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說，顧琰一到這里，應(yīng)該直奔何皇后所住的院落請安問禮。不過方才接待她的小太監(jiān)傳了皇后口諭，說她坐了一個時辰的馬車辛苦了，讓她先歇歇，等回頭娘兩個再一處說話。
顧琰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提早把何家使壞的根給斷了，今天她和何皇后還是不是娘兩個。不過既然她有這個話，顧琰便安安心心的先到一覽芳華歇腳了。別說，一個身懷七個月身孕的孕‘婦’，這么出一趟‘門’還真是有些累得慌。好在她早起只是簡單梳妝，沒把自己‘弄’得多累贅。因為知道這里肯定能有一個地方給秦王妃補妝，不然也太說不過去了。
顧玨也覺得和一堆宗室里位分不同的人處在一個屋子里休息不好，悶熱得緊。而且這些人嘴下也是不饒人的，她因為孫茯苓無名無分就跟了晉王的事，聽了不少風(fēng)言風(fēng)語。尤其近來晉王失勢，什么嬸子、嫂子的，少不了說些酸話。特別是那些兒子、夫婿不如蕭源能干的。不過，她也真沒想到顧琰一到低頭就讓小丫頭來叫她了。
“我家王妃請鎮(zhèn)國將軍夫人過去說話。”一個圓圓臉的小丫頭在宗室營休息的‘門’外輕聲道。
‘門’口守著太監(jiān)問清楚是秦王妃傳召，便進(jìn)來請顧玨。顧玨不想去，但也不想留。不過這件事由不得她想不想，如今她離顧琰的位置還隔了好幾級，沒有不去的道理。
她能離了這里，也有人眼紅。當(dāng)然，更眼紅她有個秦王妃做姐姐。
“唉，同人不同命啊，我要有這么一個不計前嫌的王妃姐姐就好了。這時候也能有舒服的地兒可去?！?br/>
顧玨咬咬牙，沒搭腔出去了。
蘋果見她出來，笑笑道：“是十四姑‘奶’‘奶’吧，請隨奴婢來?！鳖欑@趟算得是輕車簡從，一共就三輛馬車幾個隨身‘侍’候的人，外加廖永帶著的‘侍’衛(wèi)人等。不然，也不至于讓蘋果過來請人。打發(fā)身邊人過來，也是表示對顧玨這個妹子的重視，不然隨手打發(fā)這園子里哪個小太監(jiān)小宮‘女’就好了。
“有勞姑娘走一趟了。”顧玨身邊的何媽媽客氣的道。她也是從小照看顧玨長大的人，如今是她身邊的管事媽媽。不過，管的范圍只限于她們那個小院。因為家里的中饋如今還是掌在蕭源寡母手中。說她年輕媳‘婦’剛進(jìn)‘門’，要帶一帶她。
“不謝，十四姑‘奶’‘奶’是我家王妃的親妹子呢，該當(dāng)?shù)??！?br/>
眼看景致越來越好，人也越來越稀少，甚至也越來越?jīng)隹?，顧玨便知道快到地頭了。如今，她是樣樣都不如顧琰了。嫁的男人比不上，就連生孩子也比不上，自己這里還沒有動靜呢。從前雖然人人都稱道顧琰，可她是外室‘女’，自己是嫡出，這份優(yōu)越感一直在心頭。如今呢，顧琰成了原配嫡‘女’，自己倒降了一等成了繼室嫡‘女’。而且，自己的母親還紅杏出墻，被顧家除名。
“到了。十四姑‘奶’‘奶’請進(jìn)。”蘋果打起竹簾子，以便顧玨進(jìn)入。‘私’底下用娘家的稱呼顯得親昵。要按夫家的關(guān)系論，顧琰該叫顧玨嫂子。
在自己的地方，顧琰自然不會正襟危坐，她斜斜的靠在竹榻上吃荔枝，旁邊雪梨在給她打扇。
顧玨上前來，屈膝道：“見過王妃！”
顧琰擱下裝著剝皮荔枝的瑪瑙碗，“不必多禮了，過來坐吧?！?br/>
“謝王妃！”顧玨過來坐下，身子僵著，面無表情。
顧琰看她兩眼，“你還是一如既往，七情上面啊?？磥硇∪兆舆^得蠻不錯的。也是，你不但有齊王做繼父，還有魏王這個表舅嘛?！?br/>
顧玨也看過來，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顧琰笑道：“沒事兒，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吧?！?br/>
