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景宮內(nèi)，白禛早已穿戴整齊，手里翻閱著信紙。
這是西北暗探傳來的加急密報(bào)。
他擰著眉，耐著怒火將信里的內(nèi)容看完。
“印離到底想做什么？”他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卓風(fēng)。”
原本空無一人的大殿，出現(xiàn)一個黑色人影。
卓風(fēng)單膝跪地，等待白禛發(fā)號施令。
白禛將手中的信件遞給他：“去查查。”
“是。”卓風(fēng)接過信件，話音剛落，便不見蹤影。
“印離?！卑锥G雙拳緊握，眼里浮現(xiàn)殺意。
用過早膳后，天已經(jīng)明亮了。
沈若皎帶著斂月，要去宿云宮繼續(xù)盤查良嬪一案。
剛走到宿云宮門口，便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高呼。
沈若皎眼神一凝，加快腳步往里面走。
她隨手拉過一個小宮女，問道：“發(fā)生了什么？”
小宮女驚慌失措：“湖里，湖里漂起來一具尸體！”
沈若皎愕然地松開了手。
良嬪才剛剛中毒身亡，宿云宮就又死了一個人？
她厲聲道：“還不快找人去打撈?！?br/>
小宮女哭喪著臉應(yīng)聲，一溜煙往里跑了，一邊跑一邊叫人。
宿云宮內(nèi)有個人工湖，面積不小，但湖邊都有花叢假山，還有廊橋棧道，從來沒發(fā)生過失足落水的事件。
難道是因?yàn)樽蛲砟菆龃笥辏?br/>
沈若皎心里猜測著，已經(jīng)來到了人工湖旁。
幾個宮人把漂在湖面的尸體拉了上來，人已經(jīng)泡漲了，沈若皎第一眼并沒有認(rèn)出這人身份。
待她走近些仔細(xì)一看，她怔住了。
身后傳來宮人不敢相信的喊聲：“是婉嬪！婉嬪娘娘！”
死在人工湖上的，居然是婉嬪。
沈若皎當(dāng)即回頭，冷厲的眼神讓一眾宮人全都噤聲。
“從現(xiàn)在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你們誰也不能離開宿云宮?！?br/>
她的聲音凜冽冷然，帶著不可抗拒的氣勢。
遠(yuǎn)處，聽聞消息的崔貴人匆匆趕到，正好聽到這句話，她問：“我也不可以嗎？”
沈若皎回頭看她一眼，皺起了眉頭：“對，任何人都不行?！?br/>
崔貴人茫然：“這是為何？”
沈若皎冷聲道：“因?yàn)?，這宿云宮里，有一個兇手，連續(xù)殺害了良嬪和婉嬪。”
圍在湖邊的一干人等，包括崔貴人在內(nèi)，全都蒼白了臉色，驚疑未定地看著婉嬪的尸體。
宮人們認(rèn)出這是婉嬪后，像是補(bǔ)救一般，不知從哪里搬來個小方榻子，把婉嬪從冰冷的地面上輕柔仔細(xì)抬上方榻。
若不是知道婉嬪早已死去多時，還以為此舉是宮人怕驚擾了她的美夢。
沈若皎面色陰沉，目光落在婉嬪腫脹的臉上。
昨日婉嬪還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和崔貴人手挽著手相互扶持，看著良嬪的尸體不知所措，傷心欲絕，今日便失去了生息。
宿云宮的三個主子，一個被毒死，七竅流血而亡，一個被溺死，在水里泡得面目全非。
只剩下一個崔貴人了，那個兇手還會繼續(xù)殺人嗎？
沈若皎皺著眉，掃了一眼崔貴人。
崔貴人低垂著頭，淚珠淌落出來，將胭脂都暈染開了。
沈若皎嘆了一口氣，收回視線。
幾天光景，便眼睜睜地看著昔日好友接連香消玉殞，想必崔貴人心里也不好受。
忽然又察覺到什么，沈若皎再抬眼看去。
崔貴人的氣色很好，不，甚至可以說是容光煥發(fā)。
宿云宮剛死了兩個人，兩個她平日里相交密切的人。
她的確低頭垂淚，可她抹了胭脂，涂了口脂，染了眉毛，衣裙華麗。
昨天，崔貴人穿的不是這一身，但同樣艷麗。
太過招搖，實(shí)在非同尋常。
注意到沈若皎在打量她，崔貴人嬌弱地抹了抹眼淚：“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為什么說婉嬪姐姐也是被害死的，她不是失足落水嗎？”
沈若皎沒有立刻回答，她直勾勾地看著崔貴人，良久，才似笑非笑道：“當(dāng)然是良嬪托夢告訴我的。”
崔貴人表情一僵，干巴巴道：“娘娘就別和妾開玩笑了?！?br/>
沈若皎不發(fā)一語，仍舊看著她，那視線仿佛能輕易參透所有人的秘密，直讓她背后發(fā)涼。
“呵?！鄙蛉麴ê鋈惠p笑一聲，移開了視線。
她轉(zhuǎn)頭看向方榻上的婉嬪，濕發(fā)貼在她臉上，發(fā)梢還不停滴著水。
沈若皎伸出手，將婉嬪額邊的濕發(fā)撥開。
額頭正中，有一塊淤青。
崔貴人也看到了：“呀，難道在水里磕到了？”
沈若皎抬眼，面無表情地看她。
崔貴人咽了咽口水，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沈若皎蹲下身來，近距離觀察。
身后的宮人全都大驚失色。
這后宮之中，除了司刑司的女官，誰敢這么近距離地查看尸體。
這個沈貴妃，果然不走尋常路。
敬佩之余，宮人們對沈若皎又多了幾分畏懼。
沈若皎抬起婉嬪的手，仔細(xì)端詳：“指甲里全是淤泥，掌心和指尖都有摩擦留下的傷痕，這是死前掙扎著想要抓住什么東西留下的，也就是說婉嬪的確是溺死的。”
崔貴人訕訕道：“我就說嘛，婉嬪一定是失足落水?！?br/>
“不是?！鄙蛉麴^也沒抬，將婉嬪的手轉(zhuǎn)了個面，“婉嬪的手背上有塊傷痕，雖然被湖水浸泡過了，但不難看出，這是被鞋底碾壓的傷痕?！?br/>
“婉嬪先被人用棍子當(dāng)頭打了一棒，掉入湖中，她掙扎著想要爬上來，手里抓過湖岸的青草，留下淤泥，但兇手用腳狠狠碾壓她的手，讓她沒辦法上來。”
沈若皎拍拍手，站起身來，走到湖邊轉(zhuǎn)了一圈，指著一處說：“婉嬪是從這里被打下水的?！?br/>
眾人好奇地看過去，那里栽種的幾株蘭草被拽落了幾根。
“可是，她為什么不呼救？”崔貴人提出異議。
沈若皎垂下眼，又去看婉嬪的尸體，她撥開婉嬪頭頂?shù)念^發(fā)，了然一笑：“因?yàn)樗緵]辦法呼救啊?！?br/>
“婉嬪頭頂也有被棍子敲打的傷痕，她一直被兇手往水面下打，婉嬪又是云州人，大漠兒女，不識水性，只能活活被溺死?！?br/>
“昨天下了一場大雨，夜里電閃雷鳴，所以，兇手的罪行就這樣被掩蓋了?！?br/>
崔貴人倒吸一口涼氣，捂住嘴：“天啊，這太可怕了?！?br/>
“很精彩的推論?！币坏滥新曌陨砗箜懫?。
眾人循聲望去，窸窸窣窣跪了一地。
白禛邁步而來，臉上神色難辨，德永垂著頭，恭敬地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