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沒敢盯著琴遇再多問什么,因為,她臉上罕見的為難之色,叫我實在沒忍心加以過多的追問。
誠然,人家都已經(jīng)把話說得這么明白了,饒是我再怎么希望他們倆喜結連理,也不能違逆當事人的心愿,愣是將她塞到三弟的懷里吧?畢竟,三弟是我重要的親人,可琴遇也是陪伴了我九年的好姐姐?。?br/>
總之,他二人于我而言,是同等的重要,缺一不可——但事已至此,怕是其中必有一人要受到傷害了。
意識到這一點,接下來的幾天里,我的心情都好不起來,可是在琴遇的面前,我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想給她帶去太多的壓力。
事情,似乎就這么漸漸地平息下去,我也慢慢地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另外兩件事上。
一件,是大姐夫被逼納妾的事。
由于事后遲遲沒有聽到動靜,我不免心下不安,可又礙于七夕那夜發(fā)生過的事,我又不敢親自出宮,去登門造訪。我只能差人前去打聽,孰不料得來的,竟是叫我喜出望外的好消息。
太史夫婦也不知怎么地,突然就不提替姐夫納小一事了——這大姐都出了月子了,此事依舊沒被提上議程——而作為本就極欲回避此事的大姐夫婦,“受寵若驚”之余更是不可能自個兒撞到刀口上去。
如此一來,本來看起來乃是板上釘釘?shù)摹敖惴蛉㈡敝?,就那樣不了了之了?br/>
對此,我自然是打心眼里為大姐他們高興。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父皇在天有靈,賜予了大姐新的希望,保佑她與姐夫能夠彼此從一而終,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仿佛已經(jīng)可以預見小孩子滿屋跑的喜人場面,據(jù)說,我這臉上都會冷不丁冒出幾分在旁人看來頗為莫名其妙的笑意。
沒辦法,誰讓我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種“撿到便宜了”的錯覺呢?
當然,大姐和大姐夫的事雖是如有神助,但這不代表我可以用坐等天上掉餡餅的態(tài)度去對待另一件事。
是了,我還清楚地記得三弟臨走前關照我的話——只是,我要怎么去跟蘇卿遠熟絡起來?
苦思冥想的我很快受到了上天的指引——三天后,我就將迎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jié)。
記得父皇在世之時,每年的八月十五這天,他都會邀群臣入宮一同賞月。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借著這不成文的規(guī)矩,整出個同蘇卿遠單獨相處的機會?
說起來,自他幫我解圍的那一天起,已經(jīng)一個多月過去了,我到現(xiàn)在還沒好好跟他道個謝呢!
對,屆時我就以這件事為話頭,想法子和他熟悉熟悉。
如此思量著,我決定在禮部官員前來向我請示是否要照著去年那般辦個中秋晚宴之時,毫不遲疑地張嘴準奏——好吧,我居然忘記了,我拼命試圖接近的那個人,恰恰就是掌管這檔子事兒的禮部的大官。
眼瞅著蘇卿遠一本正經(jīng)地在我跟前拱著手說著“啟稟皇上”,我一瞬間只覺眉角犯抽。
“那就有勞蘇愛卿了?!弊詈?,我壓下面上興許已然浮現(xiàn)的窘色,聽完了他簡潔明了又無懈可擊的啟奏,直接準許一切按照他的設想去辦。
于是,八月半的夜晚,天公作美,萬里無云。我一身華衣,裝模作樣地坐于高位之上,噙著恰到好處的三分笑意,聽著主持中秋夜宴的三皇叔從容不迫地說著那些我恐怕這輩子都學不會的場面話——可心里頭,卻是實打實的失望。
蘇卿遠呢?六部尚書以及侍郎皆已到場,怎么就獨獨缺了他?
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不下三遍卻始終未能尋得伊人的身影,我這心里不免有些急了。
“琴遇,是不是朕眼神不好?你替朕瞧瞧,這文武百官里頭,到底有沒有禮部侍郎蘇卿遠的影子?”
