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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槍聲到底響了多少次?

    張岳有些不記得了,他腦子里唯一的印象是,外邊槍聲一響,光著身子坐在炕頭上的自己就會哆嗦一下,因為,沒人知道那伙才挑桿子的新綹子到底是不是被這世道逼上梁山的平民。

    當然,這并不是事件的結束,當天夜里,日軍大獲全勝,一個個興高采烈的歸來,那種興奮,在他們聊天中能體現(xiàn)出來。勝利后的組織紀律性不見了,日本人的刻板也消失了,那些家伙用日語不斷說著張岳聽不懂卻能猜著的話,大概是笑話剛剛擊斃的土匪太慫、或者炫耀槍法有多準。大老李并沒有忘記張岳,等日軍掃完匪,他專門回到了李寡婦的屋里,看著對方說道:“你跟我走?!?br/>
    于是,完全不知道后面會發(fā)生什么的張胖子上了車,穿上了那身狼皮,和一群日軍擠到卡車上,內(nèi)心盤算著事件結果的一路忐忑。

    回到奉天,令張岳沒想到的事兒發(fā)生了,他以為自己的謊言天衣無縫,結果大老李下車后第一個命令就是:“把張胖子抓起來,關號房里!”

    “我冤??!”

    恐懼在此時升起,他不清楚自己的命運到底如何,記得影視劇中如同自己這種人都是會被送到秘密監(jiān)獄,隨后,被日本人進行慘無人道的實驗。

    沒人聽從他的呼喊,幾個警察沖過來連踢帶踹把張岳弄倒、黑漆漆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后腦勺上。

    “你冤?”大老李冷笑著:“用不用我去奉天商鋪里查查,這些日子都哪些買賣家得到了張警官的恩惠???”他擺弄著手指:“李寡婦家炕上的緞子被,是新的吧?都不用問了,綢緞莊肯定賣過你東西,我就不信一個寡婦能買得起緞子面的被;梳妝柜也是新的吧?這奉天城里的木匠鋪就恒泰會把鋪號刻在桌子腿上。張岳,賣槍的錢要是和土匪胡吃海塞了,整件事真是為了掃匪下得套,那什么都別說,你頭功一件,可錢干什么了,還用我接著說嗎?咱們都是警察,當警察還不長眼,你一點不冤?!闭f完,大老李轉身走了,漆黑的夜晚,張胖子讓人扔進了滿是蚊子的號房,鐵門加鎖,鐵窗是生從墻上嵌進去的柵欄,跑?那是癡人說夢!

    這一宿,張岳腦子里徹底亂了套,一會想起2017年的日子多逍遙快活,一會又覺得這是自己坑人的報應,要不能剛穿越到民國就把命搭上嗎?

    思緒混亂中,天亮了,張岳在號子里被折騰的徹底沒了精神,身上全是被蚊子咬出來的包,原本白皙的肥肉讓他抓出了一條條血印子。

    “啊~”一名用手托著帽子,哈欠連連的警察到號房門口換崗,張岳瞧著眼熟,仔細一看才認出來。

    “孫大腦袋!”

    號房內(nèi),張岳順著窗口向外喊了一聲,站在門口的光頭警察愣了一下,壞笑著靠近:“張胖子,還沒出去呢?”

    “出去?不挨槍子就算是撿了條命?!睆堅楞皭澲袊@一聲,抬起頭看著孫大腦袋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問道:“唉,那幾個土匪,是什么水底子?”

    孫大腦袋用手肘架在窗臺上,很悠閑的開玩笑道:“怎么著啊,張岳,你這連自己都混到號里了,還有工夫惦記別人吶?”

