會睡了，一會醒著。

    即便清醒，也不肯睜開眼睛。

    大約到了黃昏時分，福?；貋砹恕?br/>
    如慣常那般點燃了燭火，大太監(jiān)便站在榻邊恭候。

    終于，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穆離睜開了眼睛。

    “都安排妥當了”聲音暗啞，好像說了很多話似的，其實一整天也沒說幾句。

    福海見主子醒了，趕緊匯報。

    “奴.才跟洪老爺商量過之后，幫他把洪夫人和青菊的尸首運回了洪府。另外，筱妃的葬禮是按照禮制辦的，因為是橫死，靈堂只設在今晚，明早就下葬。墓地已經尋好了，就在西山上。那里風水不錯，是個極樂去處?！碧幚須浽崾乱?，福海是熟手，基本沒有忽略事項。

    穆離點點頭，“很好?！?br/>
    大太監(jiān)沒有因為主子的夸贊而沾沾自喜，畢竟這事兒也不值得他欣喜。

    “另外，有件事還得請皇上示下，那就是，筱妃娘娘的三個陪嫁丫鬟要怎么處置是留在宮中為婢，還是送回到洪府去”

    “這就看她們自己的意愿了。如果想留在宮中，就給他們安排個好點的去處；若是想回洪府，送回去便是。自然，若是她們只想出宮又不想回洪府，也不是不可以。這個，讓她們自己做主?！?br/>
    “皇上心善，也是這些丫頭有福了。”福海恭維道。

    他的心情還算不賴，全因為洪老爺?shù)目犊?br/>
    白天處理后事的時候，他曾經有意無意地提起將所受銀錢和房產、嬌娃都送還給洪書承。

    誰料到，洪書承竟然頻頻搖頭擺手。

    “贈予公公的東西，洪某怎么可能再收回呢以后，用得著公公的地方還很多，洪某只會加倍地酬謝公公呢”看似十分誠心誠意，不像敷衍之詞。

    福海不再推辭，說了幾句客套話，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皇上，您覺不覺得應該給筱妃追封一個謚號”投桃報李，大太監(jiān)這就準備還洪老爺一個人情。

    穆離想了想，“就追封她為德玉貴妃吧”

    福海壓制住內心的激動，趕緊又不著痕跡地夸了主子兩句。

    為自己謀了點福利之后，做奴.才的本色又顯露出來，不忘為主子著想。

    “皇上，您去看望禾妃娘娘了嗎”腦子里又閃現(xiàn)出虹彩滿臉是血的樣子。

    穆離微微搖首，“沒有?！?br/>
    福?？吹贸鲋髯邮窍肴サ?，但不知是何原因沒有去成，遂，毛遂自薦，替主子去看看。

    去玉涼軒之前，體貼的大太監(jiān)著人送來了夜宵，看主子吃了大半碗鮑魚粥，這才急匆匆離開。

    福海才走，穆離就開始坐立不安地在殿內轉悠。

    心里盼著，大太監(jiān)能用那極盡討好的腔調說通女子，令她不再那么生氣。

    然而，還沒等他再想下去，福海就風風火火地沖進門來。

    “主子，不好啦”許是著急外加驚懼，竟然喊出了少見的男中音。

    穆離連問都沒問，拔腿就往外飛奔。

    福海去衣架子上扯了暖裘，緊趕慢趕地追了出去。

    外面冰天雪地，穆離的心里卻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大太監(jiān)的一句“不好”，令

    他忽然想起上午發(fā)生過的一件事，虹彩讓福海通傳，說芷衣快要生了，而他沒有相信，當即打發(fā)了。

    會不會真的

    不敢想

    不是，一定不是的

    這才七個月，怎么都不可能要臨盆。

    可如果是真的呢

    早產

    穆離沒有再想下去，加快腳步，顧不得寒冷，在黑暗中疾馳。

    剛進到玉涼軒的院子里，就聞到了一股腥味。

    院子里很黑，一盞燈籠都沒點，有“嚶嚶”的哭聲若隱若現(xiàn)，處處籠罩著詭異的氣氛。

    不待多想，穆離沖進了屋子。

    昏暗的燭光之中，更加濃重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

    不好的預感像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與剛剛的焦灼急迫截然相反，此時的穆離，反而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動作遲緩了。

