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大伯,祁大叔家著火了,快,快……”
我個頭小沒辦法撲滅大火,撒丫子就往蕭家大宅子跑去喊救兵。
大伯聞訊跑了出來,卻也只是微瞇著眼睛遙遙看著,并沒有派人去滅火。
他那張臉,看上去陰霾看許多。
左鄰右舍許多人也出來了,看到大伯沒動,大伙兒也都冷眼旁觀著,沒人去滅火。
我扯了扯大伯的衣角小聲道:“大伯,祁大叔還在里面呢?!?br/>
大伯低頭看我一眼,淡淡道:“救不了,他氣數(shù)已盡。咱們回家吧,蓮花給你熬了冰糖蓮子粥,正好可以喝?!?br/>
“可是韓星都說了祁大叔是修行高僧,是能不死不滅的呢?!?br/>
“那都是些旁門左道的謠傳,不可信!”
大伯嚴詞厲色瞪我一眼,二話不說把我?guī)нM了宅子,還命人把大門給關(guān)上了,不準我出去。
我知道大伯不喜歡我跟祁同生來往,也就沒有做聲了。但心里卻很是蹊蹺,他說這氣數(shù)已盡是怎么個意思?
大伯讓我在后院里學(xué)習(xí)《乾坤陰陽訣》,還派了丫頭和小廝看著我,不準我去前院半步。
不過素常他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畢竟我是這蕭家大宅子里的少主夫人,丫頭和小廝們多少還是向著我的。
所以在他們的幫忙下,我雖沒能出得了院子,但可以借梯子趴在墻頭看宅子外面。
祁同生的房子從下午一直燒到了夜里,那火是越燒越大,遠遠看去宛如一朵焚燒的血色蓮花,十分的詭異。
但更詭異的是,我看到烈火中隱隱約約還有祁大叔的身影,他像被桎梏了似得跪在那兒,全身上下被燒得焦黑。
非但如此,還有一具具血色骷髏從他身體里分裂了出來,一個接著一個,被那形似紅蓮的烈火燒得灰飛煙滅。
我驀地想起奶奶手札上的一副圖解:紅蓮業(yè)火!
所謂的“紅蓮業(yè)火”,便是地獄中焚燒罪人的火,往往這種人都是惡貫滿盈,罪惡滔天,是永世不得超生的。
難道大伯說的祁同生氣數(shù)已盡,指的是這個?那他到底犯下了什么不可饒恕的罪孽呢,還有他身上那些血骷髏,是些什么東西?
我想起祁大叔說我快要死了的話,又用手捂了一下心臟,真沒有跳動。
我頓時有些慌了,把手指頭放在了鼻頭下,也沒有感受到絲毫氣息,好像我真的已經(jīng)死了。
可我明明,還健在啊?
從院墻上爬下來時,我心情特別低落,來到前院想找大伯,蓮花告訴我他傍晚就出去了,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
于是我又回了屋,拿著《乾坤陰陽訣》看了一會兒,總有些心神不寧的。
眼下夜已深,每天這時候我都要滴血在我的鈴鐺里,便又拿起了繡花針,剛準備要扎指尖,忽地想起了祁大叔的話。
“記住,不要以血供奉鬼魂,不要留在蕭家?!?br/>
我猶豫了,小哥哥是鬼修,他肯定也特別想要我這千年難遇的至陰身體,我死了,他正好可以擁有我的身體。
大伯說了,我若一直用血供養(yǎng)他,他就會很快回到我身邊,但如果他回來了我卻死了呢?終究還是看不到他的。
萬般糾結(jié)之下,我選擇相信了祁大叔的話,準備離開蕭家。
因為我現(xiàn)在確實沒有呼吸和心跳了,終歸,我也是個怕死的人。
但走之前,我還是放不下小哥哥,卡在子時扎破指頭滴了血在鈴鐺里。
隨后我悄悄收拾了幾件衣服和手電筒放在背包里,趁著夜色就從后院的狗洞里鉆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往哪兒走,但祁大叔說過只要不留在蕭家就沒事,所以我一路就往陳家村那邊去了,那邊至少還有我和奶奶的房子。
走到祁大叔家門口時,這兒余火未盡,房子整體被燒成了灰燼,但院中那幾根柱子卻還在,絲毫沒受半點損壞。
我在他門口站了許久,正準備走開,卻忽然有股陰風(fēng)從地底下冒了出來,瞬間就把廢墟里的余火給吹滅了。
四下里,倏然一陣死寂!
院中的木樁子發(fā)出一陣咯咯作響的聲音,聽起來就好像人的骨骼錯位了一樣,令人發(fā)憷。
我心下一慌就要跑開,卻忽的被什么抓住了腳,我拿著手電筒一照,竟是一只血淋淋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腳踝。
不,不止一只!
就這么瞬間,地底下冒出了好多血淋淋的手張牙舞爪要抓我,拼了命似得要把我往地底下拽。
“大伯,小哥哥……蓮花……”
我聲嘶力竭地叫喚了起來,然而沒有人應(yīng)我。周遭除了木樁子發(fā)出的“咯咯”聲,就是那一陣比一陣狂烈的陰風(fēng)。
依稀間,我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從祁大叔的院子里飄出來,越來越濃。
我定眼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些木樁子在一點點往上冒,而與此同時還有一股股鮮血跟著冒出來,像是把木樁子托起來似得。
很快,埋在地底下的木樁子被這些翻滾的鮮血全部托了起來,我才看到幾根木樁子之間連著一副漆黑的鎖鏈。
在木樁子正中心,掛著一個被鎖鏈鎖住的人,是祁同生祁大叔!
他的四肢被鎖鏈釘在了木樁子上,好像一個“大”字懸空掛在木樁子中心,一身血跡斑斑的,看上去無比瘆人。
木樁子下面翻滾的血液中,漂浮著無數(shù)具血骷髏,它們高舉著雙手,以一種十分虔誠的姿態(tài)膜拜著他。
他一出現(xiàn),這些拽我的手也都安分了,雖然都高舉著,但不再抓我。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腦袋一片空白,“祁,祁大叔,你你你這是……”
“快幫我,小七快幫我,幫了我你就可以好好活下去?!逼畲笫宓穆曇艉孟駨牡氐紫旅俺鰜硭频?,十分刺耳。
我嚇得一個哆嗦,忙又道:“我,我要怎么幫你啊,我不知道呀……”
“用你的乾坤印破了這血陣就能幫我了,小七,大叔知道你奶奶在哪里,你幫了我就帶你去見她好不好?”
“真,真的嗎?”
“當(dāng)然,大叔什么時候騙過你呢?”
“可是,我不會催動乾坤印。”
乾坤印雖然在我掌心,但我每次催動都是時靈時不靈,這么久以來我也就是被困在祁大叔木樁子里時成功催動過一次,還被他打斷了。
他又道:“用你心尖血便能催動這乾坤印了,我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