“哼，怎么比得上王妃有堂堂國師做師傅！”
“夫人，怎么可以這樣同王妃娘娘講話？”何媽媽著急的道。方才她就在旁邊扯顧玨的衣袖，沒想到她還是憋不住就出口了。
顧琰同何媽媽也算是老熟人了，見狀道：“何媽媽，你出去去和端媽媽敘敘舊吧。你們老姐倆也好久沒見過面了?！?br/>
“是?！焙螊寢屩坏脩?yīng)了一聲，躬身退出去。臨走還用目光示意顧玨，此一時彼一時，今日不同往日了。何況姑爺還一心希望借著姑娘的關(guān)系和秦王妃走近些呢。出去后想想自己和端媽媽，那也是位置完全顛倒了啊。那時候不得孫茯苓歡心坐了數(shù)年冷板凳的端娘，這會兒不在秦王妃跟前伺候，竟是在這里有個單獨的房間，正在納涼吃瓜。何媽媽心頭也是復(fù)雜得很。
端娘‘挺’熱情的招待何媽媽，“哎喲，老姐姐，快坐。吃瓜，這是王妃賞下來的。王妃不能用冰鎮(zhèn)過的水果，井水湃過都不行，你可別嫌棄?！?br/>
何媽媽謝過坐下，“在這個地方，能自自在在坐下來吃一口瓜，真是阿彌陀佛了。都是沾姐姐你的光啊。”
“我也是沾王妃的光。回頭王妃肯定會留十四姑‘奶’‘奶’在這邊休息，我看你就過來同我一屋得了。再讓人加一張竹‘床’就是了。”
“那敢情好，我先謝過了。”何媽媽是被安排和另外幾家的管事媽媽一個屋子呆著，幾個人的地方還不及端娘這里一半大呢。
“不過，如果你家夫人犯軸，就不好說了?！倍四镒匀恢李欑鼮槭裁匆坏骄妥屓巳ソ蓄櫕k。一來是不能讓人看兩姐妹不和睦鬧笑話，二來如今她是王妃，如果擺出一副要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架勢，甚至只是讓人誤會有這樣的打算對王爺都是極不利的。這樣的做派肯定是不適合母儀天下的。得勢之后，對親妹子都不好，以后真成了皇后，得罪過她的人可都得小心了。
何媽媽一滯，半晌才道：“家里老夫人會調(diào)教人，夫人她這一年也長進(jìn)不少了，想來不會?！狈蛉擞植皇遣恢缹④姷男乃?，怎么可能回絕。就是王妃不開口挽留，她們也得想法子留下來做出夫人與王妃姐妹之間關(guān)系融洽的樣子來。
端娘一聽便知道顧玨肯定吃了婆母不少暗虧。想想也是，年紀(jì)輕輕守寡一手拉扯大有出息的兒子，對媳‘婦’兒本身就不夠滿意，肯定少不了調(diào)教媳‘婦’兒了。不過以玨姑娘的條件嫁給鎮(zhèn)國將軍，的確是有些高攀了。當(dāng)初可是頂著齊王愛妾‘女’兒的身份嫁人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別說，我還真當(dāng)心今天這樣的場合，你家夫人說出什么不合適的話來。只當(dāng)著我們幾個人的面倒是無所謂，可要是當(dāng)著外頭那么多貴人的面有什么不該說的話脫口而出，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br/>
何媽媽一凜，作為孫茯苓和顧玨的心腹，當(dāng)年顧琰被‘弄’進(jìn)青樓的事兒她知道，之前她被西陵太子的事兒她也有所耳聞。當(dāng)下立即道：“老姐姐放心，也請轉(zhuǎn)告王妃，我家姑娘不會‘亂’說話的?！边@要是說出去了，后果也太嚴(yán)重了吧。除非是蠢貨，不然肯定不能說。不然，秦王那個美人煞回來搞不好直接把小姨子扔進(jìn)護(hù)城河（何媽媽你真相了，這種事某人干得出來的）。齊王肯定也饒不了自家姑娘，還有顧家，還有家里老夫人，關(guān)鍵是將軍那里打了靠向秦王的主意，第一個就得讓夫人好看！
端娘點點頭，“有老姐姐你勸著，我家王妃很放心?！焙?，要不是防患于未然，把何家使壞的根暫時斷了，就玨姑娘那點城府讓何家人一挑唆還真說不準(zhǔn)她會說出些什么來呢。