    他一步步踱著，往屏風走去。

    當他繞過屏風、看見榻上的一幕時，腦子里便“嗡”地一下，登時杵在原地。

    昏黃的光線下，女子瞪大眸子躺著，臉色白得好似一張紙。

    她蓋著淡粉色的被子，可上面卻染著好多猩紅的“云彩”。

    最醒目的是，她那原本隆起的肚子，竟平坦了許多。

    穆離強穩(wěn)心神，大步上前，緩緩掀開芷衣身上的被子。

    一股濃重的幾乎嗆人的血腥味在他的鼻子周遭騰起，更加駭人的畫面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

    她的肚子沒了，月白色的中褲幾乎被鮮血浸透，連同她身下的淡粉色榻褥，也是殷紅一片。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榻邊的地毯，原來上面也有血跡。

    一個人身上總共才有多少血液，流了這么多，她

    穆離忽然耳鳴起來，“嗡嗡”的，響了幾聲，使勁搖了搖頭，終于給搖走了。

    這時，一直跪在榻邊“嚶嚶”啜泣的虹彩抬起頭來。

    她的臉上還有殘留的血跡，看上去卻不再滑稽可笑，而是讓人覺得格外凄涼。

    “皇上，您終于來了”一句話沒說完，又哭了起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穆離說不出別的話，只能不停地追問“怎么了”。

    不問還好，這么一問，虹彩“哇”地一聲，邊哭邊喊，“娘娘，不行了”

    穆離忽然腿一軟，“咕咚”坐在了染血的地毯上，手摸到黏糊的東西，惶然舉起，指肚上滿是猩紅。

    此時，匆忙跟過來的福海把暖裘放到一邊，趕緊上前攙扶主子。

    穆離被扶起，坐在了榻上。

    “叫御醫(yī)，快點，叫御醫(yī)來”他嘴里喃喃著，眼神兒直勾勾的。

    “回皇上，方才奴.才已經派人去傳御醫(yī)過來了。”福?；氐?。

    穆離忽然干嘔了兩口，卻沒吐出來什么東西。

    四處都是血，都是從她身體里流出來的血。

    “怎么會不行，怎么會不行，怎么會不行呢”他伸出手，想要觸摸芷衣的臉頰，可懸在半空中好一會，也沒有落下。

    福海雖然也跟著備受震撼，但還算尚存理智。

    “虹彩，你趕緊把發(fā)生過的事情都告訴皇上，不許有分毫的遺漏?！彼嬷髯影岩獑柕脑捦暾卣f了出來。

    兩只眼睛腫得跟爛桃一樣的婢女拭去了再度滑落的淚水，點點頭。

    主子已經不在了，她必須把整個過程都詳盡地說出來，讓皇上知道，他的無情無義不僅害了自己的女人，他甚至因此而失掉了更多的東西。

    遂，強打精神，虹彩把一整天發(fā)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早上，皇上剛走沒多久，娘娘的肚子就開始疼了。奴婢去御醫(yī)院找大夫，御醫(yī)說沒有圣旨，他們不會給任何人看診。打聽到浣衣處有個老婆婆以前曾經在冷宮為一位娘娘接生過，奴婢便趕去浣衣處，用一枚金簪換取了老婆婆來玉涼軒的機會?；貋淼穆飞?，奴婢到筱月閣求助皇上，可是”

    停頓片刻，看了皇上一眼，繼續(xù)往下說。

    “老婆婆偷偷跟我說，娘娘的身孕才七個月，這是早產，如果弄不好，大小兩條命都要丟掉。可是，娘娘自己意識到這一點之后，要求老婆婆幫她保住孩子，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她說她得對得起孩子的爹。

