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沉默的在風(fēng)里對視,程溪破愁為笑,拿手胡亂往臉上抹一把。
孟平川看她擦紅的眼角，心下一動，摸了下她的頭：“讓我抱一下好不好？”
程溪眼淚又泛出來，這會兒才覺得有點委屈。
孟平川把她摟緊,拿夾克外套裹著她的背，聽她輕輕罵了聲“混蛋”。
他好笑說：“你是不是就會這一句罵人的話？”
還全給用我身上了。
程溪在他毛衣上蹭了下,“那你教我句別的?！?br/>
“我有病么，教了讓你罵我?！?br/>
程溪輕笑兩聲，越過孟平川的肩，看不遠(yuǎn)處有夜市出攤。
看了下手表,將近十點半，朱晨難得沒打電話催促她趕緊回家。
但秒針撥弄個不停,似是載著時光一去不回頭的小馬駒。
程溪隱隱有些說不出滋味的失落。
人低落的情緒通常會借由一件小事爆發(fā)，天塌下來反倒清楚要抓緊時間自救，當(dāng)雨劈頭蓋臉澆下來時,人倒是先生自己一通沒帶傘的氣，白淋一陣。
好比此刻,難得朱晨沒催,但程溪卻不想回去。
孟平川看她臉色沉下去，“你媽催你回去嗎？”
“……今晚我不回去了。”程溪出聲很輕，隨在風(fēng)里，無枝依靠。
她垂著頭，沒有征詢孟平川的意思，語氣里卻帶著那么點不自然。
孟平川親了她的額頭，用漫長的時間衡量他與程溪的關(guān)系，卻只用一秒屈服于自己的*。
“走吧?！?br/>
就近找了家快捷賓館。
前臺服務(wù)員正低頭看手機，見有人來，抬頭看一眼，“十二點之前的鐘點房都訂光了?！?br/>
程溪沒多想，把身份證遞在臺子上，“……我們住一晚?！?br/>
服務(wù)員看下孟平川，“兩個人的身份證都要登記?！?br/>
孟平川拿出自己的，服務(wù)員對著電腦，打個哈欠：“一間大床房，108，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找我退房，不含早餐，現(xiàn)在麻煩先交一下房費和押金?！?br/>
孟平川說：“嗯?！?br/>
“房卡您拿好?！?br/>
房間安排在二樓，電梯沒下來，孟平川拿著房卡帶程溪走樓梯。
樓道黑漆，程溪的手被孟平川捏緊。
到二樓房間，程溪先進(jìn)門，孟平川背對她插上房卡。
準(zhǔn)備開燈時，腰上多了一雙緩緩圈住他的手，程溪把臉貼在他背上。
孟平川沒有回頭，只清晰的喊了一聲：“囡囡。”
房里只有無聲的黑暗，門縫里透著外面過道的光，程溪抱得夠久了，松開手。
還沒完全離開他的背，孟平川一轉(zhuǎn)身，便在黑暗之中將她壓在墻上。
他忘情的吻著她，拿手在她腰上不顧輕重的揉捏，膝蓋分開她的雙腿。
扯開彼此的外套時，程溪的頭不小心碰到開關(guān)，只有浴室的一盞燈亮了起來。
有光從玻璃門上映出來，微微熏在程溪臉上。
孟平川梗著喉嚨，看她面色潮紅，忍不住伸手穿過她的發(fā)間，扣住她的后腦，深吻上去。
燥熱的呼氣在兩人之間彌漫，衣服拉鏈撞擊發(fā)出脆響。
孟平川的手在她背上游走，撫摸，掌心流連在她含苞的心蕊上。
程溪呼吸急促，只能在孟平川的吻挪到別處時，才能間息喘口氣。
她跟年輕女孩一樣，未經(jīng)人事。
但早已有了對性/愛懵懂的認(rèn)識，有期待，也有膽怯。
身上被撩撥得有了點粘稠，她頓生一股羞恥感，偏又在失去理智時，偷來一絲歡愉。
孟平川挪動步子，把浴室門打開，一把將程溪摁坐在馬桶蓋上。
胡亂親吻一通，不小心碰到熱水器開關(guān)，透骨的涼水一涌而下。
潑了孟平川一身，冷水從他后頸間滑下。
他停下來，稍稍有些驚醒。
程溪張開腿，整個上身被淋得透濕，襯衣映出她深色的內(nèi)衣，若隱若現(xiàn)。