    “不過,你勾搭上那娘們可是真不錯,兄弟,知道么,早上我看西嶺村李寡婦進了大老李辦公室,還拎著個小盒,這是不是看你榨不出什么油水了,打算和大老李聯(lián)系聯(lián)系?女人身上那玩意兒,誰用不是用呢,要是我,我他媽也找當官的,哈哈哈哈……”孫大腦袋說磕磣話的時候和被放出去溜的寵物狗一樣,搖頭尾巴晃,滿嘴大黃牙往外呲,仿佛正在為自己說出的那些話自鳴得意,一點正經(jīng)人的樣子都沒有。

    張岳根本沒管李寡婦的事,追問道:“我問那些土匪,他們到底是什么底子?!?br/>
    “土匪?。俊睂O大腦袋想了一會兒:“聽在審訊室給日本人站崗的陸子說,那幫小子不是什么好鳥,別看才挑桿子了,那可把西洼子一片兒都徹底禍害完了,周財主家的閨女讓他們給綁了,人家都沒還價的給了五百塊現(xiàn)大洋贖金,結果呢?閨女被送回來的時候是懷著孕的,沒出門子的黃花大姑娘就這么給糟蹋的不成樣兒,這他媽什么東西?!?br/>
    聽到這,嗓子眼的心才放下,剛要放松,張岳又皺著眉的、把放下的心提了起來。那群土匪不是什么好東西,賣給日本人也就賣了,自己呢?該怎么辦?

    “同學們,準備好了么?”

    隔壁號房的聲音傳了過來,還沒等張岳去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吶喊聲已經(jīng)從屋子里響起:“日本狗!”

    “退出東三省,還我中華!”

    “日本狗!”

    “退出東三省,還我中華!”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的撲來,張岳問都沒問,他知道這些是什么人,也知道這些人在干什么,內(nèi)心中,一種敬佩感油然而生。

    “張胖子,你說這群學生一天天瞎鬧什么?不在學堂里學之乎者也,天天舉著番上街游行,看那一個個的,瘦的和小雞子似得,咋得,現(xiàn)在不興打仗了,光憑嗓門就能把東北要回來?那少帥還跟關里待著干啥,帶領十萬奉軍天天在家門口喊唄,聲勢準保比他們大?!?br/>
    張岳順著柵欄往外探出腦袋,只見一個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學生舉手吶喊,他沒看見人,從號房的鐵柵欄出看見的是一只只伸出來的手,那是一腔又一腔的熱血在沸騰。

    “狗漢奸。”

    不知道是誰開的頭,有人罵了這一句后,眼前的孫大腦袋成了攻擊對象。

    “賣國賊,我呸!”

    孫大腦袋這個氣啊,他都沒去管這幫人胡咧咧竟然還挨了罵:“曬臉吧?你們這些窮學生天天跟街上瞎轉悠啥?舉著番耍猴戲似得又挨打又被關,有癮吧?”

    “你懂個屁!”學生們是和孫大腦袋較上勁了。

    “你們懂,那倒是四五六的擺出來,嘮嘮啊!”

    一句話,把大部分學生都問住了,但孫大腦袋的還沒問完:“奉軍厲害不?張大帥厲害不?少帥厲害不?還不是讓日本人攆了出去?看看日本人吃的是啥,一天兩頓肉,這是起碼的,大米飯團子管夠造,隔三差五還有頓魚,你們吃的啥,大餅子能吃飽不?就這樣嬸的,拼嗓門你們也不是個兒。再看看日本人手里拿的武器,三八大蓋、輕重機槍、迫擊炮、飛機、坦克、火輪船,奉軍恨不得褲襠里都塞幾顆手榴彈的十萬大軍在關里都不敢回來,你們還吵吵,是不是腦子里有包?”

    沉默,沉默到無人應答。

    學生們的熱血已經(jīng)燃燒,可是他們的知識量完全無法應對實際情況下無解的問題,目前兩國軍事對比就像是道士修仙、和尚禮佛,明知道是以有限生命求無限前途,卻偏偏要逆天而行,想要解答這種問題,哪怕是老學究來,也得上升到國恥、自由的高度,但,那一般人無法企及的高度里,藏著的是實力懸殊之下的一具具尸體,和無法估量的損失。

    這種問題,學生怎么能回答的出來?他們連老學究都不是。

    “說話呀!都啞巴啦!”

    孫大腦袋得理不饒人的喊著,也就是仗著大清早的警察局里沒什么人,這才輪到他耀武揚威。

    “你是中國人么?”

    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傳了過來,他冷冷的說出了一句。

    “你說啥?”孫大腦袋沒想到這時候有人蹦出來打臉,回過頭看著張岳,又轉過頭看了一眼另外一間號房門口的家伙:“中國人不中國人的,咋地?你是中國人,不一樣讓人關在了號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