何媽媽覺察出了這件事的重要‘性’，暗自下決心要繼續(xù)給自家姑娘深度洗腦。
那邊曾經(jīng)明爭暗斗過，但都是各為其主彼此并沒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一對老姐妹吃著西瓜嘮嗑。這邊一對親姐妹去有些冷場。
顧琰看看顧玨有些別扭的臉，徑直歪到大迎枕上，兩手放到腹部上。
顧玨有些羨慕的看著，過了一會兒道：“聽說秦王府連個‘侍’妾都沒有，真是沒想到你這么有手段?！?br/>
“你是誰??？”顧琰閑閑的問。
顧玨抿抿嘴，半晌才小聲道：“姐姐”
“不是我好手段，是你姐夫心疼我懷著孩子不容易?！?br/>
顧玨撇嘴，誰懷孩子不辛苦啊。說得秦王多會體貼人似的，真這樣他就不是皇子了。再說了，就你這樣無數(shù)的人伺候著，漂亮的王府住著，最要緊頭上還沒有正經(jīng)長輩管著，跟別的孕‘婦’比辛苦在哪里啊？
顧琰笑笑，“你沒懷過孩子不知道，等你懷上了就知道了?！?br/>
顧玨氣結(jié)，這不是當(dāng)面捅刀么。自己比她早成親大半年，她再兩三月都要生了，自己還什么動靜也沒有。
“一年沒懷孩子的多了去了，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負(fù)擔(dān)。要三年都沒動靜，婆家才能理直氣壯的指責(zé)呢。再說你這么多靠山，如今就連我也不得不‘挺’你，你婆婆不敢太過分的，放心放心！”顧琰一副好姐姐的模樣。
顧玨站起來，“你、你欺負(fù)人！”
旁邊打扇子的雪梨手都沒停一下，只覺得王妃這個妹妹‘挺’好玩兒的。要說心眼，連常到王府來玩的琇姑娘都比不過啊。
顧琰道：“你這樣一點就炸的，欺負(fù)起來都沒勁兒。坐吧坐吧，吃點點心墊個底，回頭宴席上肯定是吃不飽的?！鳖D了一下又道：“我說你這個‘性’子，你怎么在婆家跟人相處的??？那些嬸子、嫂子可都是拜高踩低的人啊。你夫婿的職位嘛，不低。可是在宗室里礙著輩分長幼，你不還得給許多人賠笑臉么。我就不信在那些人面前你也一點就炸。怎么到我面前就這么壓不住呢？你就吃定我不會真收拾你不成？你娘跟我有仇，至于咱們共同那個爹，我都不希得說他?！?br/>
顧玨想起如今的情勢，忍了氣坐下，“你叫我來，就是為了拿我開涮打發(fā)時間么？”
“哪能呢，我看看你是不是沒變而已。好了，不逗你了，說正事。咱們是姐妹，對內(nèi)怎么掐都沒事兒。對外嘛，那就得有個姐妹的樣子?！?br/>
顧玨點點頭，“我知道?！焙螊寢屨f的，讓她凡事跟著顧瑜學(xué)就對了。要說討厭顧琰，太夫人跟長房的人想到她肯定都得心塞，可如今還不是都在抱大‘腿’。自己要是搞砸了和她的關(guān)系，夫婿絕饒不了自己。而原本就看自己不上眼的婆母，就會更苛刻了。所以如今，顧琰只是涮她幾句，真的沒什么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基本都是顧琰說，顧玨點頭，看著也還算和諧。
“王妃，云將軍夫人到了?！?br/>
“哦，大舅母來啦，快請進(jìn)來?！鳖欑屓巳フ埡褪捲赎P(guān)系親近的人過來一覽芳華避暑，自然少不了云家的舅母。
這位大舅母自然也是識時務(wù)者，雖然心愛的小‘女’兒被公公催‘逼’著趕緊找了婆家，就為了讓顧琰安心。但此刻她依然是滿臉堆笑的近來，“哎，臣‘婦’早盼著王妃到了，來您這里蹭著納涼了。”
顧琰已經(jīng)坐起了身子，抬手道：“舅母快坐。這是我娘家的妹子，玨兒，這是你姐夫的大舅母?！?br/>
顧玨對那聲‘姐夫’多少還有些膈應(yīng)，聞言站起道：“云夫人好！”