    “老婆婆想盡了辦法，到最后只能保住一個，便悄悄跟奴婢商量，是不是要按照娘娘說的，棄大保小。奴婢心想，只要娘娘好好的，孩子還會再有的，就讓老婆婆放棄孩子，保住娘娘。

    “孩子就這么被，是個男孩，本以為舍棄了孩子的性命，娘娘一定會活過來的。誰知，娘娘竟然血崩，用了什么辦法都止不住”虹彩再也說不下去，慟哭起來。

    這時，御醫(yī)們呼呼啦啦趕了過來。

    見到榻上人兒的慘狀，見慣了生死的他們幾乎都嚇了一跳。

    “救不活她，你們都得死”穆離面露兇光，低著頭，逼視所有御醫(yī)。

    院首趕緊跪在榻邊的血地毯上把脈，可手指剛搭上去，便收回手臂，跪向皇上。

    “啟稟皇上，娘娘，娘娘她已經殯天”

    其他御醫(yī)聽聞，齊刷刷跟著跪下。

    “不會的她明明還睜著眼睛，怎么可能死掉你們這些該死的庸醫(yī)，趕緊給朕把她救回來，否則，朕要你們所有人滿門抄斬不，要對你們實施連坐之刑”穆離沙啞著嗓音，像怒吼的雄獅，對御醫(yī)們吼道。

    院首叩首不起，“皇上，娘娘真的已經殯天了就算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挽不回娘娘的性命。請皇上節(jié)哀”

    這院首表面看上去是恭謹?shù)?，實則心里已經騰起了波瀾。

    宮里接二連三死了好幾個主子，他的神經已經驚懼到了麻木的境地。

    自打當上御醫(yī)院院首那天起，他心里就清楚，在皇上身邊伺候，腦袋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只是借用在自己的肩膀上扛著。

    今天這事兒，搞不好是真的過不去了。

    他有點后悔，悔恨自己目光短淺。

    上午，婢女虹彩去御醫(yī)院求過他，說娘娘可能要早產，求他派人去給診個脈。

    他沒有應允，其實并非緣于沒有圣旨，而是因為早上在去給禾妃請平安脈的時候，正好撞見皇上廢了她的封號、遣退玉涼軒里的所有宮人。

    既然皇上能夠在禾妃懷有龍裔的時候廢了她，就說明皇上對這個女人已經恩斷義絕了。

    一旦皇上知曉他擅自給廢妃瞧病，降罪下來，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大事兒。

    再者說了，天知道廢妃是不是真的肚子疼。

    如果她只是用這個手段來挽回皇上的心呢

    沒準兒，御醫(yī)去了玉涼軒，她就會跪著哀求，求御醫(yī)幫她向皇上撒謊，從而令皇上動容，挽回圣心。

    這可不是沒有可能的事兒。

    若真的那樣，可就進退兩難了。

    如此，他是沒有必要再趟這渾水的，安分守己總是沒錯的。

    遂，堅定地回絕了婢女。

    他沒想到，禾妃真的早產，且還會因此而喪命。

    而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皇上竟然會傷心難過到這個程度

    院首不理解，皇上能在禾妃懷孕的時候廢了她，怎么又會如此悲痛于她的離世呢

    然而，他已經沒有機會再理解這事兒了。

    穆離忽然伸手，撫上了芷衣的雪頸，好一會，啞著嗓子吩咐，“福海，讓內衛(wèi)司過來十個人?！?br/>
    大太監(jiān)不疑有他，趕緊出去，讓小太監(jiān)到內衛(wèi)司傳旨。

    稍后，十個大內侍衛(wèi)前來候旨。

    穆離的大手依舊撫著女子的頸部，眼神兒怔怔的，口吻冷冽，“你們，把御醫(yī)院所有御醫(yī)的腦袋，都給朕砍下來。院首的腦袋，扔到郊外去喂野狗。”

    這時，虹彩忽然跪下。

    “皇上，御醫(yī)院里的制藥御醫(yī)是個好人，正是他告訴奴婢去浣衣處尋那個老婆婆前來幫助的，請皇上饒恕了制藥御醫(yī)吧”想到在御醫(yī)院求助無門時，制藥御醫(yī)仗義相助，婢女便忍不住為其求情。