是以,我忍不住趁著群臣都將注意力集中在三皇叔身上的空當,伸長了脖子沖著侍奉在側的琴遇小聲吩咐。
可惜,我話剛說完,就得來了琴遇的低聲答復:“回皇上的話,蘇大人不在諸位大人之中?!?br/>
“咦?你還沒看呢,怎么知道?”
“因為蘇大人身為禮部侍郎,正忙著在后頭籌備呆會兒的節(jié)目,且還需負責宴席間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故而不可能在這個時辰到場?!?br/>
“啊?”叫人意外的訊息傳入耳中,我禁不住扭頭注目于身側的琴遇。
“皇上不知道嗎?”這一下,饒是琴遇也不免有點兒詫異了,她微微動了動眉心,似是對于我的無知略覺不解。
“這……這些事兒,是由侍郎親自操辦的嗎?”所幸我及時緩過勁兒來,迅速道出了這一與我先前所知有所不符的疑問。
“回皇上,若是有資歷的侍郎,自然可以分派給底下人去做,可是蘇大人年輕輕輕,又才剛上任,是以……”
琴遇話到一半戛然而止,可我卻隨即領會了她未有言說的部分。
我抿唇情不自禁地吐了口氣,望著文武百官那客套來客套去的模樣,心下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這詭異而復雜的心緒僅僅是曇花一現(xiàn),我旋即就收回了險些飄遠的心思,問琴遇蘇卿遠大概何時才能出現(xiàn)。
“皇上忘記了……宴請群臣之后,您還要去后宮陪諸位娘娘賞月嗎?”
緊接著,琴遇的短短一語就直接叫我瞪大了眼睛——面帶驚悚地瞅著她。
我真給忘了——還要比前半場更瘆人的后半場等著我!
換言之……換言之!恐怕我還沒等來忙完了的蘇卿遠,就不得不離席去見那些高貴冷艷的娘娘們了!
不……別介啊……我今兒個鬧這么一出,只是為了尋個時機同蘇卿遠相識相熟啊……可別告訴我,到頭來我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徒然生出一種欲哭無淚之感,我無論如何也不愿接受這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結局——我當機立斷,讓琴遇過會兒陪我前去“出恭”。
說是“出恭”,那當然只不過是一個借口——既然蘇卿遠一個人在后邊忙活著,沒法跑到前臺來見我,那么我主動跑去見他就是!
萬不得已之下打定了這樣一個主意,我瞅準了席間無人留意的大好時機,大抵是神不知鬼不覺地離了席。
在琴遇的陪同下七拐八繞的,我總算是接近了傳說中的后臺——只是……他們這是在干什么?
眼見一小群宮女和太監(jiān)在一名朝廷命官的指揮下,嘻嘻哈哈地把一盞盞紅色的燈籠放飛升天——等等!這燈籠怎么能像有了輕功一樣,能自個兒飛上天去!?