“哦，鎮(zhèn)國將軍的夫人么，聽說過。你們老顧家出美人胚子?。∵€有梁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也是個大美人。上次在王府見到的那位琇姑娘，小姑娘以后長開了也會是一代佳人。聽你外公講，當(dāng)年的老侯爺在軍中都是留絡(luò)腮胡子，就因為人太俊了。跟允兒的做派倒是一樣，而且兩人還都是悍將。”
顧琰和顧玨還是頭回聽到人這么說，從前誰提到靖西侯老侯爺說得都是他的戰(zhàn)功。不過想想，能生出渣爹這樣長相的兒子，祖父是不可能差了啊。
顧玨在人前表現(xiàn)得的確還不錯，想想她方才那聲‘你欺負(fù)人’，顧琰就想笑，就差一句‘我回去告訴我娘’了。
說說笑笑間又來了幾人，顧琰把李夫人也請來了。她這個院子也有十幾間屋子，回頭眾人睡午覺、歇腳都方便。顧玨順?biāo)浦劬土粼诹祟欑颗赃叺膸?，讓何媽媽頓覺來之間一番話沒有白說。
“王妃，要開宴了。”齊娘子進(jìn)來在顧琰身邊道。
“哦，那邊要開宴，咱們過去入席吧。李夫人，咱們邊走邊說。大舅母、玨兒，你們替我招呼著幾位夫人。”
“好！”
李夫人是在跟顧琰說想請國師府的人瞅瞅李意歡，因為他身體一直不太好，怕如今越來越重的課業(yè)讓他負(fù)累太多。
顧琰深深覺得李意歡身體從小就弱，跟他爹生他時年紀(jì)老大了很有關(guān)系。老來得子聽起來很好，可是‘精’子質(zhì)量真心已經(jīng)降低了啊。當(dāng)下爽快的道：“成啊，回頭我就給朗月師弟帶信兒讓他去一趟尚書府。如今師傅常駐父皇身邊走不開，國師府的大小事務(wù)都是他在打理。他可是正式出師的，比我這個半吊子的大師姐厲害多了?！?br/>
“那太好了。能不能讓朗月道長再傳他些實用的本事?。俊?br/>
“沒問題，只要他學(xué)得進(jìn)去。”一些養(yǎng)生的法‘門’，鍛煉身體的訣竅，這個不涉及到‘門’戶之見，顧琰替朗月答應(yīng)了。
“真是多謝了。找別人上‘門’，說了什么，我們家老爺怕是不認(rèn)的?！?br/>
后頭云大夫人道：“李夫人快別謙虛了，都說李大人很疼夫人，家里什么都是你說了算啊?！?br/>
“沒有的事，家里‘亂’傳的?！迸缘氖滤故亲龅昧酥鳎墒玛P(guān)兒子的教育她就沒有說話的余地了。看兒子每天那么辛苦，氣‘色’都不好了，她是真急啊。如今落實了這件事，心頭的大石也就落地了。
各人的位置在不同的桌，到了‘門’口便分散開了。顧琰想到要和七位嫂子一桌吃飯，心頭膈應(yīng)。好在還有幾位公主也一桌，而且當(dāng)著眾人的面，那些人也不好多說什么。她就埋頭苦吃好了。
十公主夫‘婦’親自在‘門’口迎接貴客，見顧琰走進(jìn)來，十公主上前幾步，“九弟妹，真是辛苦你了。這么大熱的天兒?！?br/>
顧琰笑著擺擺手，“十姐，芳齡永繼，青‘春’常駐！我不辛苦，當(dāng)年淑妃娘娘在這個月份分娩那才叫辛苦。”眼前的十公主和蕭允也很像，通身上下帶著皇家氣度，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只有《大明宮詞》里的陳紅可以比擬。
十公主有些動容，“是啊，最辛苦還是當(dāng)年的母妃。姐姐沒挑個好月份，不如你肚子的小侄兒懂事啊。你先進(jìn)去坐，等一下我再來敬酒。我敬酒，你喝果汁?！边@是天然的同盟者，自然不會在顧琰面前擺譜，一口一個‘本宮’，再說顧琰位分又不必她低半分。
“秦王妃，這邊請?！鳖I(lǐng)路的小太監(jiān)躬身道。
“好，有勞公公?！?br/>
“王妃客氣了?！?br/>
顧琰慢慢往前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這里視野自然很好，僅次于旁邊留個皇帝后妃的一桌。不過那桌不一定坐滿，帝后雖然都在西苑，但未必會親至。