    “好。除了制藥御醫(yī)外，御醫(yī)院其他人等，一律處死”

    圣旨一下，當場便有三個御醫(yī)嚇昏過去，在拖走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忘了求饒。

    “好了，你們兩個都出去吧”穆離又吩咐道。

    “遵旨。”大太監(jiān)輕聲回應，扯著虹彩，離開了榻邊。

    但他們只是留在屏風之外，并沒有出門去。

    榻上，穆離把芷衣?lián)破?，緊緊地摟在懷中。

    她的身子越來越涼，這讓他心里愈發(fā)地慌亂，扯起染血的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他就那么坐在血泊之中，擁著她發(fā)呆。

    驀地，穆離覺得胸口有股熱流向上涌動，喉嚨一咸，低頭吐了一大口鮮血。

    他的血跟她的合在一處，印染在了淡粉色的繡錦被子上。

    漸漸的，他眼中的鮮血不再是紅色。

    黑，無盡的黑，占據(jù)了他的眼前。

    然而，他卻是清醒的。

    自打她從辛狄回來之后，他第一次如此清醒。

    ...

    當穆離從洪夫人和婢女青菊的對話中得知真相之后，心中的郁結瞬間解開?！撅L云閱讀網.】

    讓福海處理后事，他則迫不及待地要去找芷衣。

    他得跟她道歉，求得她的諒解，他并不是故意要誣賴她，而是她那不解釋的態(tài)度，讓心煩意亂的他不得不坐實了那個猜測。

    出了筱月閣的大門，一眼便望見洪夫人和青菊的尸體。

    她們一個仰臥、一個俯臥，兩人離得并不遠。

    雖然是冬天，雪地上的血已經被凍成了紅色的血冰，可穆離還是聞到了血腥味讎。

    在尸首前站了一刻，他抬頭望向二樓窗口，窗戶已經被關嚴實。

    早晨，他才從這里走了一個來回，剛剛，這窗戶卻要了兩個女人的性命。

    那洪書承在一天之內陸續(xù)失掉了生命中的三個女人，可他卻好似并不那么哀傷，足見這人的冷酷無情。

    慨嘆了片刻，穆離大步走向隔壁玉涼軒。

    來至宮門口，他的腳步卻踟躕起來。

    回想早上興師問罪的時候，芷衣一副冷冰冰的神情，或許，此刻她還在氣頭上，沒那么容易原諒他。

    想了想，穆離苦笑起來，她何時給過他好臉色呢

    愛了她那么多年，怎么都得不到她的心，想想，是有夠失敗的

    一想到這些，挫敗感就如影隨形了。

    在門前站了好一會，最后，轉身離去，回了云暉宮。

    百無聊賴地躺在軟榻上，穆離的心沒著沒落的。

    其實也不是困，就是沒精神，他就那么忽忽悠悠著，一會睡了，一會醒著。

    即便清醒，也不肯睜開眼睛。

    大約到了黃昏時分，福?；貋砹?。

    如慣常那般點燃了燭火，大太監(jiān)便站在榻邊恭候。

    終于，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穆離睜開了眼睛。

    “都安排妥當了”聲音暗啞，好像說了很多話似的，其實一整天也沒說幾句。

    福海見主子醒了，趕緊匯報。

    “奴.才跟洪老爺商量過之后，幫他把洪夫人和青菊的尸首運回了洪府。另外，筱妃的葬禮是按照禮制辦的，因為是橫死，靈堂只設在今晚，明早就下葬。墓地已經尋好了，就在西山上。那里風水不錯，是個極樂去處?！碧幚須浽崾乱?，福海是熟手，基本沒有忽略事項。

    穆離點點頭，“很好?！?br/>
    大太監(jiān)沒有因為主子的夸贊而沾沾自喜，畢竟這事兒也不值得他欣喜。

    “另外，有件事還得請皇上示下，那就是，筱妃娘娘的三個陪嫁丫鬟要怎么處置是留在宮中為婢，還是送回到洪府去”