孟平川看得喉嚨一緊，伸手急不可耐扯開她的衣扣，拉下肩帶，低下頭一口含上去。
水被開到最大，熱氣繚繞，瓷磚墻壁上掛滿一簾幽夢。
他們糾纏在一起，身上分不清是熱水還是汗，粘稠的，腥稠的味道都有。
程溪趴在孟平川背上，已然沒了思考，光潔、平滑的背脊一下一下撞在蓄水箱上。
身上是一團火，身后是一面冰。
她緊張到勾起腳趾，滿身酥麻，整個人像是從深海里撈出來的魚。
丟在甲板上，暴露在日光下，吻，灼燒著她每一寸肌膚。
遇到風(fēng)，便重重地撞上去，與它融為一體。
遇到雨，便搖搖晃晃，握緊手里的槳，徑直沖向擋風(fēng)遮雨的洞穴。
……
等醒來時，程溪已經(jīng)躺在床上，一身清爽。
她被孟平川摟在懷里，頭下枕的是他的胳膊，胸口被他另一只手覆著。
她不敢動彈，只靜靜看向窗外，有樹影婆娑，路燈熏黃照在半邊墻上。
須臾，程溪感覺身下有人探了過去，她小聲問：“你醒了？”
孟平川慵懶“嗯”了一聲。
“痛不痛？”孟平川親她的背。
程溪往被子里縮了一點，“……現(xiàn)在還好?！?br/>
“之前呢？”
程溪不應(yīng)聲，孟平川在她胸上捏一下，身下貼著她又抵過去。
程溪著急說：“……別?！?br/>
“別什么？”
孟平川成心逗她，撥開她沾在耳上的發(fā)絲。
說她眼睛有光，親上去。
一會兒摸摸她的臉，一會兒捏著她鼻子跟她接吻，看她生氣漲紅臉，又拿“再要你一次”嚇唬她。
兩人膩在床上一整夜，都不嫌多。
空下來，程溪靜靜看著天花板，不求時間走得慢一點，只想記住只屬于彼此的這一刻。
.
周六，吉旸一早給孟平川打了個電話，說是有事要跟他商量。
八點多。
孟平川到了后，拳館只有一個少兒班在上課。
他敲開吉旸辦公室的門，人沒在，他坐下抽了根煙。
不到十分鐘，吉旸進(jìn)來，手里拎了兩袋鍋貼。
“阿川，來了?。 ?br/>
孟平川抬了下手里的煙，“吉哥?！?br/>
吉旸跟往常沒什么兩樣，小時候苦怕了，現(xiàn)在每一頓都要講究。
他在柜子里拿了瓶白酒出來，給自己和孟平川都倒上一杯。
攤開鍋貼，往里倒了不少醋，開始剝蒜“早點吃了沒？”
孟平川說：“吃了?！?br/>
吉旸說：“行，那就陪我少喝點兒。”
孟平川沒起筷，也沒動桌上的酒。
吉旸葷素不忌，什么話都能拿出來扯一通，孟平川偶爾搭幾句嘴。
大多時候讓吉旸自己說。
一頓早餐干凈利落掃光了。
吉旸突然問：“你哥打傷的那孩子怎么樣了？”
孟平川不知他是不是隨口一問，也就輕描淡寫說了句“就那樣”。
“還需要多少醫(yī)療費？”
孟平川眉心一皺，把醫(yī)院發(fā)來的近萬催費短信刪掉，“每個月兩千，不多，我給得了?！?br/>
吉旸“哦”了一聲，在孟平川身前來回踱步，看樣子還挺犯愁。
但孟平川耐著性子，也不問他到底想說什么。
說來說去，反正也就那幾檔子事。
他心里有數(shù)。
吉旸不點破，他就陪著耗。
當(dāng)年在部隊訓(xùn)練反偵察技巧的時候，教官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即臥倒在地。
沒下命令之前，就是在干草、泥潭中藏身到月明，饑火燒腸，也沒人敢起身。
比的是耐心，玩的是人心，耗的就是這一股子不服輸?shù)膭艃骸?br/>
孟平川更是個中好手。
吉旸一拍腦門，指著孟平川問：“你媳婦兒怎么樣了？”
孟平川：“……”
“瞧我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吉旸恨不得給自己一大嘴巴，“我是問，你跟那個小姑娘怎么樣了？過年到人家父母那兒看望了么？平江人禮節(jié)忒重，你自己上點心。”
