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人信鬼神。
如此重誓面前,饒是胤禛也有幾分動容。但茲事體大,他不可能因為幾句誓言就輕信。
但面上,他卻做萬般震驚狀:“后世來客,爺?shù)钠呤缹O女兒?”
嗯嗯嗯!
金玉點頭如搗蒜。
等胤禛問她因何而來時,金玉小臉兒又分分鐘成了苦瓜:“嗚嗚嗚,這重重重重孫女兒也不知道哇!只聽人家說您那雍和宮香火鼎盛,極其靈驗。我就也隨大流許了個躺平暴富的愿,誰知道……”
金玉扶額,看著胤禛的眼神老怨念了:“誰知道雍和宮靈驗是真,調(diào)劑許愿也是真呢?求祖宗保佑,結(jié)果把我送到了祖宗身邊,親自庇佑著?!?br/>
靈到讓她肝兒顫!
既擔(dān)心輪子亂,又惦記小命安全。
畢竟原主仗著自家姑爸爸寵愛,十分高調(diào)。進(jìn)門就以格格身份,用了側(cè)福晉都等閑不用的石榴紅。怕是人還沒等著入府呢,就先得了一眾女眷們的不滿。
若不抱牢了親祖宗的金大腿,她能否順利活到雍正年間都是個問題。
現(xiàn)年三十四,膝下最年長的女兒也才十七的胤禛實在聽不得這聲祖宗,也無法相信金玉所言。
哪怕在康熙四十七年第一次廢太子時,他心里確實就開始有了隱隱約約的野望。
但強(qiáng)敵環(huán)伺,他養(yǎng)母不在,生母不愛,圣寵平平、妻族平平的,也很難說就能殺出重圍,最后登頂。
對這,金玉可就有不同看法了:“康熙爺八歲登基,一路平鰲拜、滅三藩、親征噶爾丹。就算有些愛之加諸膝,惡之墮諸淵的毛病,心眼偏到胳肢窩。但也不會拿江山傳承開玩笑,他自己晚年怠政,最清楚誰才能收拾得了他留下的爛攤子了?!?br/>
嘶~
偏心眼,爛攤子。
這倆僭越之詞聽得胤禛肝兒顫:“住口,不可如此妄議圣躬!”
金玉小小聲嘀咕:“哪有胡說?本來就是嘛!康熙爺兩立兩廢太子之后,防兒子跟防賊一樣。把儲君之位當(dāng)大餅,引著諸皇子跟蠱蟲般廝殺不休。文武大臣各自站隊,可不就……”
“你還說?”
“好嘛好嘛。”金玉捂嘴,做了個封口的手勢:“重重重重孫女兒都聽祖宗您的,您說怎么著,孫女兒就怎么著!”
真·一臉乖巧。
但這聲祖宗還是聽得胤禛牙疼:“閉嘴,不許叫祖宗!不管你以前到底是何身份,現(xiàn)在都是爺新納入府的格格烏雅氏?!?br/>
將錯就錯么?
那可不行!她冒著自證身份失敗,要被當(dāng)邪祟除了的風(fēng)險自曝,可不是為了給自家祖宗當(dāng)小老婆的。
金玉搖頭,死死抱住胤禛大腿:“這身雖然是烏雅氏的身,魂卻是愛新覺羅氏的魂。”
“您是我老祖宗,我是您兒子(乾隆)的兒子(嘉慶)的兒子(道光)的兒子(咸豐)的兒子(同治)的侄孫女!與您一脈相承,骨血相連。咱們爺孫但有絲毫逾矩,都是要天打雷劈的!”
轟隆隆~
好巧不巧的,這大冬日里還傳來了聲悶雷,像是在應(yīng)和她的說法一樣。
金玉火速抓住機(jī)會:“您看,連長生天都這般認(rèn)為!”
胤禛扶額:這都什么事???
長生天在上!
他只是卻不過生母盛情,納了個格格而已。且顧著宮中那位的面子,淺擺了幾桌,例行洞房罷了,怎么還遇著這等匪夷所思之事?
金玉也郁悶,也舍不得自己的空調(diào)、Wifi跟外賣。
但穿越多半單程票,只能既來之則安之,努力抱牢親祖宗大腿唄!
見胤禛沉默不語,她還微笑安慰:“事出突然,我知道祖宗您一時難以接受,也不敢相信。但事實就是事實,您可以派人查查,您那表妹傳統(tǒng)閨閣,雖略識幾個字,但也只限于女戒、女則之類?!?br/>
“我大學(xué)畢業(yè),學(xué)過語文、歷史、物理、化學(xué)、代數(shù)、幾何還懂洋文呢!”
說著,她就把這話用英語復(fù)述了一遍。
胤禛隨即用滿語夸了她句你懂得還真不少,試探如影隨形。
金玉苦笑:“王朝末年時,咱們滿人便不怎么學(xué)滿語了?,F(xiàn)在更是……我雖上了十幾年學(xué),但也沒學(xué)過滿語?!?br/>
胤禛有些無語,但金玉理直氣壯,半點不虛。
本來嘛!
她是愛新覺羅加血脈這事不容置疑。
再者,末代皇帝溥儀都不會滿語,慈禧還是個絕望的文盲呢!
一紙詔書兩百多字,錯字高達(dá)十分之一,可見有沒有文化并不是能否取信于親祖宗的標(biāo)準(zhǔn)。
挺起腰桿的同時,金玉還給胤禛科普了下末代皇帝與慈禧太后。
給親祖宗送去大清亡了之外的又一暴擊。
見他一臉麻木,金玉趕緊奉上定心丸:“康熙五十年十月,康熙老祖宗就會命人將齊世武、鄂繕、耿額、悟禮等都會被褫職拘禁,托合齊宴飲案被正式定性,為再廢太子埋下伏筆?!?br/>
“十一月,殷特布被任命漢軍都統(tǒng),隆科多擢步軍。統(tǒng)領(lǐng),雍正三駕馬車之一的九門提督就位??靹t幾天,慢則月余,您就知道孫女所言非虛啦!”
胤禛頷首,表示這事兒太過駭人聽聞。他這恍恍惚惚間,像是聽了什么神話故事般。
實在未敢深信。
若能驗證一二,自是極好的。可驗證之前……
他原想說讓金玉就待在自己院子里,但想想剛剛那冬日驚雷。話到嘴邊又轉(zhuǎn)了個圈,趕緊開門喊蘇培盛。
雍親王府太監(jiān)首領(lǐng)忙不迭小跑過來:“奴才在。”
胤禛沉吟片刻方道:“這地兒房屋雜亂,不宜久居,你把冷香園拾掇出來給格格住。擺設(shè)鋪陳走爺私庫,再挑些伶俐丫頭與格格差遣?!?br/>
蘇培盛詫異抬頭,想看看這烏雅格格到底何方神圣。
怎么就讓前面還一臉不情不愿,完全應(yīng)付公事般的主子爺不到一個時辰就徹底變臉。又給換房子,又給家具擺設(shè)還給人的!
還……
等等,那冷香園是客院吧?
蘇培盛不解,蘇培盛大為震撼。但他不敢表露出絲毫,只恭恭敬敬行禮:“嗻,爺放心,奴才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