    “這就看她們自己的意愿了。如果想留在宮中，就給他們安排個好點的去處；若是想回洪府，送回去便是。自然，若是她們只想出宮又不想回洪府，也不是不可以。這個，讓她們自己做主。”

    “皇上心善，也是這些丫頭有福了?！备：９ЬS道。

    他的心情還算不賴，全因為洪老爺?shù)目犊?br/>
    白天處理后事的時候，他曾經有意無意地提起將所受銀錢和房產、嬌娃都送還給洪書承。

    誰料到，洪書承竟然頻頻搖頭擺手。

    “贈予公公的東西，洪某怎么可能再收回呢以后，用得著公公的地方還很多，洪某只會加倍地酬謝公公呢”看似十分誠心誠意，不像敷衍之詞。

    福海不再推辭，說了幾句客套話，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皇上，您覺不覺得應該給筱妃追封一個謚號”投桃報李，大太監(jiān)這就準備還洪老爺一個人情。

    穆離想了想，“就追封她為德玉貴妃吧”

    福海壓制住內心的激動，趕緊又不著痕跡地夸了主子兩句。

    為自己謀了點福利之后，做奴.才的本色又顯露出來，不忘為主子著想。

    “皇上，您去看望禾妃娘娘了嗎”腦子里又閃現(xiàn)出虹彩滿臉是血的樣子。

    穆離微微搖首，“沒有?！?br/>
    福?？吹贸鲋髯邮窍肴サ?，但不知是何原因沒有去成，遂，毛遂自薦，替主子去看看。

    去玉涼軒之前，體貼的大太監(jiān)著人送來了夜宵，看主子吃了大半碗鮑魚粥，這才急匆匆離開。

    福海才走，穆離就開始坐立不安地在殿內轉悠。

    心里盼著，大太監(jiān)能用那極盡討好的腔調說通女子，令她不再那么生氣。

    然而，還沒等他再想下去，福海就風風火火地沖進門來。

    “主子，不好啦”許是著急外加驚懼，竟然喊出了少見的男中音。

    穆離連問都沒問，拔腿就往外飛奔。

    福海去衣架子上扯了暖裘，緊趕慢趕地追了出去。

    外面冰天雪地，穆離的心里卻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大太監(jiān)的一句“不好”，令

    他忽然想起上午發(fā)生過的一件事，虹彩讓福海通傳，說芷衣快要生了，而他沒有相信，當即打發(fā)了。

    會不會真的

    不敢想

    不是，一定不是的

    這才七個月，怎么都不可能要臨盆。

    可如果是真的呢

    早產

    穆離沒有再想下去，加快腳步，顧不得寒冷，在黑暗中疾馳。

    剛進到玉涼軒的院子里，就聞到了一股腥味。

    院子里很黑，一盞燈籠都沒點，有“嚶嚶”的哭聲若隱若現(xiàn)，處處籠罩著詭異的氣氛。

    不待多想，穆離沖進了屋子。

    昏暗的燭光之中，更加濃重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

    不好的預感像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與剛剛的焦灼急迫截然相反，此時的穆離，反而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動作遲緩了。

    他一步步踱著，往屏風走去。

    當他繞過屏風、看見榻上的一幕時，腦子里便“嗡”地一下，登時杵在原地。

    昏黃的光線下，女子瞪大眸子躺著，臉色白得好似一張紙。

    她蓋著淡粉色的被子，可上面卻染著好多猩紅的“云彩”。

    最醒目的是，她那原本隆起的肚子，竟平坦了許多。

    穆離強穩(wěn)心神，大步上前，緩緩掀開芷衣身上的被子。

    一股濃重的幾乎嗆人的血腥味在他的鼻子周遭騰起，更加駭人的畫面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

    她的肚子沒了，月白色的中褲幾乎被鮮血浸透，連同她身下的淡粉色榻褥，也是殷紅一片。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榻邊的地毯，原來上面也有血跡。