孟平川說：“早著呢。”
吉旸問：“怎么？人姑娘家里不同意？”
孟平川搖搖頭，故意說：“談戀愛而已，沒想結(jié)婚?！?br/>
“你個臭小子！”吉旸一腳踢到他腿上，“人家姑娘有才有貌，肯跟你就不錯了，你還在這擺譜兒！”
孟平川笑了下，沒說話。
話頭斷了，吉旸癟癟嘴坐到自己的辦公桌上，右腿搭在左腿上。
空氣沉默，兩個人靜靜抽著煙。
中途有人進(jìn)來了一趟，說是酒吧這個月生意慘淡，人都被萬卓那邊搶了去。
詢問吉旸要不要也跟萬卓一樣，請一波不出名的嫩模來坐臺。
吉旸臉色一黑，一巴掌打到他臉上，怒斥道：“我能學(xué)萬卓那個癟三？傳出去笑死人！”
小弟只是來傳話，白白挨了一通罵，心里也不舒坦。
找個理由先走了。
吉旸動氣，倒了杯洋酒，一口飲盡。
孟平川說：“混白酒喝，容易醉?！?br/>
“醉死了倒好，一了百了，省得天天守著一個破酒吧?！?br/>
吉旸嚴(yán)肅道：“阿川，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你是一個，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有數(shù)?！?br/>
孟平川：“吉哥的情，我都記著?！?br/>
吉旸稍稍松了臉：“我不是要你記著?！?br/>
孟平川頓了下，“我慢慢還。”
“不是這意思！當(dāng)兄弟的，有今生沒來世，說什么還不還！”
吉旸嫌自己嘴笨，說不周全，索性攤開來說，“阿川，我舅很器重你，這你是知道的?！?br/>
孟平川嘆口氣，把煙頭摁滅，“嗯?！?br/>
“看場子的事你不樂意，這兩年我就沒再跟你提?！奔獣D說，“知道你跟我一樣，苦孩子出生，就想混口飯吃，保一家老小安寧，所以我從來不難為你?！?br/>
孟平川微微頷首，“我知道。”
“但那是我！我能行，但我舅舅不行，他知道你是嚴(yán)冬一手帶出來的，能打，能吃苦，身體底子好，處事果斷、周全。所以他器重你，讓我千萬把你留在身邊?！?br/>
孟平川心里一驚，他們竟連嚴(yán)冬都查到了。
想必也清楚他擅長泰拳之事。
吉旸拍他肩膀一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舅的意思很明白，他要你替他打拳，他絕不會虧待了你?！?br/>
孟平川心里清楚，所謂“打拳”根本是“打/黑/拳”的意思。
獎金高，無規(guī)則，外圍大佬看拳下注，圖個高興，場上選手則需殊死一搏，至死方休。
以血肉為代價，來滿足圍觀者獵奇、渴望刺激的*。
吉旸知道孟平川聽懂了他的意思。
繼續(xù)勸兩句：“阿川，知道你不圖錢，但也別跟錢過不去?！?br/>
他伸手比個數(shù)，“一場打下來，你就比別人少奮斗幾十年。”
孟平川手肘撐在腿上，交叉握在一起。
眉頭緊鎖，一時無話可說。
今時不同往日，他如今還有程溪的未來要負(fù)責(zé)。
吉旸心知肚明，如果孟平川圖錢，他早就接下看場子的活兒，也不至于硬撐到今天。
吉旸只好威脅說：“阿川，知道你喜歡死扛，想活得清清白白的，但你得想清楚，我舅這個人你得罪不起。”
孟平川抬眼，冷言道：“吉哥，你在威脅我。”
“哪里的話！兄弟一場，我只是在提醒你，你要是真不樂意，誰也勉強不來，但你總得替你爸爸和那個小媳婦兒著想。”
吉旸言盡于此，磨掉耐性，威逼利誘至此。
孟平川沉默良久，站起身說：“讓我考慮一下?！?br/>
吉旸當(dāng)即換了臉色，笑著說：“不著急，你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