看著看著就不由雙目圓睜的我,被一聲突如其來的“皇上”給猛地拽回了飄出腦殼的魂兒。
我猛打了個激靈,收回視線的同時就瞧見那身著官服的男子正屈膝沖我跪下——緊隨其后的,是一干猝然還魂的宮女太監(jiān)們。
“都……都起來吧?!蔽已b腔作勢地抬了抬胳膊,同時亦舉步走近了,看清了為首者的面容。
果不其然,是我要找的人。
是的,下一刻映入我眼簾的,乃是徐徐起身且面不改色的蘇卿遠——以及其周圍一行略顯緊張的宮女太監(jiān)。
我猜,這些太監(jiān)和宮女想來也不是太希望跟我杵在一塊兒——以前是因為不太把我放在眼里,如今是因為……唉,自從上回出了那幾個宮女無辜枉死的糟心事,宮里的這些下人們,好像就對我萌生了一股子奇怪的懼意……
“你們都下去吧?!币虼?,素來不喜歡刁難別人的我立馬就發(fā)話遣散了這些把腦袋埋低了的人們。
“是……”一行人聞言如蒙大赦,一眨眼的工夫就都跑了個沒影,只留下個依舊面色如常的蘇卿遠以及附近的一只只大紅燈籠——他們各自位于原地,巍然不動。
見此情景,我忽然哭笑不得地癟了癟嘴。
曾幾何時還是我見著他們繞道走,怎么才幾個月的工夫,就變成截然相反的局面了呢……
罷……眼下可不是考慮這種問題的時候……
我暗自定了定神,令一雙眸子注目于神色淡淡的蘇卿遠,面上故作自然道:“蘇愛卿,你們方才在做些什么?這些是……”
語畢,我已然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轉移到那些大燈籠上了。
“回稟皇上,此乃‘天燈’,可升入天際,向上蒼祈求福壽安康。”
“是嗎?朕以前怎么沒聽說過這樣的東西?”
孤陋寡聞的我聽罷蘇卿遠簡單又清楚的解釋,當即就來了興致,走上前去,近距離地打量起這些天燈來。
“皇上要不要親自試一試?”不料就在我饒有興趣地瞧著其中一盞燈籠的時候,耳畔竟然傳來了男子溫文爾雅的問話。
我聞聲自是難免驚訝地抬眼看他,卻在目睹了其真誠含笑的眼眸后,突地心頭一跳。
“難……難嗎?”我驀地挪開了目光,口中喃喃反問。
“不難。”蘇卿遠帶著笑意溫和作答,令我情難自禁地轉過頭去,目睹其彎腰拾起就近的一盞天燈掂量了一番,又把它的底部抬到自己的眼前端量了片刻,隨后便將之擺到了我的眼皮底下,“皇上拿著它,閉上眼睛,在心里許個愿,然后就可以將它放飛了?!?br/>
聽著如此簡單的操作,看著對方鼓勵的眼神,我終是遲疑著伸出雙手。
“皇上小心別燙著手,像臣這樣拿?!敝徊贿^令我未嘗料想的是,他會特意在我用錯姿勢之時,和聲和氣地出言糾正,同時還抬了抬他的胳膊,示意我去看正確的捏拿方式。
“哦……”我不由得垂了垂眼簾,遵照他教我的動作重新去拿——然不知何故,僅僅是這斷再正常不過的插曲,卻叫我莫名紅了耳根。
唔……一定是這天燈燒得太旺了……要么就是我笨手笨腳的,所以不好意思來著……
揣著一顆忽而怦怦直跳的心,我接過蘇卿遠手中的天燈,闔上雙眼,默默地在心底許下愿望。接著,我不徐不疾地睜開了眼,緩緩抬起了手臂,居然真就感覺到掌中的物件在自動脫離我的手心。
不免覺得此情此景萬分神奇的我即刻遺忘了方才的那一幕慕,轉而聚精會神地仰視著這冉冉上升的燈籠。
“真的飄起來了耶!”不一會兒,我親眼目送出自我手的天燈逐漸追著先前升空的同伴而去,驚喜之余,更是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所幸話才出口,我就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我面露尷尬地瞅了瞅身旁的美男子,終是按捺不住心頭羞赧,當著他的面紅了臉。
“皇上喜歡便好?!比欢暰€胡亂飄移之際,我卻發(fā)現(xiàn)他一點兒也沒有要笑話我的意思,反而還和善地沖我莞爾一笑,笑得我登時小鹿亂撞。
唔……他果然是那天那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又正直又善良又溫柔的好人。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痛心疾首:小梨兒你知道為啥有的宮人現(xiàn)在見了你想繞道走么?還不是得虧你家皇……
皇叔斜睨一眼:“小梨兒”那是你叫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