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宣算的時間果然準(zhǔn),她敲過門進去,一眼便看見他坐在床上發(fā)呆。那模樣仿佛剛醒不久,一頭亂糟糟的短發(fā)四處亂翹,循聲投來的眼神也有些懵懂。
他實在是個非常好看的家伙,或者該用英俊來形容。那種英俊不同于蘇正言學(xué)長般的陽光溫和,而是十分具有侵略性。尤其是那雙眼睛,第一次見的時候她就覺得里頭除了黑色還有淺淺的深藍,不犯蠢不面癱的時候即使只是半個側(cè)面,也好看得驚人。
……就是睫毛長了點。
一點都沒有男子漢氣概好嘛!
宋小蟬暗哼一聲,在他的注視下抱著一大堆吃的走到桌邊放好,然后才轉(zhuǎn)過身問他:“沒事了吧?”
沈湛默了一秒,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手上的姿勢不知是想下床還是想把被子再往上拉一些,不上不下地僵在那里:“……沒事了?!?br/>
他也不問自己是不是又發(fā)病了,估摸著就算記不得,心里也很清楚。她也不多話,指了指桌上的東西:“你先吃著,我去隔壁給你拿熱水。這些夠了沒,要不要再拿幾個饅頭過來?”
這些和她剛才吃的差不多,就是份量擱她吃只能吃個七分飽。她飯量有時候比漢砸都大,周承宣一邊拿東西一邊別有深意地望著她,她也厚著臉皮只作不見。
吃得多所以力氣大嘛!不然她哪來那么大的力氣,她才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呢。
她也就順嘴這么一提,見他眼神一動搖頭拒絕了,也沒勉強,客氣一句就去隔壁給他拿熱水。
一拐彎出了門,身后那道目光才被徹底隔絕在后。大概是因為醒過來后發(fā)覺她對他的態(tài)度活似變了個人,所以他才一直盯著她。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之前把人又扛又抱,這會兒乍一對上這么一雙無辜的眼睛,即使知道他壓根不記得這檔子事,她還是略尷尬。
宋小蟬回周承宣那邊提熱水,他正跟人打電話。一開始沒搭理她,等她拿著壺要出門了,他才忽然放下電話叫她:“后勤倉庫那里有生活用品被子毛巾什么的,他們沒空送,你去領(lǐng)一套,不認識路就讓沈湛跟你一起去。我還給你準(zhǔn)備了點衣服,也放那了,你拿好后趕緊去洗洗換了。被其他人誤會我看上你就算了,就算被誤會了,我也不想人以為我口味這么重。”
“……我認識路的好么?!彼藗€白眼,兩個人太熟也不說些客氣寒暄的話,拿著壺繼續(xù)就往外走,“行了,我待會自己去,哪來那么啰嗦。我走了啊?!?br/>
“嗯?!?br/>
他笑瞇瞇地目送她離開。等對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才低下頭略嘆了口氣,把屏幕還亮著的手機重新放到耳邊:“……看起來什么也不知道,應(yīng)該只是個巧合?!?br/>
那邊不知說了什么,他微微一頓,眉間的蹙起明顯深了許多,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個有些復(fù)雜的笑容,“……好,我會注意的?!?br/>
那頭這才滿意,斷斷續(xù)續(xù)又叮囑幾句,隨后掛了電話。收線以后,他隨手將手機扔到一旁,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半天。窗簾沒有完全拉好,稀疏的關(guān)系從縫隙間透了進來。他背光坐著,幾乎叫人看不清臉的輪廓,卻越發(fā)顯得那雙眼睛黑幽幽地,深潭一般令人難以捉摸。
好半響,他才拉開左邊的抽屜,看了眼里頭放著的那張黑白照片,默了片刻,到底忍不住又舒了一口氣。
*
宋小蟬回去時沈湛正在吃餅干,沒料到她忽然進來,他手上那個還沒來得及扔進嘴里,便抬起頭又跟剛才那樣呆呆地看她不動。
那餅干圓圓的很小一個,她之前吃的時候抓幾片直接塞,他卻老老實實一片一片拿。此時一副被抓包的樣子愣在那里,那么小的餅干比著又長又好看的手指頭,還有那雙睜大以后圓溜溜紫葡萄似的眼睛,跟頭上剛睡醒不老實的呆毛,竟然平添了幾分呆萌無辜。
這副表情太少見,如果不是他剛才說話口氣挺正常,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進門之前毫無準(zhǔn)備,沒設(shè)防又被敵方美色值戳了個會心一擊,宋小蟬一瞬間心口砰砰跳頭皮麻了幾秒才平靜下來。見他已經(jīng)收回剛才那副模樣,重新回到外強中干紙老虎般的面癱氣場,才松了口氣緩緩心跳,把熱水壺放到桌上。
“我要去后勤領(lǐng)被子,熱水在這里,你自己弄泡面。我先過去了,有事你去隔壁找周承宣?!?br/>
他沒吭聲,又望著她眨眼睛。明明是面癱模式,那眼睛眨巴眨巴,殺傷力呼呼地往上飆。
這貨吃過藥以后人都萌萌噠,雖然語氣淡定冷靜聽著和平時沒兩樣,眼神卻截然不同,跟小白兔似的干干凈凈地看著她,只有語氣一貫地酷炫,不是征詢而是肯定地說,“我跟你一起?!?br/>
宋小蟬沒理他,瞥了一眼,直接扭頭往外走:“我一個人就夠了。先走了,整理好再過來?;匾??!?br/>
“……”
她無視敵方攻擊說走就走,后頭那個家伙不甘心地瞪了好幾眼都沒理。走出去幾步還感覺后頭有股視線,在她背上拼命戳戳戳,總算恢復(fù)了平時一半的水平。
弱雞到被人往車里塞都不掙扎的家伙要他什么用。她雖然因為擔(dān)心他一受刺激又犯病,所以口氣和緩了不主動惹他,卻也不是肉包子一按一個坑,他說啥就干啥。
宋小蟬腳步飛快,沒一會兒就下了樓。說認得路當(dāng)然是借口,她就是不想跟著沈湛繼續(xù)轉(zhuǎn)而已。
路上碰見幾個人問了問路,才知道后勤離食堂不遠。她朝食堂方向走了沒五分鐘,果然看見他們口中“標(biāo)志明顯”的后勤大樓。
也不知道是誰設(shè)計的,大樓造型像個大鍋蓋,還是仰面向上的那種。途中經(jīng)過食堂,門口一群人聚在一起鬧哄哄不知道干嘛,她也沒管,盯準(zhǔn)目標(biāo)加快腳步,一心一意地往那里走去。
——但她實在沒有預(yù)料到,人群中會突然有個人沖出來,像顆炮彈似的猛然撲到她身上,只差沒擠出幾滴眼淚,抱著她好似見到了救命稻草,連聲哀嚎:“女兒啊……我可算找到你了……”
“……”
她一低頭,正對上一張笑起來像朵摘了瓜子的向日葵,哭起來如同焉了吧唧的大菊花,十分熟悉,但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臉。
再抬眼一看,人堆里被圍在正中那幾個或心虛緊張或惱羞成怒或氣急敗壞的人,果然……一個比一個熟悉。
宋小蟬一瞬間覺得,如果早知道會這樣,她當(dāng)初不該拿走那么多——
而是應(yīng)該一毛錢,都不給他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