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抹金瘡藥,簡單包扎,做完這一切,李鳳嵐繼續(xù)劃船。天不早了,得趕緊趕回去了。
起風(fēng)了,湖面有些風(fēng)浪,船行駛得并不穩(wěn)。這對唐百靈來說算不得舒服,可是眼下,在船上的這段時光竟然比之前的人生踏實了許多。有對自己真心的朋友,原來是這種感覺。
譚無雙早就在岸邊等的不耐煩了,一度想要駕船殺回九連寨。等看到李鳳嵐和唐百靈,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河塢鎮(zhèn)街頭,譚無雙背著唐百靈發(fā)足狂奔,李鳳嵐跟在他們身旁。趴在譚無雙后背的唐百靈覺得:果然還是后背寬一點兒趴著舒服,李鳳嵐的后背有點兒硌得慌。
回到宅子的時候已經(jīng)后半夜了,李鳳嵐幫唐百靈換了衣服和藥,唐百靈已經(jīng)沉沉睡去。但是他們兩人不敢睡死,保不齊身份已經(jīng)暴露,萬一有人殺來呢。
一直到日上三竿,他們認為不會再有危險了,這才顧得上休息一會兒。
唐百靈睡了很長時間,下午的時候才睜開眼。
她側(cè)身斜靠在床頭,虛弱地說:「九連寨背后應(yīng)該有人示意他們這么做的?!?br/>
李鳳嵐問:「為什么這么肯定?」
「那兩支箭呢?」
李鳳嵐一拍腦袋:「昨晚太慌亂,我給拉在船上了。譚胖子,你去取回來?!?br/>
唐百靈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看過那兩支箭,是一弓門的?!?br/>
李鳳嵐心中警覺:「看來……夜羽小筑插手了,就是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雙葉村背后的人是我?!?br/>
「不確定……不過有件事可以肯定?!?br/>
「什么事?」
「徐振彪還活著?!?br/>
李鳳嵐點點頭:「沒錯,看來幕后主使已經(jīng)意識到了危險,所以才讓夜羽小筑來保護他。我這次來九江至少這一點對了,不過……保不齊我的身份也暴露了,得想辦法快點兒解決眼下的事情了?!?br/>
「不可冒進,他們有了準備,你現(xiàn)在的計策可能是自投羅網(wǎng)。」
「我知道,可有時候不得不冒進一些?!?br/>
「你打算怎么做?」
李鳳嵐略微思索,如此這般地講了出來。
…
九江清源鎮(zhèn),身著文生公子裳的男子面朝窗戶站著,看著一望無際的湖面,背后的手在不停地搖晃著折扇。一個勁裝打扮的下人走到他身后,抱拳說道:「陳先生,他們已經(jīng)回河塢鎮(zhèn)了?!?br/>
沉默半晌,書生自言自語:「棋差一步……心急了呀……他們住在河塢鎮(zhèn)什么地方?」
「小的們還沒跟上去,就被人攔住了?!?br/>
「幾個人?」
「一個人?!?br/>
「一個人?武功很高嗎?」
「是的,劍法很厲害,是個女子,穿一身紅衣,面紗遮臉,看不清樣貌?!?br/>
「嘖,」似乎有些苦惱,「李鳳嵐啊李鳳嵐,可別真逼的我殺了你。把人都散開,在河塢鎮(zhèn)周圍放幾個暗樁,盡量不要跟任何人起沖突,也不要有什么動作?!?br/>
「是,屬下明白?!?br/>
下屬退出了屋子,陳子決長長地舒了口氣。
李鳳嵐有掣肘,自己何嘗不是?
現(xiàn)在,小小的一個鄱陽湖,一下子進來這么多人,似乎每個人都心懷鬼胎。他真想快刀斬亂麻,把那些不確定的因素全部除去。
只可惜,不能這么干。
…
河塢鎮(zhèn)的民宅空了,被兩方勢力暗暗盯著的三個人一夜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鄱陽湖邊上的某個茅草屋,唐百靈面色蒼白地躺在木床上,譚無雙熬了一些湯藥,正推門進來。
「百靈姐,喝藥吧。」說著,將唐百靈扶了起來。
唐百靈咳嗽兩聲,顫巍巍地接過譚無雙手中的藥,喝了一口,問道:「李姑娘呢?」
譚無雙搖了搖頭:「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還不讓我跟著?!?br/>
「你們這位李姑娘,做事還是太心軟了。」
譚無雙說:「其實李鳳嵐這個人,雖然淘,鬼點子多,但沒有壞心眼兒的,也算有情有義。我知道她為啥不帶著我,無非就是怕我出事,也怕你出事?!?br/>
「你不怕她出事?」
「怕,谷主教育過我們,出門在外,要護著姑娘們,但李鳳嵐不一樣,她腦子快,她干什么事我放心?!?br/>
「但是過于莽撞,單憑昨晚救我回來這件事,就推斷夜羽小筑現(xiàn)在不敢殺她,我怎么想也想不通。」
「想不通就先別想了,反正她說自己有辦法?!?br/>
事到如今,也只好相信李鳳嵐了。
李鳳嵐走之前說過,她備好了船,一旦事情變得不可挽回,三人就乘船離開九江,鄱陽湖的這些破事就不管了。
…
中午的時候,一則情報在水匪間傳開了:碧璽死了,被九連寨殺掉的。
其他水寨很不理解:為什么要殺掉碧璽呢?難道不靠著她出謀劃策了?
