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誠惶誠恐.一時流言紛紛四起.都認為這是離墨王妃的詛咒.
因為離墨王妃曾親口說過.若是長孫一澈他日再封他人為妃.她必定化作厲鬼也要回來.血洗整個東燕皇室.
一時間.尚離墨這個禁忌的名字.成了四國間最為風靡的一個話題.
而守衛(wèi)皇城東門的上官昊.則被人擊中胸膛.雖然并無外傷.內里心脈卻都受到重創(chuàng).
經太醫(yī)初步診斷.應該是被白綾攻擊所致.
那傷離心臟極近.對方手段犀利.卻并未下殺心.上官昊匆忙移交北戍軍權.被迫送回將軍府修養(yǎng)三月.
影衛(wèi)急忙招募新兵.而長孫一凡謀劃多年的移花接木之計.暗自宣告失敗.
上官將軍府百來條人命.因禍得福.得以保住.
*
東燕遠郊.血鴉谷
山巒延綿蜿蜒向西.叢林陰森.林中瘴氣濃郁朦朧.
四個身著異域裝束的蒙面人.都神色警惕地圍在一起埋伏在山壁之后.面紗下唯有一雙深zǐ色的瞳孔在閃電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zǐ瞳.屬南烏面相.
他們腳下的空地上.正瑟縮地跪著幾個剛被丟到瘋人崖來的死囚.頭頂暴雨疾落.將一切未知的恐懼掩埋在雨幕之后.他們只能聽見自己恐懼的喘息聲.
而他們的背后是一個深的巨大山洞.山洞的深處隱隱散發(fā)出紅如血的光芒.
瘋人崖和血鴉谷實屬一體.因此死囚在蒼狼的追趕下.雖然不知道前方是何處.卻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沖來了這里逃難.
但是.慌忙之下.他們并沒發(fā)現(xiàn)蒼狼在接近血鴉谷的一剎那間.驟然發(fā)出的驚恐焦躁的嗚咽聲.最后竟全部后退消失在了黑暗中.
以為得了解脫.死囚們正欲進入山洞躲避暴風雨.其中一人卻突然仰頭發(fā)出凄厲的尖叫.
“血鴉.這里是血鴉谷.”
眾人下意識抬頭.看到雷鳴電閃的低空盤旋著成群的紅眼血鴉.而其中幾只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蹤跡.紛紛發(fā)出尖銳的嘯鳴朝他們俯沖直下.
這些邪物的速度太快.常人根本不可能躲避的了.
“啊.”
尖叫聲瞬間四起.越來越多的血鴉猙獰地嘶叫著.飛出濃云撲向死囚.
很快.整個血鴉谷里就涌起了刺鼻作嘔的血腥味.
靜靜埋伏著的蒙面人.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毫無反抗力的死囚.有的被擰到空中.又被重重地砸在地上.有的則被尖利的鳥嘴刺破喉管.吸盡鮮血而亡.
死囚掙扎的呼救聲漸漸減弱.山洞中.一個身著zǐ衣華服.面帶zǐ紗的女子.款款走出.
同樣驚艷的zǐ眸淡淡垂下.她目光冷淡.甚至沒去看一眼身前支離破碎的尸體.只是落在手中的銀色羅盤上.那上面紋著九尾天狐的圖騰.象征著蠱魅與辟邪.
九尾天狐.那是南烏特有的圖騰.
一捧滾燙的鮮血.噗的一下.噴灑在那羅盤面上.
身前所有紛雜的聲音同時凝固.
血鴉在看到那紋著九尾狐的羅盤后.竟發(fā)出忌憚的低鳴.齊齊振翅飛向天空.重新隱入濃云夜色中.
“郡主您看.”
其中一個蒙面人從山壁上躍下.落在zǐ衣女子身旁.指向她手中的羅盤.“天狐給出了神旨.”
是了.這名zǐ衣女子正是南烏郡主.江嫵月.
只見那羅盤吃血漸漸發(fā)出熾熱的金紅色光芒.而原來搖擺不定的指針也定格在了西方.
“西方.”
江嫵月上揚的眼頓時微微一瞇.眼底亦多了一分狠意.“原來東西在他那里.”
聽到“他”這個字.一旁蒙面人的身子下意識一顫.眼底也有了些來自心底的懼怕.許久才壓低聲音問.“那我們該怎么辦.是要去那里把東西搶來嗎.”
那聲音.似怕吵醒了沉睡中蟄伏的巨獸.
“不.”
江嫵月雙手握緊羅盤.冷笑.“我們不去.自會有人替我們去將那東西取回來.”
蒙面人心中一愣.身前卻陡然陰風驟起.有從容的腳步聲向兩人逼近.
可偏生.這聲音出現(xiàn)在此刻血泥糅雜的血鴉谷中.卻是如此的壓抑與可怖.
“誰.”
蒙面人大驚.立刻擋在江嫵月身前.可半晌.黑暗深處也無人回答.
如今姬魅橋和慕千邪都在宮里.這血鴉谷中.難道還會有其他活人.
就算有.他能不受血鴉的攻擊.只能說明他比血鴉的邪氣.還要強大上百倍.
