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驚失色,斷然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來,況且這是我與霖漓二人間的秘密,外人如何知曉?下意識地扭過身正色道:“姐姐在說些什么?柔兒只當沒有聽見罷。”
“柔兒,你何苦瞞我?”她嘆息:“罷了,是我多管閑事,你只當我從沒有說過這話好了。”
溯宇殿內(nèi)寂寂,二人皆是靜默,許久,我嘆氣,上官柔鸞啊,你難道真的要讓這宮中惟一一個真正的姐妹心寒嗎?何況望舒已然對此事了如指掌,繼續(xù)瞞下去有何裨益?一番思索我終于拉了望舒的手:“姐姐,是柔兒錯了,你別見怪?!蔽覞q紅了臉,聲音幾乎細不可聞:“那么舒姐姐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如何得知的?”
想來她是當真沒有怪我,緩和了面色道:“那日雖然晨妃因出言不遜而遭禁足,眾妃經(jīng)此一事未免都對你身在陲疆是否會做出出格之事有了懷疑。皇上氣憤至極,甩下一句‘凌嬪有沒有罪過,只待她會來朕便可知曉,如何容得你們在此胡猜亂想?!惴餍涠ァJ潞笪宜伎剂季梅襟w會了皇上言語背后之意。他的話分明是說……”望舒面頰微紅:“柔兒尚且沒有侍寢……你,直到現(xiàn)在仍是處子對不對?”
我即刻羞得不知所措,扭過頭道:“好姐姐,你既已知道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了。只是姐姐,這事情你可千萬不要對旁人提起,算是柔兒求求你了好不好?”
望舒一個激靈站起身:“這么說來這是真的了?”她皺緊了眉頭神色焦急:“柔兒!你怎地這般糊涂呢!”見我垂首默默無語便又道:“我的確贊成你的欲擒故縱,可你應該記得我曾說過的話:‘縱要縱得合適’!我不清楚你與皇上之間有什么約定,抑或是你們的情意有多么深厚。柔兒你要明白,無論皇上此刻對你有多好,你都不過是后宮三千嬪妃之一,無論皇上愿不愿意坐在那龍椅上,他都是皇上!你和他,從來都只是嬪妃與君上的關(guān)系!”
“姐姐,你講的這些我都明白!”我打斷她的話卻又不知要說些什么,只好低下頭:“柔兒全都明白,也知道自己該怎么做,姐姐不必再說下去了?!?br/>
隔著雨過天青色蟬翼金滾邊窗紗,隱隱聽得到殿外林間啾啾微弱的鳥鳴聲。已然是春天了呵,這個春天,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去抉擇,艱難的抉擇。
“你明白是再好不過的了。”望舒的聲音飄飄渺渺。
梨花正盛的時節(jié),仙顏殿梨花院中雪白花兒開得如云似雪。我命人辦了貴妃榻在院中,自己亦換了一身冰白蜀錦紗邊長裙,用個銀白琺瑯花團松松綰了頭發(fā),斜歪在榻上,任由神思飄蕩無際。
風兒暖暖,拂在面上叫人想起霖漓溫柔的手。平靜的心潮立刻變得此起彼伏,我伸手捉了一小朵梨花送進口中,咀嚼后是滿口的清新芳香。
望舒說,無論霖漓此刻對我有多好,我都不過是后宮三千嬪妃之一??刹皇敲?,我有多傻!分明很清楚他與我之間永遠是君臣關(guān)系,卻仍舊癡癡的以為他是我的夫君、我的三郎,我有多傻!
可是我又如何摒棄得了我們之間的“夫妻”之情呢?他對我是那樣好,幾日不見便“長相思”的好。
下榻攬住一樹清芬的雪白?;蛟S在這世界上唯有花兒是無憂無慮的,花開、花落、再開、再落,周而復始一切皆有定數(shù)。花兒,它無需去思索自己的一聲,自有人會去愛它惜它。我想,可是人,注定要面臨許許多多的抉擇,無法躲避、亦無人幫我們?nèi)ミx擇決定。
此刻的我,又要如何選擇呢?對于霖漓?三郎?或是皇上?對于他,我要如何是好?視他如夫?還是如君?
那么在他眼中我又算得了什么呢?是柔鸞?潤兒?或是一個小小的妃妾、姿色略略勝于旁人的妃妾?
心內(nèi)紛亂如麻糾纏不清。我伸手輕撫指頭累累灼灼的如雪梨花,口中喃喃:“三郎……”
“我在這里。”聲音落地的那一刻一個聲音應聲而起,分明就是他的聲音,含著誣陷的憐惜與疼愛、恍惚也有他一貫的溫柔。
許久,我終于遲疑著回身,屈膝行禮:“臣妾恭迎皇上圣駕!”
霖漓一怔,登時神色大變,躍步上前將我扶起,急切道:“潤兒你方才說什么?喚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