    一個人身上總共才有多少血液，流了這么多，她

    穆離忽然耳鳴起來，“嗡嗡”的，響了幾聲，使勁搖了搖頭，終于給搖走了。

    這時，一直跪在榻邊“嚶嚶”啜泣的虹彩抬起頭來。

    她的臉上還有殘留的血跡，看上去卻不再滑稽可笑，而是讓人覺得格外凄涼。

    “皇上，您終于來了”一句話沒說完，又哭了起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穆離說不出別的話，只能不停地追問“怎么了”。

    不問還好，這么一問，虹彩“哇”地一聲，邊哭邊喊，“娘娘，不行了”

    穆離忽然腿一軟，“咕咚”坐在了染血的地毯上，手摸到黏糊的東西，惶然舉起，指肚上滿是猩紅。

    此時，匆忙跟過來的福海把暖裘放到一邊，趕緊上前攙扶主子。

    穆離被扶起，坐在了榻上。

    “叫御醫(yī)，快點，叫御醫(yī)來”他嘴里喃喃著，眼神兒直勾勾的。

    “回皇上，方才奴.才已經派人去傳御醫(yī)過來了。”福?；氐?。

    穆離忽然干嘔了兩口，卻沒吐出來什么東西。

    四處都是血，都是從她身體里流出來的血。

    “怎么會不行，怎么會不行，怎么會不行呢”他伸出手，想要觸摸芷衣的臉頰，可懸在半空中好一會，也沒有落下。

    福海雖然也跟著備受震撼，但還算尚存理智。

    “虹彩，你趕緊把發(fā)生過的事情都告訴皇上，不許有分毫的遺漏?！彼嬷髯影岩獑柕脑捦暾卣f了出來。

    兩只眼睛腫得跟爛桃一樣的婢女拭去了再度滑落的淚水，點點頭。

    主子已經不在了，她必須把整個過程都詳盡地說出來，讓皇上知道，他的無情無義不僅害了自己的女人，他甚至因此而失掉了更多的東西。

    遂，強打精神，虹彩把一整天發(fā)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早上，皇上剛走沒多久，娘娘的肚子就開始疼了。奴婢去御醫(yī)院找大夫，御醫(yī)說沒有圣旨，他們不會給任何人看診。打聽到浣衣處有個老婆婆以前曾經在冷宮為一位娘娘接生過，奴婢便趕去浣衣處，用一枚金簪換取了老婆婆來玉涼軒的機會?；貋淼穆飞希镜襟阍麻w求助皇上，可是”

    停頓片刻，看了皇上一眼，繼續(xù)往下說。

    “老婆婆偷偷跟我說，娘娘的身孕才七個月，這是早產，如果弄不好，大小兩條命都要丟掉。可是，娘娘自己意識到這一點之后，要求老婆婆幫她保住孩子，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她說她得對得起孩子的爹。

    “老婆婆想盡了辦法，到最后只能保住一個，便悄悄跟奴婢商量，是不是要按照娘娘說的，棄大保小。奴婢心想，只要娘娘好好的，孩子還會再有的，就讓老婆婆放棄孩子，保住娘娘。

    “孩子就這么被，是個男孩，本以為舍棄了孩子的性命，娘娘一定會活過來的。誰知，娘娘竟然血崩，用了什么辦法都止不住”虹彩再也說不下去，慟哭起來。

    這時，御醫(yī)們呼呼啦啦趕了過來。

    見到榻上人兒的慘狀，見慣了生死的他們幾乎都嚇了一跳。

    “救不活她，你們都得死”穆離面露兇光，低著頭，逼視所有御醫(yī)。

    院首趕緊跪在榻邊的血地毯上把脈，可手指剛搭上去，便收回手臂，跪向皇上。

    “啟稟皇上，娘娘，娘娘她已經殯天”

    其他御醫(yī)聽聞，齊刷刷跟著跪下。

    “不會的她明明還睜著眼睛，怎么可能死掉你們這些該死的庸醫(yī)，趕緊給朕把她救回來，否則，朕要你們所有人滿門抄斬不，要對你們實施連坐之刑”穆離沙啞著嗓音，像怒吼的雄獅，對御醫(yī)們吼道。