緊接著,一個猜想以同樣的速度傳播開:九連寨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那秘寶所在位置,所以才殺掉碧璽,他們想獨吞。
這一下,不光水匪們盯著九連寨,就連那些跟水面沒什么關(guān)系的江湖人也開始關(guān)注他們了。
…
朱砂去了雙葉村,但沒有去找李天彪,而是找到了那四個金錢衛(wèi)。
「你就是那個朱砂?」一個臉長得四四方方的男人冷冷地問道。
朱砂微微一笑:「沒錯,前段時間暗地里幫助你們的就是我?!?br/>
「姑娘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是拿下鄱陽湖的水匪們?!?br/>
「為了那處所謂的秘寶?」
「我也不知道誰傳出去的這個說法,我不知道什么秘寶。不過嘛,咱們現(xiàn)在的目標一致,可以聯(lián)手。」
「一致?我可聽不出來跟姑娘的目標有一致的地方?!?br/>
「你們是為了徐振彪?!?br/>
這個名字說出口,金錢衛(wèi)們明顯愣住了。按理來說,聽說過徐振彪的人不少,可是知道他還活著的沒有幾個人。這女人到底是誰?她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不等金錢衛(wèi)們詢問,朱砂笑著說:「徐振彪礙了我的事,而你們……我不知道你們要殺他還是要賬,這些我管不著,反正咱們眼下的目的都是他,不是嗎?」
金錢衛(wèi)中唯一一個女子冷笑:「殺了他,我們可收不回錢。再說了,朱砂小姐,你的身份過于神秘了,先前我們沒聽說過什么鬼谷派,而你所掌握的東西,也不像是長期隱居的人知道的?!?br/>
朱砂輕輕甩了甩衣袖:「這世上,誰都有秘密的。我知道你們有所顧慮,何不聽完我的計劃再考慮合作不合作?」
「姑娘請講?!?br/>
「眼下九連寨身后多了一方勢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yīng)該是夜羽小筑。他們在保護徐振彪,如果你們想要接觸他,夜羽小筑會是你們最大的阻力。而且,現(xiàn)在徐振彪具體藏在哪里連我都不知道。各位雖然做的是侍衛(wèi)的活,但是潛行偵查很有一套。后天晚上九連寨外會再次打起來,到時候我會出現(xiàn)在他們水寨里,牽制他們。而你們各位要做的,就是把徐振彪找出來?!?br/>
「然后呢?」
「我建議你們只找到他的位置就好,不要動手?!?br/>
「為何?」
「黎明的時候是最黑的,人將醒未醒,頭腦最不清醒。而后天,不是黎明。后天大戰(zhàn)正酣,看似混亂,可各方勢力調(diào)度有序,都會防著對方找空子。等后天過去了,最好等個三五天,一切塵埃落定,這些人會多少放下戒備心理……這個時候才是你們出手的好時機。當然,這是我的建議,聽與不聽,全在你們。」
說完,朱砂轉(zhuǎn)身離開,那四人竟然沒有問她什么,眼睜睜地看她走遠。
等朱砂的身影消失了,方臉男人小聲問:「四哥,信得過嗎?」
被叫做四哥的男人搖了搖頭:「不好說,不過通過前幾次的接觸來看,她想害死我們隨時都可以。先聽她的吧,后天去九連寨看看?!?br/>
「可是……前兩天咱們已經(jīng)探過了,一點兒蹤影也沒找到啊。」
「再仔細找找吧,如果這次還找不到……咱們就回長安?!?br/>
這話說得非常落寞。
…
朱砂并未回去,而是去了李宅。
李天彪跟昨天一樣,一臉焦急。
朱砂看他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鄙夷地翻了個白眼:「一點定力都沒有?!?br/>
「朱砂小姐!」李天彪迎了過來,「我早上聽說了,碧璽死了!」
「沒錯,確實死了?!?br/>
「我們是不是糾結(jié)實力再打過去?」
朱砂冷笑:「你學(xué)聰明了不少嘛?!?br/>
李天彪尷尬的笑了笑:「但是眼下有個難題?!?br/>
「人手不夠?」
「對……金湖寨他們已經(jīng)跟我決裂,而且他們確實不剩什么人了?!?br/>
「放心吧,有三個小水寨隱藏實力呢。你派人備上厚禮,悄悄去拜訪他們,讓他們集結(jié)人手,輔助你們雙葉村進攻?!?br/>
「為何是輔助我們?」
朱砂又翻了個白眼:「你剛剛讓金湖寨他們損兵折將,還讓別人打頭陣,人家會相信你嗎?這次你們雙葉村主攻,不用包圍,正面進攻就好?!?br/>
「正面?九連寨實力不容小覷,這么做恐怕……」
「剛剛一場大戰(zhàn)九連寨死傷慘重,水寨里的高手有一半兒掛了彩,你這里沒什么損失,那三家小水寨實力保存完整,正面能拿下。拿不下也不要緊,打不過就跑,你們跑的起,可九連寨跑不起。」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照我說的做,不然的話,不光是你,我的小命也不保?!?br/>
說完,不再理會李天彪,朱砂再一次離開了李宅。
即便是雙葉村加上那三家小水寨,也不可能打得過九連寨,這一點朱砂很清楚。之所以讓李天彪這么做,完全是因為她已經(jīng)不想拿下九連寨了,她現(xiàn)在想做的就是制造混亂,越混亂越好。至于鄱陽湖黑道以后會怎么樣,那跟她沒有半點兒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