江嫵月面色微白.凝目盯著身前.卻見一個欣長壓抑的身影緩緩出現(xiàn)在瘴氣之后.
心中不由咯噔一跳.此人的靈力大大超出了自己.而不同于她后天修煉得來.那人所擁有的是與生俱來的精純靈力.
雖然都是對生命延續(xù)的靈力.只是更恐怖的地方在于.那人的卻是惡靈欲沖破地獄禁錮.向往新生的邪氣之靈.
恐懼的駭意襲上心頭.江嫵月手中巨型羅盤貫注真氣狠狠向前一甩.所有瘴氣立刻全數(shù)消散.這一刻.終于看清了來人的面容.她卻如遭雷擊怔在了原地.
瘴氣褪去.那人步子不停.藏藍色的衣袍散發(fā)微弱卻有力的光暈.而雨絲在接觸他衣物的那刻.盡數(shù)發(fā)出滋滋的灼燒聲.然后化作白煙散去.
那是極為精純的內力.當世應不超五人所有.
他年近中年.卻依舊氣質不凡.他右手輕輕握著一團白色的布料.在夜風中輕輕飄拂.而他近身之時.江嫵月才發(fā)現(xiàn)他渾身都沉淀著流轉的殺氣.
她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是城雪身邊的那個藍衣男子.
“這里實在不該是夫人來的地方.”
那人語速緩慢.聲線如巨龍沉吟.穩(wěn)重卻透著絲絲震懾心魂的魄力.他輕輕掀眸.頃刻棕色的眸子如兩柄出鞘的利劍朝江嫵月刺了過來.
“您說是嗎.賢妃.”
賢妃這兩個字如冷水潑面.她江嫵月哪里不知道.要不是因為自己面容與那賤人長的極像.她哪里來的如此殊榮.
“君黎白.”
江嫵月上前一步.瞇眼絞著眼前高貴卻陰氣森森的中年男子.“你不過是一個奴才.有什么資格質問我.我問你.你為何不在你主子身邊.反而跑這血鴉谷來了.”
君黎白.北冥的極權丞相.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幾乎無事不曉.也是南城雪最信任最得力的助手.甚至兩人感情深厚.早已超出了主仆之間的關系.
可就是這樣一個天外之人.竟然根本就不是北冥臣子.甚至不屬于其他三國中的任一個.
他就像是一個鬼魅.什么過去都沒有.突然就從地下冒了出來.
而百姓對他的評價更是有些瘆人.如鬼似神.可唯獨.就不像個人.
如今江嫵月再一次見到這個傳言中的男人.要不是他閃動的眸光.她差點都以為.他就是個死人了.
“皇上不見了.”
君黎白垂首掃過地上的尸體.聲音依舊平淡.而這話卻在江嫵月心中激起了千層巨浪.她手指猛地收緊.“你說什么.”
“皇上命我去為他尋找天機鏡的下落.但是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蹤影.”
“天機鏡……”
江嫵月的zǐ瞳倏地一亮.她將手中羅盤遞到君黎白面前.聲音激動的有些顫抖.“你看.我找到了它的位置.這些死囚是千葉門辦事不利的門人.他們都是前任西燎年氏的人.”
孟千尋身受重傷.所有負責守夜的門人.統(tǒng)統(tǒng)處死.
說到這里.她zǐ色的瞳竟折射出了一抹嗜血的光芒.“這羅盤是我專門用來尋人尋物所造.而羅盤對他們的血有反應.說明天機鏡就在……”
她正要說完.君黎白卻突地抬手止住了她的后話.閃爍的眸光中多了絲驚疑.“你的意思是.姜堯允他早知道這事了.”
“他知不知道.我不確定.但是這一次我們必須放棄主動權.”
“江郡主.你難道不知道皇上還有幾月.就是大限之期了嗎.”
君黎白冷冷地盯向江嫵月.然后將手中一物丟到她的羅盤上.“我來找你.就是為了讓你通過羅盤.尋到皇上的蹤跡.你也是知道的.他有心躲我.我就絕不可能發(fā)現(xiàn).”
江嫵月低頭一看.捧著羅盤的手頓時一顫.剛才沒有仔細看.現(xiàn)在才看清楚.原來那東西不是別的.正是南城雪袖中的白綾.
然而此刻.它卻只有被扯斷的半截.
看來是城雪離開時被君黎白發(fā)現(xiàn).如今他身子弱.真要是打起來.說不定還占下風.但對方無心戀戰(zhàn).也無暇解釋.只好干脆將白綾撕開.方便脫身.
“君黎白.城雪的事.我自然比誰都清楚.”
江嫵月抬頭.與他四目相接.雙手握著那截白綾漸漸收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但是.你我.別無選擇.”
君黎白棕眸一瞇.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與性命相比.城雪他更注重他的江山.他的皇權.如果我們這個時候出手了.南烏與北冥同盟一事勢必會被其他國發(fā)現(xiàn).難道你想讓城雪十年抱負毀于一旦嗎.”
她厲聲.抬眼看向黑壓壓的血鴉群.笑意愈發(fā)深沉.“不過你放心.我們不去.自然會有替死鬼為我們去.畢竟你我都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得到那天機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