    院首叩首不起，“皇上，娘娘真的已經殯天了就算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挽不回娘娘的性命。請皇上節(jié)哀”

    這院首表面看上去是恭謹?shù)?，實則心里已經騰起了波瀾。

    宮里接二連三死了好幾個主子，他的神經已經驚懼到了麻木的境地。

    自打當上御醫(yī)院院首那天起，他心里就清楚，在皇上身邊伺候，腦袋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只是借用在自己的肩膀上扛著。

    今天這事兒，搞不好是真的過不去了。

    他有點后悔，悔恨自己目光短淺。

    上午，婢女虹彩去御醫(yī)院求過他，說娘娘可能要早產，求他派人去給診個脈。

    他沒有應允，其實并非緣于沒有圣旨，而是因為早上在去給禾妃請平安脈的時候，正好撞見皇上廢了她的封號、遣退玉涼軒里的所有宮人。

    既然皇上能夠在禾妃懷有龍裔的時候廢了她，就說明皇上對這個女人已經恩斷義絕了。

    一旦皇上知曉他擅自給廢妃瞧病，降罪下來，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大事兒。

    再者說了，天知道廢妃是不是真的肚子疼。

    如果她只是用這個手段來挽回皇上的心呢

    沒準兒，御醫(yī)去了玉涼軒，她就會跪著哀求，求御醫(yī)幫她向皇上撒謊，從而令皇上動容，挽回圣心。

    這可不是沒有可能的事兒。

    若真的那樣，可就進退兩難了。

    如此，他是沒有必要再趟這渾水的，安分守己總是沒錯的。

    遂，堅定地回絕了婢女。

    他沒想到，禾妃真的早產，且還會因此而喪命。

    而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皇上竟然會傷心難過到這個程度

    院首不理解，皇上能在禾妃懷孕的時候廢了她，怎么又會如此悲痛于她的離世呢

    然而，他已經沒有機會再理解這事兒了。

    穆離忽然伸手，撫上了芷衣的雪頸，好一會，啞著嗓子吩咐，“福海，讓內衛(wèi)司過來十個人?！?br/>
    大太監(jiān)不疑有他，趕緊出去，讓小太監(jiān)到內衛(wèi)司傳旨。

    稍后，十個大內侍衛(wèi)前來候旨。

    穆離的大手依舊撫著女子的頸部，眼神兒怔怔的，口吻冷冽，“你們，把御醫(yī)院所有御醫(yī)的腦袋，都給朕砍下來。院首的腦袋，扔到郊外去喂野狗?！?br/>
    這時，虹彩忽然跪下。

    “皇上，御醫(yī)院里的制藥御醫(yī)是個好人，正是他告訴奴婢去浣衣處尋那個老婆婆前來幫助的，請皇上饒恕了制藥御醫(yī)吧”想到在御醫(yī)院求助無門時，制藥御醫(yī)仗義相助，婢女便忍不住為其求情。

    “好。除了制藥御醫(yī)外，御醫(yī)院其他人等，一律處死”

    圣旨一下，當場便有三個御醫(yī)嚇昏過去，在拖走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忘了求饒。

    “好了，你們兩個都出去吧”穆離又吩咐道。

    “遵旨?！贝筇O(jiān)輕聲回應，扯著虹彩，離開了榻邊。

    但他們只是留在屏風之外，并沒有出門去。

    榻上，穆離把芷衣?lián)破?，緊緊地摟在懷中。

    她的身子越來越涼，這讓他心里愈發(fā)地慌亂，扯起染血的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他就那么坐在血泊之中，擁著她發(fā)呆。

    驀地，穆離覺得胸口有股熱流向上涌動，喉嚨一咸，低頭吐了一大口鮮血。

    他的血跟她的合在一處，印染在了淡粉色的繡錦被子上。

    漸漸的，他眼中的鮮血不再是紅色。

    黑，無盡的黑，占據(jù)了他的眼前。

    然而，他卻是清醒的。

    自打她從辛狄回來之后，他第一次如此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